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一朵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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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薄的水流打在褲腿上,濺起來的那一瞬間,阮一下意識的擡手擋住了臉。

也就那麽一兩秒的時間,拿著水管的人突然就反應過來了,手一抖趕緊移開了方向。

她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濡濕的褲角和濺得自己滿身的星星點點,擡起眼皮又看向了眼前的李朗賢。

他張了張嘴,抱歉的情緒還沒完全寫在臉上,在這一秒,他臉上更多的是比自己這個受害人還生動形象的震驚。

剛才還邊幹活邊打鬧的氛圍就這麽一下子冷了下來。

整個池子裏靜悄悄的,只剩下水管口還在噗噗地冒水。

阮一瞇著眼睛盯著眼前那人,沈默了幾秒,隨後用幾乎是牙縫裏擠出來的比任何一次還要冷淡的語氣對他道,

“李朗賢,你這他媽是報覆我?”

不僅是高舉頹喪仙女大旗的周淙光,在場所有人,包括肇事者,都震驚了。

雖然這姑娘平時是挺與眾不同的,不過到現在為止還是努力在維持著善良友好的形象,還沒見過她這副表情,也沒聽過她正兒八經的爆粗口。

此時眼前的少女不光是表情很危險,連語氣都能讓人感受到暴風雨前的平靜。就像頭上標了高危的成捆□□包,隨便給個火星子就要炸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其他三人一動不動,把所有目光投向了風暴中心的那個肇事者。

“不是……阮同學,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手那麽一抖……”

“是嗎?”她甩了甩還在順著手臂滑落的水珠,就這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李朗賢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他,雖然他真不是故意的,可……總不能說是不小心看你的腿給看走神了吧。

那恐怕下場會更慘。

“算了,你說什麽我都認。”他垂下頭,嘆了口氣,“我從今往後給您做牛做馬,成不?”

阮一抿著嘴站在原地沈默不語,從表情上也看不出她到底怎麽想。其餘那兩姑娘看朗哥都要給人做牛做馬了,覺得差不多也就得了,先把口頭便宜給占了,於是開始一人一句勸和。

“一一,大事化了小事化無唄,白賺一奴隸。”

“朗哥要不你再給誠摯地道個歉?這事兒就當過去了。”

阮一其實沒想太多,來了新學校,她一直都盡力收著自己的刺兒。沒想到和李同學天生氣場不和,她努力維持著的和同班同學大團結氛圍被他一不小心,就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給打破了。

事情是不大,但她憋了這麽半個多月的氣兒,被他一觸就爆發了,現在看其他幾個同學的表情,多半是被自己第一次發火時的樣子給驚到了。

她低頭看了看衣襟上被濺得星星點點的水印子,心裏的氣焰一時半兒也下不去。

手上的地刷往池子裏一摔,她揚聲問道,“怎麽個做牛做馬?”

李朗賢見她終於有了反應,心裏舒了口氣,語氣也就狗腿多了,指了指岸邊,“要不,您先請上座?剩下的我都包了!”

阮一彎腰,雙手絞起褲角擰了把水,不屑的嗤了一聲,“臟。”

不是,你剛才還不是坐在池邊麽,怎麽這會兒嫌臟了???

自知做錯事兒的少年雖然心裏還在誹謗,面上是一點不敢得罪她了,順手招呼了周淙光來,把水管遞給了他,自己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臉上帶著笑討好,“那我給您擦一擦?”

“行吧……”少女踩著水回到岸邊,就這麽看他把池沿兒一點一點擦幹凈,才挪動身體坐了上去。

等她坐下,和站在池子裏的少年一比,還高出了一截,輕而易舉地就這麽俯視著他。

李朗賢也發現了此時自己的身高並不占優勢,平視過去,視線剛剛好到女孩子的胸口。被打濕的衣襟有些貼身,她自己也沒註意有什麽不雅。而站在下面的少年從下往上這麽一擡頭,就仿佛透過衣衫看到了她裏面內衣的紋色,是白的,帶著點蕾絲的花紋邊兒。

臉上一紅,他不好意思地挪開視線,開口問她,“要不我去拿塊毛巾給你擦擦?”

阮一第一反應竟然是他又把尊稱的“您”改成了“你”,半闔著眼眸看他,“怎麽?爸爸是原諒你了怎麽的?剛不還是您啊您的麽?”

李朗賢:……

吸了口氣,“那我給您拿塊毛巾?”

阮一現在的表情可像極了高高在上的老太君,嘖了一聲,“你的啊?用過了吧?”

行吧,就當是伺候自家親奶奶了,少年抓了把衣角,“我給您拿塊絕對幹凈的,總行了吧?”

