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戰國金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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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急吼吼地要走,就被老鐘給攔住了:“就是現在想走,恐怕也走不了啦!”老鐘的臉色這會兒陰晴不定。

“為啥?難道韓王從墓裏爬出來拉著我不讓走了?”我滿臉不在乎,可是當我隨著他的目光投向墓道口的時候也不禁怔了一下……一排整整齊齊的屍死覃正慢慢地從地面上緩緩站起來,仿佛像是一排有生命的蟲子,約好了似的一起長出來。

我用力咽了口唾沫:“戰國金屍!”難道是戰國金屍?我有點兒驚惶地望著老鐘,看著他的臉色也是一片煞白,這排蘑菇是齊刷刷地從墓道門口下的磚縫裏擠出來的,我記得老鐘說過,戰國金屍極有可能是一種菌體而不是什麽怪物。

我們倆不約而同地抄起了旋風產,開始向墓道口小心翼翼地逼近。等到了將近一箭之地的時候,老鐘突然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然後用警惕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墓道,用竹管接長了旋風鏟,然後輕輕地敲擊著墓道口的青石。

果然在經過某一塊青石的時候,發出了陣陣空寂的回響,下面是空的。還沒等老鐘的旋風鏟收回來,就見被敲擊的那塊青石“吧嗒”一聲開始往下沈陷,旁邊兩塊青石隨著那塊青石沈陷的一剎那也朝兩邊反轉開來。就像是獵人制作的陷阱一樣,在一瞬間張開,也在一瞬間閉合。一股黴臭的氣味撲面而來,熏得老鐘和我一陣倒退。

兩人退到了安全的位置以後面面相覷,怎麽可能,歷經千年的古墓陷阱能用似乎不是什麽大的奇跡,可是怎麽會在陷阱下面還有腐爛的氣味傳出來?就算是下面藏了韓王的屍體可是已經兩千多年過去了,韓王的屍體沒化成空氣也差不多化成飛灰了,就算遺留一些殘骸也只是枯骨而已,怎麽可能還有腐爛肉體的味道呢?

而且這股味道奇臭無比,就像是腐爛的死老鼠的味道,老鐘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這是屍臭,怎麽可能,這裏怎麽會有屍臭?”

什麽?屍臭?我大腦就像被重重擊到一樣。只有一種情況才會出現屍臭,那就是正在腐爛中的屍體,那會是什麽屍體歷經千年還沒有腐爛完呢?

我輕輕地抽了一支熒光棒在手裏,輕輕地折斷,然後小心地往墓道門口湊了湊,飛快地拿手裏的旋風鏟拍了一下那塊會下陷的青石,那塊青石又如同剛才一樣飛快地沈到了地下,就在旁邊的兩塊青石也閃開的一霎,我把手裏攥著的熒光棒甩了進去,剛剛飛進去,那三塊青石又成品字狀態覆原了。

老鐘壓根兒沒等我反應過來又重重地敲擊了一下那塊青石,三塊石頭又打開了,就在陷阱口大開的那一刻,我們清晰地看見,在熒光棒藍汪汪的照耀下,一具渾身長滿了亂七八糟蘑菇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地底的陷阱裏,身體上穿過了三把黃燦燦的青銅刃。

戰國金屍?韓王屍體?一排排的屍死覃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橫列在墓道口三五步之間,想要跨過去,除非我們仨能飛過去。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老苗,我明白任何想要飛身而過的舉措都是在開玩笑。

我回頭一看,老鐘已經開始周身收拾利落,正在往腰間纏繩子。“不用這麽拼命吧,不就是死了幾千年的老屍,一眼看到身邊沒有什麽陪葬品,就算是有,咱們可是巡山將軍,下人棺槨裏掏明器可不道德啊!”我嘴裏雖然力爭把自己扮得偉大一點兒,可手也不停地把一些累贅給扔掉,做好了臨戰準備。

