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五十七朵浪花

關燈
李朗賢舔了舔唇,“老師,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別說現在了,明年的現在也是想改就改,只要考得上,只要正式志願填寫截止日期沒到,任君修改。

劉建斌點頭,“目標改高還是改低啊?”

“改高!”他的聲音上揚了幾分,攥緊自己手裏的小紙條,背過身伏在桌面上重新寫了一張,春風滿面地貼上了墻。

京大!

看著一上一下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京大字樣,劉建斌幹咳一聲,“夢想還是很好的,關鍵你還得努力努力啊!”

阮一的成績他覺得問題不大,一碰上李朗賢也填了個京大,老劉心裏是不可置信,面上還不能打擊學生的積極性,不痛不癢地鼓勵了兩句。

老劉的擔心不是沒道理的,小團體裏的其他幾個人也不太相信朗哥能一下子上得了京大。

要說當時他填的江大,加上他體育特長的減免分數,倒還是說得過去,努力一把就過了。

這個京大好像差得有點多。

現如今那前後兩人雙雙改了目標,不說周淙光,其他幾個人也看出來點大概的苗頭。

朗哥對阮同學很有想法!

周淙光毫不客氣地把假期前自己得到的箴言送給了李朗賢——夢想嘛,實現不了的東西才叫夢想。

等整個人冷靜下來坐在座位上,李朗賢才有些後知後覺,他和京大,好像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前座姑娘也回過了身子,嘴角帶著揶揄的微笑,“挺上進啊!目標定這麽高?”

他嘖了一聲,嘴上是責怪,表情卻帶著萬分柔情,“還不是因為你,好好的換什麽志願。”

“哎,你聽過一句話沒,”阮一壓低聲音脖子向後仰,“過來,我偷偷跟你說。”

少年伸長了脖子把耳朵湊到她嘴邊,疑惑地看著她。

“真正的愛情是讓對方變成更好的人……所以,我們一起考京大吧!”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裏炸了一下,李朗賢滿眼星光,這是他的準女友第一次把他們兩人捆綁到一起,雖然這種設定出奇的正能量,和電視裏的浪漫情節有那麽些差距。

不過他相信,這是他的學霸準女友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了。

於是他狗腿地立即點頭,“好!你去哪我去哪!”

……

你去哪我去哪並不是說說而已,自從做了保證,除了訓練時間,李朗賢把剩餘的所有空閑都花在了刷題上。

兩人跑步游泳學習三不誤,過了一段時間披星戴月的日子。

眼見著那股子沖勁即將步入疲軟期,學校迎來了一年一度的藝術節。

藝術節是期末考前的最後一次狂歡,然而這次校園活動依舊狠著心把高三年級排除在外了。

即將面臨高考的學長們也全然無所謂,至多撐過最後那麽幾天,別說藝術節了,想參加什麽不成。

比起雙旦晚會,藝術節向來沒有那麽多規矩,每個班在校園裏劃塊地盤,愛表演節目表演節目,想愛心義賣就愛心義賣,一天下來哪個班收到的點讚卡最多,哪個班就奪得了頭籌。

上回校園活動,十九班一個節目都沒準備,老劉靠著瞎編亂造在隔壁班班主任面前駁回了點面子。

等到了這次,重視程度和大考一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煽動了半天還沒有人主動報名的情況下,劉建斌索性大手一揮,強制性規定每一豎排必須準備一個節目。

據李朗賢所知,他們這一順溜的人,根本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才藝去跟別人比拼。

就比如說他吧,難不成給人家現場表演一個游泳?

再說前面那幾個,如果非得挑出一個人來,那或許可以讓吳許萌上演五分鐘不重樣怒懟戴立行。

老劉這麽一拍腦袋的決定真是把他們坑得頭都大了。

要放平時,他們可能隨便忽悠忽悠就過了,可這次,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次集體活動,準高三的同學們看似滿臉不情願,心底裏卻格外珍惜這次機會。

“要不,咱們演個話劇?”

“對啊,你不是有個哥哥在劇團嘛,咱們可以友情借道具啊!”

“話劇是不是有點太難為我們了?還得布置場景,背臺詞,演戲,這些我都不成……”

話劇確實有些難,幾個人討論起來覺得短時間內排一出戲確實不太現實,於是發散思維開始往旁的思路上拓寬。

“那咱們不演,就往那一站不就成了?”

“什麽意思?”

“不用演,就搞個cosplay,道具服還是從我哥他們劇團借嘛!”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不錯,又吸睛又不勞心勞力,闊以!”

