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來了麽？

溫暖苦笑著想，從孟靜嫻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無論她願意與否，她與這個男人，終會再見。

與前任的妹妹重逢了，與前任的重逢，還會遠嗎？只是她未曾預想的是，她最先見到的，卻是前任妹妹的前任，這關系也真是覆雜。

既然來了，那就見見吧，多少曾經的戀人分手後終生無緣再見，多少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兩個人愛過後天各一方再無音訊，她與他能再見上一面，也是有緣。

“哥，我東西好像落車上了，你去幫我拿過來吧。”溫暖已經準備好了面對這個曾經的戀人，然而她準備好了，別人卻未必讓她如願。

“你真是麻煩，”熟悉的男音帶著寵溺，“老這樣丟三落四的，也就樓格受得了你。”話雖如此，聲音的主人還是往外走了。

“我就知道是你，”腳步聲遠去之後，病房門倏地被推開，孟靜嫻目光陰冷地看著溫暖，聲音尖銳，“都已經轉院了你怎麽還是陰魂不散？不知道廉恥二字怎麽寫嗎？”

溫暖沒有理會孟靜嫻。

“趁著我哥還沒來，你趕緊走，”孟靜嫻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不然那個後果，你絕對承受不了。”

“我自然會走，不用你催。”孟靜嫻在他人面前一向是高貴優雅，儀態大方的，卻唯獨在她面前難得地尖酸刻薄，如她一樣，在別人面前也能冷靜自持，沈穩鎮定，可唯獨面對孟家這一家子，卻總是不淡定，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天生不對頭吧。

“你不會以為你跟我……”

“靜嫻，你來了，”孟靜嫻話未說完，就被虛弱的男音打斷，許是她倆的聲音太大，沈睡中的樓格被吵醒，“溫暖，你也在？”

“我聽小笙說你轉院了，所以過來看看，今天感覺有沒有好點？”溫暖微笑地看著樓格，心下卻感慨萬千，也許這就是宿命吧，遇見誰不好，偏偏遇見的是與他有關系的人。

“已經好多了。”樓格笑答，目光看向一旁臉色不太好的孟靜嫻，在心下嘆了口氣，他和孟靜嫻中學年代就認識了，她糾纏了他多年，他也曾嘗試著與她交往，卻發現兩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便提了分手，卻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不死心，他本不是冷漠的人，對於前任，更何況是兩家交好的前任，做不到老死不相往來，這麽些年孟靜嫻也沒給他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便由她去了，卻沒想到才與溫暖認識，她倆就杠上了，而且還杠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倆以前認識？”疑惑之餘，他還是開口問了。

“她是……”孟靜嫻張口就要解釋，但溫暖打斷了她。

“你好好養傷吧，這是我剛剛在醫院門口買的粥，你趁熱喝。”病房外的走廊裏又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想是被支開的他回來了，前一刻她還想著見見又不會死，可是這一刻，她並不想見他，至少不想在這樣的境況下見到他，所以她決定閃人，“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樓格心知孟靜嫻與溫暖嫌隙頗深，便沒開口挽留。

“等等，”溫暖才剛走到病房門口，孟靜嫻就提著她放在床頭櫃上的保溫壺走了過來，“你醫院門口買的廉價粥還是自己帶回去喝吧，”轉過頭，她又笑容迷人地看著樓格，語氣甜膩地說道，“樓格，我早上特地早起給你燉了湯，可好喝了。”

樓格一臉無奈地看著孟靜嫻，可她卻一副理所當然毫無愧疚的樣子，他只是她的前任，也不好當著溫暖的面說她，只能滿是歉意地向溫暖道歉：“不好意思。”

溫暖也不以為意，接過孟靜嫻遞過來的保溫壺，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然而她才走到走廊盡頭，她不想見到的人便迎面撞了上來，看到她，他似乎也不以為意，是在兩人錯身走了好幾步之後，他才似驀地反應過來，即使她已背對著他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仍能感覺到他忽然停滯的腳步。

他終於，還是，看到了她，記起了她，就像這麽多年，她從來也沒有想起，從來也沒有忘記他一樣。

畢竟他參與她生活的那四年，是她人生中最快樂也最圓滿的四年，四年之後，一切如摧枯拉朽般被摧毀，她的生活，在歷經苦痛之後歸於平靜，平靜到她常常以為那四年是她某個夜晚做的一場夢。

她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走廊忽然間似是熱鬧了起來，周遭人來人往，無比喧囂卻又無比寂寥，就好像多年以前，木棉盛開的校道上，她已然陌生的自己對著那個英俊挺拔的少年說“餵，你發什麽呆啊，再呆下去這花要砸你頭了。”

溫暖忽然驚醒。

一切早已遠去。

溫暖不再停留，加快了腳步往前走，然而她才拐過走廊，就發現背後她熟悉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溫暖一怔，他追上來了。