說話間就把老苗那個簡單的背包給騰空了,然後還仔細地抖動一下,生怕裏面還藏著什麽東西。把空背包折疊後塞進腰間,摸了摸旁邊軍用水壺裏的鮫人油,心說:這東西要是一會兒礙事就給扔了,畢竟下面的寶貝才是好東西。

老鐘納悶兒地看著我把老苗細細地挪到一邊,細心地用剩下的背包給他圍了一個圈臺讓他倚在上面。我一直懷疑這老家夥是不是早就沒事了,一直在偷懶睡覺,因為他現在的呼吸平穩順暢,分明是一副酣睡的模樣。

在老鐘略帶驚異的目光裏我站了起來,沖他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

“你要幹嗎?”老鐘的語氣有點兒不善。

“下去掏明器啊,你看這個背包,可能有點兒小,要是下面再有一座蓮鶴方壺肯定放不下,要不然咱們用繩子給順出來?”我正在想象下面的藏品如何豐富,老鐘的一記暴栗揍在我後腦上。

我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被我氣得顯然有點兒哭笑不得:“你要跟我下去是吧?”

“是啊。”我點頭,戰國金屍啊,多牛的怪物。

“你弄清楚下面是什麽東西了嗎?你就這麽著急?”老鐘再次浮上恨鐵不成鋼的口吻。

“我靠,當然是戰國金屍啊,我當然明白啊,是韓王安的屍體,估計經過特殊的煉制,或者詛咒讓韓王安的屍體萬年不化,成為在墓裏行走的戰國金屍,誰要是驚擾了他的安息,就人入殺人,佛入殺佛。”我一邊張牙舞爪,一邊天馬行空地進行自由想象。

“你小子電影看多了吧?什麽墓裏行走啊,你還真當是在拍《西游記》呢?”老鐘黑著臉呵斥我。

我立刻噤聲,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這下面是一個盜墓賊的屍體,我下去看看到底是怎麽死的,順便找找有沒有可以避開這些鬼東西的方法。”老鐘的話幾乎是當頭一棒,這一下我就懵了。

“盜墓賊?”我暈,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吧?

“你聞到屍臭沒有?”老鐘看著我。我點頭。

“幹骨會不會有屍臭的味道?”老鐘繼續很嚴肅地看著我。我搖頭。

“兩千多年前的屍體會到現在還在腐爛嗎?”我繼續搖頭。

“不會腐爛的屍體有屍臭嗎?”老鐘那張臉黑得嚇人,我再次搖頭。

“只有一種情況會散發出如此濃烈的屍臭味道,那就是剛剛死去沒多久的屍體,剛剛腐爛,或者正在腐爛!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下面的那具屍體,應該是在最近一個星期到三天之內死去的,也就可能是在我們之前,或者是就和我們同步,有人已經下墓了!”老鐘收尾的這番結論像極了推理小說主人公宣布真兇的語氣。

也太離譜了吧,難道在我們進來之前已經有人來過這裏了?突然想起來小聶出事的當天晚上,的確是有人正在打這座大墓的主意,要不是墓穴裏的飛蛾確實毒辣,說不定,那些盜墓賊就已經得手,把這個大墓裏的東西整體搬家了。我猛地想起來,小聶醒了以後,按理說老苗已經得到了小聶獲救的通知,下墓已經不那麽必要了,就算他再沖動,也不能如此倉促地下墓啊,而且從他頭天晚上跟我談話時候所流露出來的意思來看,他分明是想讓我跟他一起下來,可是為什麽他又改變主意,自己倉促下墓?難道這裏面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不成?