阮一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討論,眉頭從稍稍皺起直到擠成了一個淡淡的川字型。

“阮同學,你皮膚白,到時候你可以cos一個什麽金發小姐姐,絕對好看!”

她不要!

少女整個身子往後傾了些許角度,抗拒的情緒忍不住遍布了全身。

“就……沒有別的想法了嗎?”她緩緩開口。

一旁同樣沒有開口的李朗賢其實心裏還挺期待剛才那個想法的,只是看到她滿臉抗拒,也瞬間同仇敵愾地轉變了陣營。

“我也覺得這個想法很挫,想想你們高中的最後一年,因為這次活動,將會被全校指指點點嘲笑一整年,嘖……太慘了。”

玩cos確實是有點風險,一個沒cos好,就會變成短時間內校園熱銷的表情包,他這麽一說,其中一兩個本還覺得這個點子不錯的同學也開始畏畏縮縮,

“要不……換一個?”

剩下的釘子戶聳了聳肩,“那還有什麽比這更輕松的點子嘛,你們說。”

一下子,空氣又安靜了下來。

吳許萌拍了拍手,“算了,一下子也想不出什麽來,回家再想想吧,明兒個說?”

當下沒有了討論的興致,於是幾個人一拍而散。

晚自習下課已經挺晚了,李朗賢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和阮一一起坐地鐵回家。

兩人肩並肩看著地鐵玻璃上的倒影,高了大半個頭的男生輕輕勾了下女生的書包帶,“別想那個破表演了,你要是不想參加,找個由頭隨便糊弄過去就行了。”

“那你呢?”她擡頭,“你參加?”

他一臉大義凜然的表情揉了把她的頭頂,無奈道:“臨場跑一個還好,你是女孩子不會有人為難你。我要是也不參加,這事兒過不去。”

李朗賢邊說著,邊表現出一副為了你我後半輩子形象算個屁的樣子。

看著他的樣子,阮一突然就笑了,“行了吧,別演了。我看吳許萌也不是很想參加的樣子,要不想個別的節目吧?”

“我倒是想……只可惜我天生沒有藝術細胞,讓我游個泳還成,別的吧……”

一言難盡。

“估計咱們一組,除了你會拉個琴……”

他突然尷尬地收回了還在少女頭頂的手,做了個閉嘴的動作,“呃……當我沒說。”

自打把曾經的沈老師砸了個頭破血流又劃了她一道花臉,那種原本以為會融為骨血的抗拒之情好像垮了。

這段日子她也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曾經她可以驕傲地說一句不會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而現在,還是那個自己,為什麽就不能放下過去的芥蒂?

可能如他所說,她的母親喻林也是很希望她再次拉起琴弦的。

最初的聽眾不在了,還會陸陸續續有新的聽眾走進她的生活。

活著可能就是這樣,有人來,有人走,所有人都在走著自己的軌跡,她也不可能站在原地一成不變。

站臺頭頂的光線亮的刺眼,阮一偏過臉,感受著頭頂還有指尖揉過的印跡。

看來李朗賢依然不懂得小姑娘的腦袋摸不得這個道理,她嘆了口氣伸出幾根手指對著反光的玻璃墻面捋了一把有些淩亂的頭發,平靜地問道,“要是我為了給你高中最後一年的形象挽尊,上去拉個小提琴,你會不會感動地叫我爸爸?”

“不會。”他把手揣回口袋,擡頭看了一眼下一班地鐵進站倒計時,只給她露了個下巴,“我是那種隨便叫爸爸的人嗎?”

這不是男人尊嚴的賭註。

李朗賢其實只是不相信她真的會為了這種小事拾起遺忘大半年的小提琴。

想起自己從認識她起承受的快一整年的冷嘲熱諷,眼前這個摸不透的冷臉小姑娘不像是列入備胎沒兩天就對他掏心掏肺的小火爐。

他收回目光,又補了一句,“我不要面子的嗎?”

“行。”阮姑娘倏地笑了,“那你還是cos去吧。”

“別,爸爸。”

這次態度異常誠懇。上下兩秒間轉變極快。

“傻子。”

她嘴角噙著笑意罵了一聲,這一聲極其輕柔,被剎著車進站的地鐵聲音完全蓋了過去。

李朗賢就見她嘴唇張合了一下,說了什麽卻沒聽見。

待列車停穩,兩人進了車廂,他才問道:“你剛說什麽?”

少女伸出手指揪了一下他的耳垂,臉上有了些許嫌棄的味道,“你耳朵不好使?我說——”她加大聲音,笑道,“乖,兒子。”

果不其然,她就是在占他便宜。

又仿佛有什麽不對,剛剛怎麽記得她好像唇畔微微動了兩下,字數不太對得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