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兩朵浪花(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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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一一到家,劉嫂就迎了上來,“一一,演奏會好看嗎?”

名義上這票是借著劉嫂的手給的,她也要把戲演到底。

中年婦女一副拘謹又憨厚的樣子,要不是提前做過功課,可能根本就沒聽說過什麽殷麗萍收官大作。更別提座位號這麽靠前千金難求的一票了。

她昨晚一拿到手,就上網搜了一遍,幾乎滿屏幕的高價求票。

她也不拆穿,就這麽彎著唇角禮貌地謝過了劉嫂,“很好看,謝謝阿姨。”

阮文邦不在家,阮一就這麽松了口氣,穿過門廳往院子裏走的時候,正好碰到了樓上下來的爺爺。

老人家這段時間還有點水土不服,多數時間在休息。一見到她回來了,臉上不由地掛上了慈祥的笑容,“一一這麽早回來啦?餓不餓?晚飯咱們早點開飯?”

阮文邦的工作這麽一調動,其實最應該不開心的是爺爺。

年紀大的人忌諱的就是臨老了還要背井離鄉。俗話說金窩銀窩也不如自己的狗窩,本來一家人在江城好好的,偏碰上了這事。

她不知道阮文邦算是怎麽回事,原先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事情,之前他明明都能借故推脫,而這次卻答應得快。

因為這件事父女倆在原先不怎麽熱絡的關系上又僵持了好久,最終還是爺爺主動收拾好了自己的家當不聲不響先安頓到了京城,才無聲地化解了這件事。

視線掃過一圈打理得幹幹凈凈一絲不茍的小院落,怕這次阮文邦可是升了不小的官吧,難怪這次眼巴巴地就上桿子來了。

她還沒成年,一切只能聽從指揮,心中不免生出了力不從心的不適。

能早點開飯對她來說是好事,說不定能完美避開阮文邦回來的時間。

雖然此時肚子裏剛吃過的甜品還沒消化,阮一還是朝爺爺點了點頭,“餓了,我上去一趟就下來吃飯了。”

劉嫂進廚房開始張羅,阮一出了門廳直接進了西面自己的屋子。

西面上下兩層都是她一個人用的,樓下起居室,樓上臥室和琴房。

阮一沒回臥室,徑直推開了琴房的門。裏頭東西少而精,除了靠近窗口的地方背對著門擺著一根譜架,後面還有一排書架子以及收在角落的沙發。

她伸出手指輕撫過書架,上面已經被擦得纖塵不染。

書架正中間擺著一個相框,照片上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笑得很溫柔。

小姑娘半蹲在地上,看了眼身上的短T,捏起衣角就開始擦相框,明明上面沒有任何灰塵,她還是擦得很認真。

從前到後擦幹凈了,擺回書架最中間的位置,往後退了幾步,她站在譜架的背面又仔細看了一眼擺放的位置,最後對著光線調整了好幾次。

回到相框前,她扯出一個笑,對著相片低喃,“媽,我今天去聽演奏會了,殷老師的。還不錯……”

她一停下說話,空氣就安靜了下來,沒有任何回音。

小姑娘往後退了一步,眼神掠過放在角落的小提琴,又回到相片上,繼續開口,語氣帶上了一絲散漫,“練琴真的很沒勁啊,人家都說學這個從入門到放棄也就三分鐘,我都浪費這麽多年了……”

“嘖,少女的青春一去不回頭。”

“而且我都高二了,哪兒有工夫天天練琴來。算了,這個位置您也不用看我練琴了,我每天來給您表演寫作業,成嗎?”