突然想到老苗曾是湘西趕屍匠的唯一正宗傳人,而湘西趕屍匠在入駐中原以後也侍奉了祖師爺開始了翻山客生涯,這點讓我隱隱地感覺有點兒不妙,因為老鐘也曾隱隱約約地透露出來,最近由於中華文物開始在海內外備受關註,而且由於國家放開了一些文物的管制措施,一些被認為已經湮滅在歷史長河裏的古老家族又開始興風作浪。雖然老一輩的那些家夥們都故去了——那些豪富的在解放後被當成地主豪紳明正典刑,那些行事低調的也在四人幫的時候被深挖出來打倒並踩上一萬只腳,可是,人家可都有後人啊,這幫小的學起這些東西也都非常厲害啊。記得老鐘曾不無擔心地對我搖頭說:“要是你這樣的半大小子都做了翻山客,還不得難為死我們這幫老頭子!”難道老苗的突然下墓和這些古老家族的蠢蠢欲動有關?

越想越心驚,本來覺得我們是單純的下墓探險,這下好了,還牽扯到活人的利益,活人一向比死人厲害,再厲害的鬼也鬥不過活著的人,要是和那些心狠手辣的盜墓賊打交道,別說我是陰陽眼,就算我是三只眼,一樣讓他們悶到棺材裏給我做成活悶屍挖坑埋了。

記得有人曾說過,盜墓可不是請客吃飯,沒有脈脈溫情,只有鐵和血的利益(希望主席他老人家原諒我),想到這裏,剛才開玩笑的心思被甩到了天外,心裏全都是寒意,說不定就有一幫盜墓賊和我們一前一後都在這個墓裏呢。

“你說下面不是戰國金屍?”我實在是有些難以相信。

“我有說過不是戰國金屍嗎?”老鐘被我氣得有點兒哭笑不得。

“可你剛才明明說那是個盜墓賊的屍體?”我不服氣地抗辯。

“盜墓賊難道就不可能是戰國金屍了嗎?”老鐘的新提法依然是那麽驚世駭俗。

老鐘一副神棍的表情,故作神秘的語氣惹得我直想K他的那張老臉……我強忍了賠笑問道:“那現在該怎麽辦?”

“怎麽辦?”老鐘獰笑了一下,“就算是千年老僵屍真的活過來,一樣逃不出他鐘大爺的手掌心,抄家夥,準備揉屍。”

“揉屍?”我一頭問號。

老鐘沒理我,讓我用旋風鏟頂住了墓道門口的一道青石磚,再三吩咐我沒有他的指令不能撤開。然後飛快地用自己手裏的旋風鏟去敲打那個品字形陷阱中間那塊磚頭,果如所料,品字形陷阱又飛快地打開了。老鐘拿了兩條竹管飛快地朝兩邊開合的青石磚的一側棱角上捅過去。

就聽見“啪、啪”兩聲脆響,老鐘用來頂青石磚的竹管在兩邊青石無情的合擊下碎成了一些竹片,老鐘一趔趄,差點兒沒掉進去。鐘大爺一張蒼白的臉頓時變成了綠色。我也有點兒傻楞楞地看著那些四濺飛散的竹片:“乖乖,這要是夾著人腦袋,還不得一下給夾成肉醬。”心裏暗自咋舌,開始臆想陷阱下面那哥們兒究竟是怎麽個死法。

老鐘不服氣地又從背包裏抽出兩截旋風鏟的連桿,這兩條連桿不一樣,是靠近把手的部分用來固定旋風鏟的,也是我們所剩僅有的兩條長桿金屬制品——兩條鋼管。

又是相同的動作,老鐘依然讓我頂住那塊青石,我這才明白,老鐘把這塊青石當成了這個陷阱的機關眼,妄圖在機關開合的一瞬間用支桿頂住運動中的兩塊青石,達到一個短暫的平衡,從而使這個陷阱門能夠開啟。雖然我對機關數術不是很懂,可畢竟是生長在這樣一個世家,那本手繪的《列子機栝論》早就當小人書不知道翻過多少遍了。如果從外觀來看,這三塊石頭的確是像老鐘所設想的那樣是一個“三足蟾跳井”,是用三塊青石加一只蟾蜍眼構成的陷阱,三塊青石就是金蟾蜍的三個足,我手裏頂著的這塊小石頭就是蟾蜍的眼睛,只要在蟾蜍跳躍的時候撐開它的三條腿,搗瞎它的眼睛,這個陷阱就給廢掉了,成為無用的一個坑。