說著他雙手一用力撐著池邊就跳上了岸,多留一句也是平白被她嫌棄,也不管她後面準備怎麽奚落自己了,徑直就進了後面更衣室。

不消一會兒,他就拿著大浴巾從裏面出來了。

褲子一被打濕就濕乎乎地粘著大腿,阮一有些不舒服地伸直了腿抖了抖褲子,眼前視線驀地一暗,一大塊浴巾從天而降兜在她頭上。

毛巾角擦過鼻尖,她吸了吸鼻子,很清新的檸檬味夾雜著陽光的味道。她伸出手把毛巾往後一揭,少年重新跳回到池子裏,撿起剛甩在地上的刷子,朝著她揚了揚下巴,

“把衣服上的水吸吸幹,披著吧。”

他這回學聰明了,和她講話成功地避開了所有需要帶第二人稱用詞的地方。阮一沒抓到再次嘲諷他的地方,也就作罷。

拿人的手短,她低下頭一點一點用浴巾包著衣服上還潮濕的地方擰了起來。

夏末初秋的午後,太陽一曬,幹得也很快。

阮一衣服幹得差不多就跳下去繼續幫忙大掃除了,她偷懶的這一會兒,他們活幹得很快。

泳道都已經刷完了,正在一人一邊平分著四面的瓷磚。阮一面前這一面還沒開始刷,橫著的這面比25米短多了,一個人也能輕輕松松搞定。

她剛一動手,從另一面擦著瓷磚的李朗賢就突然出現了,他從後面抽走姑娘手裏的刷子,敲了敲瓷磚壁,“上去吧,這半面我來。”

看來他今天是打算做牛做馬到底了。

阮一心想,他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這還是那個第一次見到在路上拒絕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少年嗎?她在腦海裏仔細回想了一遍所有記憶裏有李朗賢出現的場景,除了偶爾對著她說一些嘴欠的話,比如喊她插秧的,叫她小矮子,其實他好像也沒這麽過分。

這段時間通過同學間明裏暗裏地查訪下來,她發現,班裏的同學們對他印象都挺好,幾乎提到他都說,

“朗哥不錯啊!”

“朗哥人特別好,長得又帥,文科班好多小姑娘喜歡他呢!”

“去年運動會,你都不知道,朗哥太雞兒帥了。”

“你說人品?朗哥很ok啊,我跟朗哥可是一個幼兒園來的,小時候他還拿過好孩子獎呢!”

好孩子獎?

阮一嘴角偷偷揚起一個弧度,腦子裏過電似的響起了同學們對他的評價。

說真的,她還挺好奇,風評那麽好的一個男孩子,為什麽在學校外面完全就不是這麽回事兒。

她重新坐回岸邊,食指輕輕扣著瓷磚沿兒,指甲尖與之相撞發出“嗒嗒嗒”的聲音,狀似不在意地問道,“嗳,李朗賢,你那天為什麽對那個老奶奶態度這麽惡劣?”

正在專心擦著墻磚的少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

“我第一次碰到你的那天,我在馬路上就看到你了。”

第一次見到的那天啊……

李朗賢仰著下巴陷入了沈思,那天是什麽情況來著?

他替爺爺去環北胡同找個老朋友拿資料,然後碰上了眼前的女孩子問了路。

在那之前呢,沒進胡同之前,在馬路邊碰到了一個老奶奶,硬是要他陪著過馬路,是那件事嗎?

他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晃著小腿的少女,“你說路邊那個老奶奶?”

“對啊?”她點了點頭,回想道,“後來還是另外一個小姑娘陪她過的馬路呢!”

“我操!?”

如果無視衣服下線條誘人的肌肉的話,阮一是沒想到看著挺斯文的李朗賢也會講臟話,她歪頭看著他。

“你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處處針對我吧?!”少年喉結滾動,抽了抽嘴角問了出來。

說是的話,他後面有時候也挺討人厭的。就比如明明她在南方姑娘裏個子也不算矮,一六五的個頭好歹也能排在班級女生隊伍的後半段,來了這就硬生生地被他喊成了小矮子。

說不是的話確實第一印象不太好應該是從這件事開始的。

阮一沒說話,就聽見眼前的男生表情一垮,喊起冤來,“我真是莫名其妙被你討厭了這麽久,你怎麽就不問問清楚呢,姑娘?”

“問什麽?”她莫名其妙。

“我可比你早到了那幾分鐘,正看著路呢,手機沒電了。”他嘆了口氣娓娓道來,“那老奶奶都來回跟那三趟了,那叫一個健步如飛。準備找個好欺負的訛著呢!”

阮一驚詫地張了張嘴,“不會吧?你不會是為了撇清關系故意蒙我呢吧?”

少年往後捋了一把頭發,鄭重其事地盯著她的雙眼,“你看我像是騙人的嗎?你要運氣好,改天再去那兒走一遭沒準還能和她喜相逢。”

他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阮一覺得自己好像沒道理不信。就是突然覺得自己三觀有點崩塌,她輕咬下唇,這他媽天子腳下,皇城根底!

她想了想之前網上看到的段子,真正的炫富,就是看誰扶的老人多……可能,這段子背後還是有點真實案例作為支撐依據的,這都叫什麽事兒?

她還在胡思亂想,就聽見眼前這個男生低聲嘆了一句,“後來那姑娘算是倒了血黴了……那肯定得被訛上啊……”

這會兒還在替人家感懷,阮一摸了摸鼻尖,覺得自己好像從頭到尾就誤會他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還想著是不是要給人家道個歉,以後同學間還是好來好往做個人。

結果話還沒到嘴邊,眼前的男生突然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臉色,擺了擺手,說,“算了,我知道你要和我道歉。我今天我也用水滋過你了,就當扯平吧!”

阮一:……

阮一:突然不想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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