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知道了。”阮一站起身朝高遠點頭, 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過身，朝李朗賢扯了扯嘴角, “回來再說。”

他揉了一把頭發，低聲回應，“嗯。”

也好……

讓他想想怎麽和她說。

阮一到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老劉一個人在, 他捧著茶杯半天沒嘬一口。

自打她打了報告進辦公室坐下，這是劉建斌在她面前第不知道多少次嘆氣了。

“劉老師，找我什麽事？”她主動出聲。

“阮一啊，”老劉叫一句名字一聲嘆息, “老師知道你成績好, 最近幾次考試也沒退步的跡象。但是現在，你滿打滿算也沒幾個月就要高考了, 什麽事情放在高考之後再說不行嗎？”

“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要不是這些天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老師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你談話。現在你的事情在年級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

“之前校園網論壇上的東西我也看到了, 還和咱們班李朗賢扯上關系了吧？”

阮一硬著頭皮把之前圓的謊又搬了出來, “劉老師……不是李朗賢，我和他沒關系。”

“難不成你還真和年紀最後那小子在談戀愛？太不像話了！”

即便被老劉狠狠訓斥, 她也心甘情願。

這一回沒有反駁。

劉建斌站起身原地踱了幾步，他覺得自己這個班主任跟了這麽長時間，別人瞎他不至於也瞎吧。

琢磨了一會兒, 他又開口，“是李朗賢吧？我看你們平時校外關系就挺好，還報了同一個學校。那個照片我也看見了, 像李朗賢。”

“不是他！”阮一急著反駁，又不想把著急的情緒表現得太明顯。

不能讓老劉知道，他萬一請了家長，一是李朗賢絕對會認，二是之前壓下那些風言風語做的努力都白費了。

她慢慢吐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呼吸間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似的擡起頭逼自己和老劉目光對視，“劉老師，你要是真覺得我和李朗賢有什麽問題，那你把我們位置錯開吧。”

她語氣真摯，說得真像兩人清清白白只是普通前後桌一樣。

老劉只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嚴肅的表情突然又凝重了。

那是他猜錯了，他們兩人要真是男女朋友關系，李朗賢的事兒鐵定早告訴她了，現下也不至於說出這種話來。

難不成還真是年級最末那小子？

現在問題有點嚴重。

老劉擰著眉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桌子，“算了，你倆就不用調開了。”

阮一心有疑慮又不敢說什麽。

就聽劉建斌繼續說道，“他都被特招了，這學期人都走了去集訓了，還調什麽，多此一舉。”

特招她知道，集訓是什麽？

什麽叫人走了不在？

阮一一口氣直往上竄，堵在胸口一陣發悶，“他不在咱們班了？”

“他現在的成績過一本線很穩，可以直接跟著京大體院去集訓參賽了。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啊！”

“現在不是說他的時候，來，老師跟你談談你的事情。”

劉建斌對阮一一向放心得很，沒想到臨最後一學期她能鬧出這麽個幺蛾子。

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多半是好的，他從一開始知道這件事，就主觀地把所有的錯都歸到了另一人身上，眼下更是對自己班的尖子苗兒一陣春風化雨般的教誨。

從現實狀況分析到兩人的差距，就差現場編個故事來感化她了。

然而，他講了足足大半個小時，阮一魂不守舍整個人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她現在的腦子當機在李朗賢這個王八蛋要去集訓屁都沒對她放一個這件事上了。

等回到教室，人已經冷靜下來了。

她一言不發站在李朗賢座位後面，敲了敲他的桌子。

少年回頭，見著了她，滿臉寫著我有話要同你說。

阮一抿唇，語氣冷了下來，“我也有話問你，你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等走到沒有人經過的拐角口，她突然回過身靠在墻邊冷冷地打量起他，嘴角一絲笑意也帶著嘲諷的味道，“你想等人走了再告訴我集訓的消息？”

“……”

她剛不是被老劉叫走了麽？

劉老師是喝了什麽假酒了，會跟她說起自己要去集訓的事情？

他不說話，阮一卻咄咄逼人。

“合著你當我面一套，背後又一套？騙我好玩嗎？”

“我還沒……”

“行吧，你可以走。反正不是同路人，現在不走以後也是要離開的，不如早點斷了清靜！”

阮姑娘暴躁的性子很久沒顯露了，此時像點著了的爆竹劈裏啪啦哪兒戳人就撿著什麽說。

“阮一，你講點道理。”他聽不得她說什麽斷了分了之類的話，怒意也湧上心頭，“你還當我是你男朋友？那鄒旭是怎麽回事兒？”

“我和鄒旭能有什麽事？還不是為了你的破審核！好，現在你過了是吧，連屁都不放一個就要走，你問過我沒有？只要你說一聲，我會攔你嗎？你何必藏著掖著！”

為了他的審核？

李朗賢語塞，頓時明白了一半，他皺起眉看她，“那也不用摟摟抱抱的吧？我是個男人，有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扛，大不了我努力一些不要這個名額了，憑真才實學去考不行麽！”