可是,老鐘忽略了一個事情,那就是旁邊兩塊青石恢覆的時候那強大的合擊力量,這絕對不是孱弱被動的“三足蟾跳井”,極有可能是“蟹螯窟”,一種在陷阱上面附加如同捕鼠夾一樣強悍力量的機關。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周圍的幾塊青石一樣是機關的所在,如果硬來,整個構成機關的平面就會全部塌陷。想到這裏,我看了看自己的腳下,出了一身汗,因為我們所站的位置僅僅和陷阱處相隔四個青石條的距離,如果真的是書上記載的那種“蟹螯窟”,我和老鐘不都要同時……

我不敢想了,趕緊想要叫住老鐘,可是已經晚了,老鐘又狠狠地擊中了那塊會動的青石,三塊青石彈開以後,兩條鋼管一下子就插進了青石縫裏,他成功了,兩條青石條果然沒有反彈回去。

可惜,喜悅只保留了短暫的十幾秒,就見我們倆腳下的青石同時顫抖了起來,我就感覺腳下一軟,知道壞了,當這個念頭蹦出腦海的時候,我和老鐘已經被甩下了青石。

一個倒栽蔥,我大頭朝下就栽了下去,還沒等慘叫聲喊出口,我就被一股強大的拉力扯住了後腰,就像被倒吊在棗樹上的田鼠一樣懸掛在陷阱坑裏,頭下僅僅五六尺的地方,有一排一排泛著殺氣的青銅刃整齊地排列在我們下方。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原來陷阱底部每隔一尺都有一枚青銅刃,尖頭朝上,密密麻麻地等著井口掉下來獵物。由於刃部的顏色多為青銅暗色,所以剛剛我們都只註意了屍體上明晃晃的三只金黃的青銅刃而沒有註意到整個陷阱室裏面全部都是這種銅刃。

幸虧腰間的保險繩,也幸虧老鐘幫我仔細地檢查過捆綁的位置,要是我剛才懶圖省事把繩子扣在臨近的青石壁上,估計這會兒我就跟離我不遠的這幫哥們兒差不多一樣都趴在這堆青銅刃裏面幻想未來有多遠呢。

惡臭,一股子惡臭味撲面而來,差點兒把我嗆得喘不過氣來,跟我的太平陽寶錢在鮫人油燃燒煙裏起反應所散發的臭味不一樣的是,這種臭味明顯地帶著一股邪味,那種臭氣如影隨形直入心肺。

用手使勁兒捂了鼻子,兩腳掙紮著想要穩定住身形,因為惡臭加上鐘擺一樣的搖晃,已經讓我開始頭暈眼花。離我三尺不到的斜下方,熒光棒藍汪汪的光芒照亮那具屍體。

屍體相對於幹骸骨來說是新鮮的,雖然我也經常在電視電影上見過不少血淋淋的場面,但是如此惡心的屍體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整個屍體長滿了土灰色的蘑菇,渾身毛茸茸的就像一塊長滿了綠毛的蛋糕,屍體的胸口位置透出三把金黃色的銅刃,而其他位置由於銅刃沒有完全透出身體,所以看不到銅刃的顏色。

就在我四處毫無著力點亂晃悠的時候,背後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後背。回頭一看,老鐘竟然神奇地站立在林立的銅刃之間,穩穩地抓住我的後背,把我的身體慢慢正過來。我這才發現他的雙腳竟然用一種奇怪的外八字斜立姿勢很巧妙地站立在這些銅刃之間,站姿穩當卻避開了銅刃外翻的鋒面。“真是個老狐貍!”我心裏暗自嘆道。