她沈默了半晌,又自言自語,“也不知道他給我轉的什麽學校……”

……

這一晚上,除了對自己未來一無所知的阮一,同樣難以入眠的還有另一個人。

李朗賢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他長指穿過蓬松的發頂,手掌這麽撐著額頭,想破了頭也沒想出自己過去的十幾年到底做了什麽缺德事,才碰上了一下午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兒。

本來也就幫自家老爺子去老同事家取趟資料的事,趕上演奏大廳表演結束,路上車水馬龍堵得厲害。

他就這麽單腳撐地跨在自行車上等著綠燈,老遠就看見一老奶奶健步如飛在人群中穿梭。她那帶著估價的眼神在人堆裏打量著,一臉明碼標價的小市民嘴臉。

起先他還有些好奇,直到老奶奶眼神一拐,落到他身上,從上到下像個機器似的往他身上一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成了一瘸一拐地姿態向他走來,他基本就明白了。

這是碰瓷來了。

最近網上這個詐騙手段鬧得沸沸揚揚。李朗賢皺了皺眉,往一旁讓了幾步。

扶不起的老奶奶,他還是躲著點好。

誰知人家就盯上他了,恨不得整個人都往自行車上靠了過來,眼珠子骨碌碌轉,“小夥子,幫幫忙帶帶奶奶過馬路……”

您這戲可不夠專業,少年嘖了一聲把自行車往前推了幾步,剛健步如飛的時候是還沒打板還是怎麽的?

兩人糾纏了小會兒,他是沒耐心了,直接撇開她的手,落下一句“您可別演了,剛我還看您跑得跟兔子似的快呢!再揪著我,我可打110了啊!”

一說要報警,老奶奶撒手的速度比她跑起來還快,嘴上嘟嘟囔囔罵了幾句就撤回了手,眼睛一轉,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前面綠燈亮了,李朗賢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的老奶奶,神色薄怒,“我勸您別為老不尊。”

把話丟下,他才腳下一蹬,自行車滾著輪子往前騎出了一大段。心中還有些不快,這都什麽事兒!

人進了胡同裏,周圍一安靜下來,他煩躁的心情也隨之冷靜了不少。

胡同裏的穿堂風帶著一絲磚瓦的涼意,在夏末的午後讓人吹著格外舒適。

自家老爺子說的環北胡同應該就在這附近,他慢悠悠騎著車穿了七拐八彎了好幾個口,也沒見到任何一個指路的標識。

正想著找人問路呢,遠遠見到拐角處一抹纖細嬌小的身影晃了過去。

李朗賢打了打車鈴,車輪“吱——”一聲在姑娘旁邊停了下來。

少女一擡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

李朗賢心裏暗嘆一聲,這小姑娘長得頂尖兒的漂亮,笑起來嘴角淺淺一個梨渦,醉人心脾。

一聽說環北胡同,她指著正北面,眼底的真誠幾乎就要溢出眼角,聲音帶著像是南方姑娘的婉轉動聽,

“環北嘛,這都不知道。最北面環著的那條就是了。”

他是真順著路從最北面的胡同開始找,整個一條胡同他從這頭騎到那頭,也沒見環北胡同的標識。

怕人家是記錯了,他又一條一條胡同往前找了起來,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平時老愛站在胡同口聊天的大爺大媽們也跟說好了似的趕著點兒回家做飯去了。

他這麽一個孤單的小可憐,逛了好幾圈楞是沒撞見一個人。

從北往南穿街走巷,找了不知道多久,這路平時看著正南正北好辨認得很,碰上這麽多小胡同挨在一起還真是難找得很。

最後還是在胡同口碰到一個出來倒垃圾的老大爺,一問環北胡同,老大爺指了指往南的方向,告訴他得往南面走,多走幾個口就看到了。

他瞬間有些懵了,姑娘給他的那印象已經深深植入腦海,他反問,“環北胡同不是環著北面麽?”

結果老大爺還有些不高興了,嘟嘟囔囔道,“我在這塊兒住這些年了能不知道?誰告的你環北胡同在北面?”

謝過大爺以後,他推著自行車順著路半信半疑往南走了幾個口,果然見著了環北胡同的標識。

再一想,剛才遇見那姑娘的時候,自己不正是在這附近麽?

那姑娘的神態也不像是不認識瞎指路,他說出環北胡同幾個字的時候,她沒有半分思索,明明就是知道的樣子,非得跟他說往北走,難不成是故意的?

他倆沒見過吧?

這是什麽仇什麽怨?

懷著這個想法,他整一晚上都沒睡好,夢裏自己還在穿街走巷找路子。

早上一起來,腦子裏還是渾渾噩噩反覆想著昨天那事——果然張無忌他娘說的對,漂亮的女人不可信。

不止女人,漂亮的女孩兒也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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