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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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楞了下,然後有禮地拒絕:“不用了,我住酒店就可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去前男友那裏過夜,雖然她肯定不會發生什麽,但還是說不過去。

看溫暖一點也不領情,孟知也不勉強,岔開了話題。

“你嘗嘗這道蝦,是這個餐廳的招牌菜,跟我們以前常去吃的那家小店的一樣鮮。”

以前他們讀書的城市靠海,學校就在離海不遠的地方,所以周邊海鮮特別多,便宜又新鮮,溫暖雖然家在內陸,但卻對海鮮十分衷愛,以前老拉著孟知去吃各種海鮮,久而久之對海鮮本不感冒的孟知也愛上了。

其實她已經忘記了那家小店做的海鮮什麽味道了,孟知這一說,她記憶裏也只隱隱地浮現出好吃一個模糊的印象,不過看孟知這樣起勁,她也不好拂他的意,便夾了一只剝起來。

剝了外殼,沾了醬,吃在嘴裏卻是極鮮的,但也僅此而已,她不知道是孟知記錯了味道,還是她對食物已經沒喪失了熱情。

接下來又上了好多道菜,溫暖都非常給面子地一一品嘗了一遍,但品嘗下來也就飽了,第二筷都吃不下去,看在孟知眼裏,卻非同一般地物是人非。

“你怎麽不吃了?不好吃嗎?”天知道他多久沒有這樣好好吃一頓飯了,可是溫暖卻只隨便動了下筷子,這令他既意外又失望。

“我飽了。”溫暖有些歉疚地說道,要浪費這一大桌子菜,她確實挺於心不安的。

“怎麽會?你才吃多少?”孟知不信。

“年紀大了,胃口也小了。”其實也不是胃口小了,是孟知記憶裏的她一直就是那個吃不飽的大胃王吧,時時刻刻都在吃,仿佛永遠也停不下來,吃貨的名號不僅在她系裏揚名,在其他系裏也叫得響亮。

“你若老了,我不是更老。”他的年紀,比她還大了幾個月。

“真的吃不下了。”溫暖歉然地看著桌上的菜,她現在已不習慣吃得太飽,每頓飯基本只吃個七八分飽,吃太飽胃就受不了。

孟知頓時食欲也沒了,跟著放下了筷子,說道:“沒關系,下次再來不點這麽多就是了。”

“要不打包吧?”一大桌子菜就這麽倒掉也是可惜了。

孟知搖頭:“你不是從來不吃剩飯剩菜嗎?”

“出來討生活的人了,哪還那麽嬌氣。”溫暖說完,伸手就要招侍者過來,孟知攔住了她。

“不用打包,打包回去也是浪費,倒不如留給餐廳餵流浪貓流浪狗。”

想想也是,她是肯定吃不下的,住酒店留到明天估計也壞了,孟知這性子,更不可能吃剩菜吧。

結了賬,出了餐廳,孟知帶著溫暖去找酒店。

找了一家又一家酒店卻發現大多數都客滿了,最後只有一家五星級酒店剩了個總統套房,房價六千往上,溫暖看了都有些咋舌。

“還是去我那兒將就一晚吧,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孟知了然地看著溫暖,如果是五年前的她,身上若有這個錢肯定毫不猶豫就住了,可是現在的她已知生活的不易,斷不可能如此揮霍。

“你還是,送我回去吧?”猶豫了一會兒,溫暖還是拒絕了孟知。

孟知臉上閃過一抹失望,但他還是調轉車頭,往溫暖的住處開去。

半個小時後,車子如願開進了溫暖所在的小區,孟知跟著溫暖將她的行李箱提上了樓,溫暖卻在掏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發現鑰匙不見了。

“怎麽了?”看溫暖站在門前一臉懊惱,孟知問道。

“我鑰匙不知道去哪了。”

“這麽晚了,開鎖師傅應該都睡了吧。”

溫暖沈默不語,不是應該,而是肯定。

“還是去我那兒將就一晚吧,”孟知面不改色地說道,“這麽晚了,再去找酒店也未必能找到。”邊說,邊用力地按住了西裝口袋裏,他剛剛趁她不註意從她包裏順走的鑰匙。

溫暖猶豫了片刻,終於點頭。

孟知的住處位於市中心,就在樓格隔壁小區,也是鬧中取靜,十分清幽的一個高檔小區,事實上,溫暖對這個小區還相當熟悉。

“來過?”下了車,看溫暖十分熟悉地繞過各種障礙物找到隱藏在樹林花草中的小路,孟知有些意外。

“這個小區的廣告,當年就是我們公司做的。”當時她還只是公司的銷售人員,為了拿下這個小區的廣告,跑了不下百次。

“是嗎?”孟知有些驚喜,“我是這個小區最早一批入住的住戶。”原來他們曾在冥冥之中竟有過交集,這是不是也證明他們緣分未盡。

溫暖淡淡點頭,也許他們曾在無意間有過交集吧,可是這能改變什麽呢?