在老鐘的指導下,很快我也用這種站立的姿勢立起來,可是卻老感覺不大穩當,老鐘狠狠地朝我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按住我小腹的一個位置:“這裏用勁兒,對,把重心提起來,好了,站穩沒有?”老鐘像擺弄一個玩具一樣擺弄著我。奇了,按照他的說法,我竟然很穩當地站住了。

“千萬別碰那些銅刃,如果你還不想死的話。”老鐘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橡皮手套,看來他對下來收拾這具屍體是早有準備,可憐我一個旁觀者,被他無辜地牽連下來,只好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他。

老鐘戴著橡皮手套的雙手剛一碰到那些灰色的蘑菇,就蕩起一陣輕煙,蘑菇轉眼間化成飛灰,不斷地在空中舞動,然後像有質的形體一樣輕輕地散落在屍體上。

屍體上有十一個創口,除了胸口三個開放型的大創口,其他的都是擦傷,或是割破的小創面,那些蘑菇就在創面上緊緊地附著,以傷口為中心朝四周做散射狀。

“盡量呼吸幅度放小,最好不要吸進去這些東西。”老鐘回身沖我打手勢,輕聲慢語地告訴我註意事項,也盡量放慢自己的呼吸頻率。

我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沖他使勁地揮著,他有點兒疑惑地看著我,我又指了指他的身後,一只體型巨大的老鼠正慢慢地從暗處踱出來,說是老鼠,其實只有體型相似,兩只眼睛卻瞇成一條縫,一條蓬松的尾巴使它看起來更像一只變異的松鼠。

老鐘很小心地回頭,就和那只巨型大老鼠面對面地對立著,中間橫著那具覆蓋滿蘑菇的屍體。那只巨型大老鼠似乎無視老鐘的存在,竟然不慌不忙地爬近屍體,對準這屍首狠狠地就是一口,那些蘑菇和腐爛的肉在四顆巨大門牙的撕扯下立刻就脫離了屍體,它咬下來以後不緊不慢地咀嚼著,我們這才發現在屍體的一側,已經被噬咬得不成樣子了,而這一口明顯是一種挑釁,因為它一邊咀嚼,一邊朝我和老鐘站立的方向逼近。

這是什麽東西啊?怎麽敢以這個東西為食?如果真的是那種屍死覃的話,別說是一口,就是碰一下都有可能當場掛掉,而這個巨型老鼠竟然拿了這個當飯吃。就在我的念頭電光火石一般閃過時,就見那只大老鼠在離我們四五米的地方肚皮一翻,四肢一陣抽搐,嘴裏開始不停地分泌出灰白色泡沫,直接躺倒死翹翹。

我和老鐘面面相覷,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也太怪異了吧,我們所處的深度最少在十米以下,在這個地方怎麽可能會有體型這麽巨大的老鼠存在呢?而且似乎不像是老鼠更像是墓獾,可是又明顯跟墓獾有區別。

老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翻倒在地面上的怪動物,手裏擎著旋風鏟頭,一點一點地靠近,直到走近,老鐘才發現,那只老鼠有可能真的死了,因為本來還抽搐的四肢突然發直而且開始不斷地伸長,不大會兒的工夫就不動了。

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打亂了老鐘的計劃,一切的一切都看起來是那麽的匪夷所思,老鐘放松了警惕,矮下身子來看那只大老鼠的屍體,想進一步確定它的身份。

我心裏突然暗叫一聲不好,因為那只大老鼠的尾巴突然輕微地動了一下,雖然就是那麽輕輕地一抖,仍然讓我感到心裏一驚,順手就抽出了別在後腰裏的那只青銅匕首,“刷”的一聲直飛了過去,幾乎就和我的匕首同步,那只大老鼠猛地從地上一翻身,一個躍起直撲老鐘的面門。

我不是特種兵,沒練過飛刀,我的瞄靶率一向很低,就在我很慚愧地看著那只匕首以讓人羞愧致死的軌道飛過那只大老鼠的上空時,巧合出現了,那只老鼠恰好一躍而起,和翻轉飛過的匕首正好撞在一起,匕首斜著插進了旁邊的墓室壁上,其貌不揚的銅匕首竟然像切豆腐一樣插進墓磚裏將近十厘米,而那只老鼠也被砸飛了出去。

