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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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離開江城那日,天氣晴朗,陽光燦爛,是個新開始的好兆頭。

來給溫暖送行的人很多,衛宏宇、助理小唐、李笙、程硯博,還有幾個相處得特別好的客戶,臨行前她請大家在市中心的星級酒店裏吃了一頓,吃完,其他人都散了,但衛宏宇、李笙和程硯博堅持將她送到了火車站。

“溫暖,一路順風,”到了火車站,衛宏宇將一個包裝得十分精致的小盒子遞給了溫暖,“這是公司眾人集資為你買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無論是什麽,我都喜歡。”溫暖含笑接過,眼眶卻微紅。

“暖姐,你到了臺市可一定不能忘了我們。”李笙也眼眶微紅,將自己吃飯前買的一大袋零食遞給溫暖,“這些你在車上吃。”

“好,”溫暖揉揉李笙的頭,“以後,做事不要太沖動,知道嗎?”

李笙紅著眼點頭。

溫暖看向一旁一直未作聲的程硯博:“硯博,你在江城……”

“我幾個月後也可能會去臺市,到時候可能還要麻煩你。”

溫暖楞了楞,想說什麽,卻終沒有出口,只是應了一聲:“好。”

火車站裏傳出了幾分鐘後檢票的播報,溫暖看著三人:“那我進去了。”

“好,來日再聚。”衛宏宇上前,用力地擁抱了一下溫暖。

“來日再聚。”

三人目送著溫暖嬌小瘦弱的身影消失在目光裏,然後才轉過頭,準備回去。

卻沒想到火車站外邊的停車帶上,看到了靠著車,默默抽煙的孟知,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看起來卻說不出的頹廢落拓,看到三人出來,他摁息了煙,落寞地問:“她走了?”

“走了。”衛宏宇應聲。

孟知於是不再說話,只是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了煙,重新點燃了一根。

“你別再抽了,這些天你都快變老煙槍了。”李笙看不下去了,上前奪走了孟知手裏的煙,扔到地上,用力地踩滅。

“我無顏見她。”孟知看著地上被踩得四分五裂的煙,語氣酸澀。

“那你抽煙又能改變什麽,暖姐說過,她早就不怪你了。”

孟知不語,她不怪他了,可是他卻原諒不了自己。

是他親手毀了她,毀了她的家庭,毀了她的幸福人生。

“孟知,人要往前看,過去的事,你再計較也改變不了。”明明才隔了半個多月,可是孟知看起來卻蒼老了十幾歲,程硯博看得都有些不忍。

“我錯了。”時隔多年,孟知終於敢於承認自己的錯,可是溫暖卻聽不到了。

她和他,今生,還能再見嗎?

也許吧,如果他臉皮厚一點。在知曉溫暖的過去之前,他覺得他們當初的分手不過是一件小事,可是知曉了那段事後面的殘酷,他卻沒有了那個勇氣,因為他深知,他的出現,對溫暖而言,已經是一種傷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那段過去。

“回去吧,”李笙拉拉孟知的袖子,“暖姐已經走了。”

孟知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拿著煙,點燃,重新抽上,李笙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想將他手裏的煙繼續抽走,程硯博卻攔住了她,對她搖搖頭。

這個時候,即使是有害身體的香煙,對孟知而言,都是一種安慰。

於是四人站在那裏,沈默無言,過了好一會兒,孟知抽完了手裏的煙,才轉身上車,李笙剛準備拉開副駕駛座的門進去,卻發現孟知已經將車門鎖上了,然後不等她敲窗,他就踩著油門沖了出去。

“孟知……”李笙一臉擔心地對著絕塵而去的車子大叫。

“由他去吧,他心裏,比誰都不好過。”孟知的車子已經消失在了幾人的目光裏,但程硯博仍然註視著車子離開的方向,雖然孟知當年拋棄了溫暖,可他其實心地一直善良,現在知道了他就是造成溫暖家破人亡慘劇的間接罪魁禍首,他心裏肯定無比痛苦自責。

“孽緣。”旁邊許久的衛宏宇給溫暖和孟知這段感情做了總結。

確實是孽緣,程硯博心裏想,當初的一念之差,換來的是現在的終生悔恨,人生終歸難預料。

火車上,溫暖拆開公司眾人送她的禮物盒,裏面有眾人簽字的T恤,有精心制作的手辦,寫的詩,畫的畫兒,還有平日裏同事偷拍她的照片,溫暖看得淚眼盈眶。

離開了,才發現自己對這座城市竟也如此眷戀,才發現原來這五年,並沒有白過。

不可避免地想到五年前剛來江城的時候,一無所有,狼狽潦倒,五年之後,其實她離開得也並不圓滿,可是這五年,卻也是她人生中最珍貴的五年,這五年裏她吃的所有苦,都成就了今日的她。