“去考？”她冷哼一聲，“你保證能過得了？萬一今年分數線高呢，萬一你沒發揮好呢，你怎麽跟我保證？！都到現在了，你和我說不要這個名額？你瘋了吧？”

女朋友的聲聲質問在他耳邊回蕩。

他突然覺得有些頹然，緩了半口氣的時間才平靜開口，“所以，你還真是從頭到尾沒覺得咱們是一個世界的人，對吧？”

“所以，當初我死纏爛打把你追到手，你現在試過以後發現不合適了是吧？”

“呵，就這麽著急想斷，看上誰了？嗯？不如我幫你參考參考，你們有沒有未來？”

說起狠話來，這兩個人倒是誰也不相讓。

阮一被他氣得幾乎要吐血，要不是極力控制，連牙根都在顫抖，“我勸你不要操多餘的心了，等你一走，我海闊天空，愛誰誰！”

李朗賢手指收緊，掐著她的下顎，咬牙切齒，“阮一，你別忘了，我去考試我去集訓，我都他媽為了誰！”

“為了誰？”她扭頭脫離桎梏，“難道你敢說上了京大對你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行，你說的對，我是為了自己。”

他退後一步，沒有一絲情緒的眼神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她。

阮一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嘲諷。

兩人對視數秒，幹凈利落地擡腿，轉身，如同那一次在校門口相遇，互不幹涉貼著走廊的兩側徑直回到教室。

他倆進來時的怒氣沖沖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周淙光借著上廁所把人拐了出去，問他，“怎麽了？”

被問的男生從嗓子眼發出一聲冷哼，“一顆真心餵了狗。”

“……”

果然是為了鄒旭那事兒跟阮一吵架了，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道，“年輕時誰沒愛過幾個人渣，看開點。”

“滾！”

“……”

教室裏時七也在詢問阮一，阮一一肚子火氣還沒完全發洩，恨恨地踹了一腳空無一人的後桌，“王八蛋李朗賢！”

“……”

算了，時七咽了口唾沫，撤回座位，這趟渾水還是不蹚了。

放學前，趁著李朗賢不在，阮一憋著氣主動找了一回周淙光。

明知這幾天周淙光態度不太好，她還是尋了他來問李朗賢特訓的事情。

結果周淙光早就知道了這事兒，合著就她一人蒙在鼓裏。

心裏的火就像紮爆了的氣球，把憋了半天的怒氣一下子翻騰完了。她冷笑一聲回到座位，行，做他女朋友還真是只有被通知的份兒！

前後兩人雖然沒有換座位，但課桌之間莫名拉開的距離也太明顯了。

李朗賢整張課桌幾乎就貼著後墻壁擺著了，原本關系親密的前後桌上演了一出真人版的咫尺天涯。

誰都看出了他倆的不對勁，這幾天前後兩人的臉色都沈得發黑。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還以為是阮一特意要和前幾天的熱帖偽男主拉開距離，省著那個真男朋友生氣。

李朗賢這幾天為了集訓的事情幾乎都在藝體樓，難得回一趟教室，兩人碰上了也形同陌路。

等到整件事情塵埃落定，集訓的日期近在眼前的時候，他又覺得迷茫。

本來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去做的，現在兩人鬧得這麽僵，似乎這麽久以來的努力都沒了意義。

臨走之際，他站在阮一課桌前，一言不發。

明知道面前站著個人，她眼皮也沒擡，手裏的筆一刻都沒停下。

最終誰也沒服軟，他撂下了一句——你可真狠心。

姑娘筆尖一顫，沒回應。

李朗賢去參加封閉式集訓的時候，正好趕上了育仁高三的又一次摸底大檢測，整個年級都覆習得熱火朝天。除了周淙光和王戈象征性地和他吃了頓飯送送行，他期待的那個人連影子都沒出現。

阮一靠在美食街的巷子口，目送著從餐館出來的那三個人直到街角盡頭轉彎不見，才轉身順著巷子回到學校後門。

這條小路她自打來了育仁之後走過無數遍，每次和他們幾個吃完飯回來總是喜歡這麽抄近路走。從她來了開始，即便冷嘲熱諷，總是有個人一直站在她身後。

她雙手插著兜看了一眼刺眼的天光，心裏的酸澀剛開始翻滾又被強硬壓了下去。

本來，她就是個不值得被愛的人。

高興時也不會甜言蜜語，氣急了倒是哪兒讓人不堪就撿著哪兒說。從小到大，喜歡她外表的人比比皆是，真正能忍受她脾氣的倒是沒幾個。

喻林走的時候，她被瞞在鼓裏，時間久了現在多少也釋懷了。

大毛走的時候，她知道是年歲大了別無他法。

而現在，李朗賢要去集訓，她知道一切都是為了以後在一起，但心裏的火卻依舊一團團地燒。

她全都可以理解，也可以笑著讓他照顧好自己。

一直以為，男朋友應當是最懂她的那人。然而他也錯誤地以為她脆弱到接受不了告別而選擇逃避這個必須去面對的問題。

冷靜下來以後，說不上有多氣。

只是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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