老鐘懵了,那只老鼠被砸懵了,我是徹底有點兒暈了,如果說這個巧合出現的幾率跟體彩中獎一樣,那麽這只富有軍事素養的參謀型老鼠就是一個夢魘了。這畜生竟然學會假死來麻痹敵人,然後實施突然襲擊。難道傳說裏老鼠修煉成精的故事是真的?要麽就是進化出來了新的生物物種?我的腦子頓時亂成一片。這也太離譜了吧。

被我所救的老鐘卻一點兒也不感謝我,反而惡狠狠地瞪我了一眼,我知道他在看什麽,那只匕首是漢墓主墓室野豬銅鼎裏的祭品,本來是我隨手拿來割斷繩子用的,鬼知道我那個時候為什麽放了傘兵刀不用去用那只銅匕首,可能是造型比較古樸的緣故。可是不知道後來怎麽就鬼使神差地別進了自己的後腰,是我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這個問題已經不太好追究了,反正事實已經形成了,大不了一會兒再送回去,但是送回去的可能性,嘿嘿……

就在胡思亂想的工夫,那只大老鼠已經從地上翻轉過來,四肢還是不停地抖動,看來還是個演技派,都被揭穿了還不放棄麻痹我們的努力,但是可以看得出來這個老鼠是真的回過勁來了。

老鐘很小心地又舉起了旋風鏟,沒辦法啊,我們下來的時候都沒帶武器。就在我倆都嚴陣以待老鼠的第二次襲擊時,一聲類似於虎嘯的咆哮聲慢慢從那具屍體上傳來,一陣低沈的聲音開始不斷地在墓室裏回蕩,就見那具屍體的一條腿正開始慢慢擡高,從銅刃裏抽出來。

我和老鐘都緊張萬分地盯著那具屍體,只見那屍體的腿擡了尺把高以後,又頹然落下,一個擁有四肢的黑糊糊的怪物從屍體的腿下面鉆了出來。

直到兩顆黃寶石一樣的亮光從那只怪物的頭上冒出來,我和老鐘還沒從剛才的驚訝中回過來味兒。難道是史前怪物大聚會?

那只老鼠繃緊了身體,開始把正面對向那只怪物。就見那只黑糊糊的怪物撇開修長的四肢,慢慢地爬過屍體,輕輕地朝泛著藍光的熒光棒踱去。

就在那藍熒熒的熒光棒的照耀下,我們才看清楚,那是一只黑貓,一只體形巨大的黑貓,雖然肚子已經明顯癟了下去,但是就目前的體形來看,跟一只小黑豹差不了多少。

這兩只超出常識認知的怪物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就狠狠地廝打在了一起,從兩只怪物的撲咬路數來看,顯然是積怨已久。

老鼠竟然跟貓鬥,好玩,沒想到在地下還能看到這麽稀奇的事情。老鼠顯然是有點兒不靈活,好像四肢還沒有完全恢覆,而那只貓雖然兇猛,但是也有點兒後勁不足。

“這是什麽老鼠啊?這麽猛,還能跟這麽大的貓幹架?”我被眼前的這幅激烈場景給吸引住了。

“龍虎鬥,”老鐘答非所問,“這個墓果然是龍爭虎鬥之地。”老鐘又一次把我弄迷糊了。

“什麽?什麽是龍爭虎鬥之地?”我發揚好學不倦的精神,一點兒也沒顧及到現在兩個人正處在危險之中。

“龍虎鬥地是陰陽交會地,是風水上所謂的福地旺穴的一種,根據某種說法,在這種地方,經常會有動物相鬥的事情發生,古代的一些風水師也就是根據這種現象來確定這種地脈。”老鐘也跟著我一起發瘋,他竟然一本正經地給我解釋開了。

“另外,這不是什麽老鼠,它的來頭可不小,這是毒獴,專食各種毒物,早先在山東、河南、河北等地方都有分布,解放以後就很少聽說有這種東西的存在,因為它喜陰懼陽,一般都在地下,在深夜的時候也偷偷溜出地面活動,因此很少有人看見過它,而這只貓,”老鐘嘬了一下牙花子,“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應該是人工馴養的!”