這一刻,她內心平靜如湖。

臺市的氣侯與老家相似,但因為靠海,所以溫暖濕潤許多,對於臺市,溫暖其實已經相當熟悉,她大學便是在這裏讀的,這應當也是公司考慮將她安置在臺市負責分公司的原因之一。

她當年讀大學的時候,臺市已經處於高速發展中,經過五年的發展,臺市現已成為二線城市的翹楚,漸有向一線城市靠擾的勢頭,但環境卻好得多,回到熟悉的城市,溫暖心頭百感交雜,唯有心頭的踏實感,較江城濃重許多。

說是公司在臺市的負責人,但公司也派了人過來協助溫暖,瑣碎的事都有人去做了,溫暖要做的,不過是拓展客戶,而這一塊,溫暖在江城做了五年,早已得心應手,所以不過一個月便上手,打入了臺市的廣告圈,與公司在臺市新招的員工完成了漂亮的開頭。

生活並沒有比之前悠閑,但溫暖卻感覺輕松了許多,面對的是熟悉的環境,熟悉的工作流程,節假日也有時間回家與母親共度,甚至和大學許多留臺市工作的同學都恢覆了聯系,她當年在學校時人緣極好,認識的人極多,算起來重新聯系起來的同學,比在江城待了五年認識的朋友還多。

最令溫暖開心的是,臺市離家的動車已經開通,當年她讀大學的時候,臺市到家裏連直達的火車都沒有,每每出來都要父親開車送,現在動車通到了縣城,她回家只要三四個小時就足夠,自己沒空回去的時候,還能叫母親出來。

當然,偶爾溫暖還是會想起樓格,那個她在江城五年裏認識的最美好的男人,讓她重新鼓起勇氣體驗愛情的男人,自那晚之後,就再沒有了消息,沒有人和她說,她也沒主動去了解,他仿佛就是她生命裏的一個夢,是老天給她那淒苦的五年一個短暫的甜蜜的補償。

溫暖在臺市混得如魚得水,她恢覆聯系的大學同學現在大部分都在臺市有了不錯的成就,又從別人那裏知曉了她的經歷,敬佩之餘也對她多了幾分憐惜,所以她需要的幫助,他們毫不吝惜,溫暖不費吹灰之力就融入了臺市的傳媒圈。

周五晚,溫暖下班正準備早點回去收拾,班長一個電話卻打了過來,說是有江城的要客過來,是他現在的客戶,希望剛從江城回來了解江城的溫暖作陪,溫暖本不想去,但班長為她在臺市順利立足幫了不少忙,所以溫暖便趕了過去。

去的是市高檔娛樂場所,溫暖到了卻沒見到貴客,包廂裏冷冷清清的,半個人影也沒有,溫暖打了個電話給班長,才知道江城來的貴賓在來的路上出了車禍,他緊趕著送去了醫院。

溫暖原打算打道回府,班長卻支吾著求溫暖幫忙照看貴賓,他妻子待產,他得去另一個醫院陪產。

溫暖只得打車去了醫院,去了才知道,原來江城的貴賓,她曾有過數面之緣。

江緒,江城首富江家少東,也是她前下屬的前夫,她曾有見過,但不熟,不過溫暖對他印象不佳,她前下屬雖然不是個積極奮發的好員工,但卻是個極其溫柔賢惠的好妻子,能辜負這麽好的女人的男人,好不到哪去。

不過既然認識,又是班長的貴客,她自然不敢怠慢,安安靜靜地守在病房旁。

隔日早上,溫暖是被人捅醒的,她有些困倦地擡起頭,果然看到江緒已從昏迷中醒轉,正一臉迷茫地看著她。

溫暖簡要地介紹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江緒沈默了片刻,卻出乎意料地說道:“那晚,我也在。”言下之意,即是認識她。

“哦。”溫暖淡淡地應了聲,她的事,早已在江城的傳媒圈傳遍,江家涉足傳媒業,就算江緒當時沒在場,估計事後也會也知道,只是這樣的大忙人,能把她的事和她的人對上號,也是出乎她的意料。

“昨晚,謝謝你。”

“不用。”溫暖有些無所謂,當年她得江緒前妻照料,現在就當是償情了,雖然他們已不在一起。

因為江緒的事,溫暖這個周末便沒回家,但沒想到母親竟從家裏來了,得知溫暖的“客戶”出車禍臥傷在床,母親很是體貼地燉了好幾天的湯,讓溫暖送到醫院。

漸漸就熟了,與江緒相處了幾天,溫暖發現江緒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無情,至少對她,他客氣得很。

江緒在臺市醫院裏一連住了一個月,溫暖只照顧了前十來天,江緒家人從江城來了之後,溫暖便再沒去過醫院,倒是江緒轉院回江城當天,給溫暖留了一通電話,溫暖也沒當回事。

直到兩個月後,溫暖又被班長拉去作陪,說是要繼續之前的項目,溫暖看到傷愈的江緒,才記起他。

“真巧。”溫暖客套地打招呼。

“不巧,我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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