和樓格一樣,孟知選的房子也在高層,三十二樓,視野開闊,房子明亮寬敞,對面就是聞名全國的金融經濟中心,地理位置十分優越。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燒水。”一進房間,將溫暖的行李放下後,孟知就進了廚房。

溫暖打量著整套房子的裝修布局,與樓格布置的簡約大氣不同,孟知的房子清致而講究,從客廳的沙發到餐廳的紅木家具,再到廚房的白色磁磚,還有墻上的壁畫,角落的蘭草,無一不透露出非同一般的格調,但好在他品味好,客廳雖然不夠簡約,但也不覺雜亂,相當有意境。

“冰箱裏有牛奶和飲料,你要不要先喝一點?”水還在燒,孟知怕溫暖口渴,拉開了冰箱門回頭問她。

“不用了,我想去洗澡。”溫暖擡手看了下表,已經淩晨兩三點了,現在她其實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好,你等等,我去拿睡衣。”樓格說完,起身進了客房,拿了一套睡衣和幹凈的毛巾出來,“靜嫻偶爾會過來住,這是她的睡衣,你不介意吧?”

溫暖搖搖頭,接過孟知手裏的睡衣和毛巾,進了浴室。

浴室裏很快傳來水流聲,孟知聽著嘩嘩的水聲,心裏竟有說不出的恍惚。

就好像一場夢一樣。

思念了五年的人,真的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裏,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溫暖很快洗好出來。孟靜嫻身材高挑,她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有種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更顯得清瘦嬌小。

“你沒給我鞋,所以我把浴室裏的涼鞋穿出來了。”溫暖趿拉著浴室裏孟知的涼鞋,她人不高,腳自然也小,穿著孟知四十幾碼的鞋,看上去滑稽又可笑,可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孟知也笑不出來。

“我臥室裏有棉拖,穿這個容易著涼。”孟知說完就要去拿棉拖,走到臥室門口,又聽到身後溫暖問了一句“電吹風有嗎?”

“有,都在臥室裏,我拿出來給你。”然後進了臥室。

溫暖沒有進孟知臥室的意願,所以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出來。

孟知很快拿著棉拖和電吹風出來,將棉拖放在溫暖腳邊,孟知擡頭看著溫暖濕噠噠的頭發,猶豫片刻後,將電吹風給了她。

天知道,他有多想幫她吹幹頭發,可是……孟知垂下眼,當她不再對他沒大沒小後,他忽然發現在她面前,他竟有些畏懼。

“你不去洗澡嗎?”溫暖將電吹風插頭□□沙發下的插座裏,在電吹風嘈雜的響聲中,溫暖疑惑地看著他。

孟知看了一眼廚房,溫暖馬上了然:“你去洗澡吧,熱水燒開了我會倒。”

“茶在抽屜裏……”

“這麽晚喝茶會失眠的,喝白開水就好了。”溫暖打斷孟知的話,事實上不僅是茶,咖啡,奶茶,很多東西她喝了都失眠,在很久以前,他也是。

孟知不再說話,去臥室拿了睡衣進了浴室。

不同於溫暖的浴室,他的浴室寬敞明亮,布置雅致,可是他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醉酒的那次早上,在她那個狹窄而潮濕的浴室裏,她的洗發水,她的牙膏牙刷,她的毛巾梳子……一切都帶著她的氣息,又熟悉又陌生。

人會變,可是有些習慣卻不會變,比如說她習慣用薄荷味的牙膏,毛巾一定要是純棉的,洗發水香甜卻不刺鼻,口杯有卡通人物最好……那些無足輕重的小習慣,在一起的時候從未在意,分開了卻發現早已刻骨銘心,所以他在無意之中也沾染了她這些小習慣,只是她在用起這些東西時,會想起他嗎?

孟知洗完澡出來,正準備和溫暖閑聊幾句,卻發現溫暖已不在客廳,茶幾上放著一杯倒好的白開水,還冒著騰騰熱氣。

她這算是,逃避嗎?孟知苦笑。

不同於孟知的喜悅與感慨,溫暖卻覺得相當不自在,雖然她表現得很鎮定,比孟知這個主人還要從容,可是心底卻感覺到說不出的尷尬,難以言表的尷尬,所以她頭發只吹了半幹喝過半杯水後就進了客房。

雖然躺在了床上,這床也比家裏比她住處的舒服寬敞百倍,而且白天奔波了一天精神疲憊,可是此刻卻了無睡意,到處好像都是他的氣息,都是回憶的氣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個時候她分外懷念那個大大咧咧的自己,天塌下來都能鼾聲如雷。也不知睜著眼看了潔白的天花板多久,終於恍惚睡去,可是連夢裏都兵荒馬亂的,最後生生把自己驚醒。

開了燈,才發現從躺下到現在只過了一小時,原來漫長的一場噩夢,感覺過了一輩子,卻連短短的一個小時都沒占足,溫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正好有些口渴,溫暖便起了床,才打開客房的門,卻發現客廳裏依然燈火通明,孟知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出來,緩緩地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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