就在我們進行學術研討的時候,那邊的爭鬥已經告一段落了,那只毒獴兇相畢露,而那只黑貓則是有點兒力不從心了。不過從身上撕咬的痕跡來看,黑貓還是占了上風。

“人工馴養的?”我有點兒不解,誰會養這麽兇、這麽大的一只野貓?老鐘一指那具屍體,“他,他馴養的!”

就在老鐘一指那具屍體之際,手裏的旋風鏟頭終於不堪重荷一下飛出來,重重地砸在了那具屍體上,兩只酣鬥的怪物都一楞,那只野貓突然像發瘋了一樣直撲老鐘過來。

我一個箭步上去,就像抽擊一個飛來的棒球一樣,用手裏的竹管擊中了那只黑貓,橫飛出去的黑貓好死不死正好撞在了一根銅刃上,鋒利的銅刃立刻刺穿了那只黑貓的身體,鮮血從貓身上噴湧而出。那只貓似乎掙紮了幾下就無力地垂頭了。

我有點兒發楞,就見那只貓的傷口上面迅速收斂起一片片黑灰色的物質,不大會就顫巍巍地長出來幾根灰色的小蘑菇,隨著血液播撒面積的增大,那些蘑菇迅速在貓屍上開始四面開花,一會兒就布滿了整個屍體。那根穿過貓屍的銅刃原本深色的刃面就像是起了銅銹一般開始變成金燦燦的黃色。

我被這猝不及防的變故嚇得一楞,這才註意到原來身邊的這些銅刃這麽可怕,幾乎在一剎那之間就把一只活生生的黑貓變成了一塊長毛的爛饅頭。

“這麽忠心護主的盜獸就這麽被你給殺了,”老鐘似乎有些惋惜,他指指那具躺在銅刃上的屍體,“這個人似乎大有來頭啊!”

“這只貓和毒獴鬥了有幾天的時間了,我估計從這個人死在這裏之後,這只貓就一直待在這裏,屍體上的這些毒菇是毒獴的最愛,引來了居住在地下的毒獴,但是食用過毒菇的毒獴會被蘑菇激烈的毒性暫時麻痹得不能動彈,這只黑貓一直守護著這具屍體,和破壞屍體的毒獴爭鬥,也許剛開始毒獴占不了什麽便宜,但是隨著這只黑貓由於饑餓而變得虛弱,這只毒獴開始有恃無恐地噬咬這具屍體。”經老鐘這麽一說,我有點兒愧疚,好像誤殺了忠仆,便四下裏搜索那只毒獴的下落,準備殺之以祭奠那只傳奇的黑貓,可是怎麽也找不到毒獴的影子。它一定是趁我們剛才註意黑貓之際溜走了。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推測。”老鐘又補充的這句差點兒沒把我氣壞,搞得我剛才好像真的成了反面人物,弄了半天也只是他的推測。“這需要我們檢查這具屍體的隨身物品,我要確定一下他的身份。”老鐘輕輕擡腿開始朝屍體邁進。

而我,則不聲不響地去把那只插在墻上的青銅匕首拽了下來。沒想到賣相不好的匕首竟然如此鋒利,比畫了一下,依然用油布包了沒敢往後腰別,而是插在靴子裏。

老鐘絲毫沒有註意我的這些小動作,他還是很小心地在接近那具長滿了蘑菇的屍體,在確定無害之後,老鐘用旋風鏟輕輕地插進了屍體下面,然後慢慢把匍匐在青銅刃上的屍體翻過來。