溫暖毫不猶豫地拐到了一旁的樓梯間裏，她還想在這座城市安靜地生活，所以，能不見就別見吧，雖然她也不知道這樣能逃避到幾時。

所以她冷漠地看著他追出去，一直追到醫院門口，然後頹然地回來，她方才離開。

生活並沒有什麽改變，除了工作日晚上和周末白天抽空去醫院看望樓格，她依然在住處、公司、客戶公司幾點一線之間打轉，直到某日看望樓格，樓格一臉歉疚地看著她。

“溫暖，明天開始，你不用來看我了，我怕靜嫻會誤會。”此時的溫暖，於樓格而言也不過是一個方認識的普通朋友，並不值得他真的完全放棄掉孟靜嫻這個認識多年雖然不再是情侶關系但畢竟感情深厚的朋友，而且孟靜嫻心眼小又多疑，若是被她盯上，只怕會給溫暖招來麻煩。

溫暖頓了頓，而後點頭承諾：“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來。”其實，孟靜嫻就算誤會，也該是誤會她想重新“勾引”孟知吧，不過看樓格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她也沒說什麽。

“真的非常抱歉，靜嫻的性子你想必也清楚……”

“我懂，”溫暖打斷樓格的話，“其實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我沒想到我會給你造成困擾。”雖然樓格與孟靜嫻分手，但他對她，應該還是有感情的吧。

其實孟靜嫻本性並不壞，她只是一直沒有長大而已，人不用隨著年齡的增長和世事的變遷而成長，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就像曾經的她自己一樣，但她終究不夠幸運，那樣的時間早被她揮霍幹凈。

“其實也不關你事，”樓格苦笑，“主要是她性格有些驕縱，我又沒有資格管她。”管教他人，本是為人父母的事，他與孟靜嫻關系最親密的時候，也從未想過要去管教她，所以最後他只能選擇分手。

“好，”溫暖非常配合地點頭，其實她最近抽時間也抽得很痛苦，如果不是樓格為救她而受傷，再好的朋友她也沒辦法堅持隔三岔五地來，“以後如果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找我。”

“一定。”

“小笙那邊就希望你做工作了。”雖然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和樓格不會有希望，但李笙一直極其熱心地撮合他倆，已經給她造成了一些困擾了。

“你放心，我會說服她的，”樓格笑道，“她就是孩子氣，什麽也不知道就亂點鴛鴦譜。”

溫暖莞爾，李笙的小孩子氣，她是見識過的。

“我和小笙一起長大，我這個表妹哪都好，就是欣賞的人不多，看得出來，她很崇拜你。”

“哪裏，”溫暖有些意外，樓格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能被她崇拜是我的榮幸。”

“所以她才會想把你介紹給我，”許是談到了兩人都熟悉的人，氣氛瞬間輕松了不少，“說起來，你還是她第一個介紹給我的女性朋友。”

“是嗎？”溫暖很是感動，“也許這就是投緣吧，我也很喜歡她。”大大咧咧的李笙，總讓她想起曾經被父母護在羽翼下的自己，單純無知卻幸運地受盡寵愛，只是那樣的日子，她此生都不會再有了吧。

“小笙是個很單純的人，對自己喜歡的人，無論男女，總是毫無保留地付出，希望你對她也能如此。”

“那是自然，誰對我好，我有眼睛，看得到。”在樓格心裏她就只是一個生意人吧，李笙家境優越，頭腦單純，他是怕她被利用吧，不過他會這樣想，也在情理之中，最初會和李笙往來，她看中的確實是她背後的資源。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暖搖搖頭：“我懂你的意思。”

於是樓格沈默了。

溫暖也靜靜地看著窗外的燈，醫院位於半山腰，樓格的病房又是醫院視野最佳的，所以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出去，山下夜景一覽無遺。

山風襲來，清新又帶著涼意，想到樓格還是個傷患，溫暖便上前關上了窗。

“你餓嗎？”樓格看著溫暖，皺眉問道。

“你沒吃晚飯？”溫暖有些訝然，現在都晚上九點多了。

“我媽做的太難吃了，我吃不下。”樓格一臉理所當然。

“正好我也沒吃，”溫暖從包裏掏出錢包，然後從裏面搜出一堆名片，“你想吃什麽？米飯粥面，我這兒什麽店的外送電話都有。”其實她手機裏存了更多，但是沒電了。

樓格看著溫暖手裏十幾張外送名片，啞然了半晌才問道：“你有收集外賣名片的癖好嗎？”

“外賣點多了自然就有，這十幾家都是我吃過了覺得還不錯的。”

“不用了，”樓格瞥了一眼溫暖手裏的名片，都是些小店，“這些店應該都不會將外賣送到這裏來。”

這倒是，她工作的地方在市區，離這裏可不是一般的遠。那只能網上點了，可是她的手機已經沒電，只能用樓格的了，溫暖擡頭看著樓格，他卻已經撥了電話叫餐了。

溫暖本以為以樓格這種富家子弟的性子會點星級酒店的大餐，卻沒想到他只是點了普普通通的兩份粥，幾份小食，看似清淡，味道卻相當不錯，連溫暖這種從不挑食的人都吃出了味兒。

“這哪家的粥啊，真不錯。”香醇濃稠，入口即化，帶著一股清新的中藥味兒，滋補卻絲毫不刺鼻，喝進胃裏，十分舒爽。

“這可是老粥鋪了，我爺爺的戰友開的。”

“開在哪兒？改天我也去喝。”

“他們不接待外人，”樓格看了溫暖一眼，有些欠揍地說道，“而且你未必喝得起。”

“不就是一碗粥麽？”溫暖有些不服氣。

“這粥兩百塊一碗，加上這幾份小食，我們這頓飯，吃了也不下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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