如果說還有什麽動作能夠表達我震驚的心情的話,那就是我死死咬住的嘴唇了。因為翻轉過來的屍體,已經赫然沒有了面目,其他的地方都完好如初,只有臉部像是被扒光了一樣成為光禿禿的白骨,就在正面,他沒有長滿蘑菇的地方,依稀還能看到沒有完全破爛的特種部隊作訓服,帆布制作的護肘還帶著一個鐵錨加上十字劍的臂章。我心裏一動,對於一個偽軍謎來說,這個標志簡直是傳說中存在的傳奇一樣,沒想到會戴在這樣一個人的手肘上。

那只手緊緊地扣住了一個青色的玉匣,匣的周圍暗紋纏繞,一顆暗綠色的寶石緊扣中間,就在老鐘挑開手臂想要把玉匣撥過來時,卻突然伸過來一只手臂,緊緊地按住了老鐘的旋風鏟,那只手臂上,長滿了蘑菇。

老鐘好像被電擊了一般,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我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就在老鐘想要挪開旋風鏟之際,那只手已死死地攥住了鏟頭。

原本以為已經死掉的屍體,竟然,活了!

我們已經傻了,因為無論是我還是老鐘都不曾想到傳說中的戰國金屍真的會自己活動,而且就在四只眼睛的註視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毛茸茸的灰色蘑菇,膨脹得有點兒變異的體形,一只手裏扣著造型神秘的玉匣,另外一只手攥緊了老鐘的旋風鏟,兩條腿慢慢地從密密麻麻分布的銅刃裏抽出來。他用類似一種昆蟲蜷縮的姿勢一點一點地把身體擡高,然後猛地松開老鐘的旋風鏟,用那只看不出來原形的手撐住地面,另一個單手抱住手裏的玉匣,就像一個剛剛趴在那裏睡覺的人起身看窗外天氣一樣面對我們——如果他臉上還有肌肉的話,我想這個姿勢一定是一個詭異的笑容,可惜現在面對我們的是一張毫無生氣的白骨臉。

就在白慘慘的面骨裏面,似乎有東西還在有節奏地跳動,像是膠狀的腦漿或者是一種軟體的腐肉。

我們仨,倆人一屍就這樣靜止不動地對峙著,大概過了差不多有大約十秒,我感覺似乎身邊也有東西在動,轉眼一看,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剛剛死在銅刃上的那只黑貓,四只爪子竟然也在顫動,而且正努力地把斜在一邊的頭給轉過來。等那只貓臉正過來之後幾乎把我嚇了一跳,因為貓臉正面的皮肉正在搖搖欲墜,而且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努力地突破貓臉表面皮膚的束縛。不大會兒,那只黑貓的臉皮給顱骨裏的一個東西活生生地頂掉了,它渾身的血肉好像化成了一堆腐肉,而腐肉在滋養著軀體內部的一個怪物,從貓頭空洞的雙眼裏可以看出是一堆類似於果凍的軟體。

這一人一貓同時把軀體面對了我們,說是軀體面對我們是因為他們的頭還扭在一旁,但是此刻,身體正在不斷地朝我們邁進,不是走動,而是類似一種蟲子的蠕動,那個屍體用一種惡心而怪異的姿勢在地上四處游動,所碰到銅刃就會撕裂下來一塊塊的皮肉。那只黑貓也一樣的有樣學樣,甩著軟趴趴的四肢開始在四周亂轉。

很顯然,他們的游動似乎漫無目的,但是我們很快就看出來了端倪,因為明顯感覺那具屍體的四肢跟身體極不搭配,雖然剛剛對老鐘的旋風鏟進行了有力地一抓,也怪模怪樣地把身體支撐了起來,可明顯能看出來,他的四肢跟主幹身體很不協調,似乎像是腦受外傷的病人一般,整個動作看起來別扭而生硬。

雖然是漫無目的地游動,但是這個陷阱實在是太小了,幾乎就不怎麽費勁,這兩個怪物就沖到了我們跟前。老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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