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都每天照樣上下班, 回家逗小肉肉玩一會兒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向嵐站在門口聽了, 他滿口外文和人溝通協商，以她的聽力, 大概只模糊聽出來，是要找一個什麽人。看樣子情況並沒有好很多，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他不是那種把情緒帶回家的人。

周末休息日的時候, 向嵐借口要去了解一下客戶需求，將小肉肉丟給方子都照顧，他歡天喜地地同意了, 還非常放肆地親了她一口。向嵐臉上很不滿，心裏卻在吐槽，且叫你囂張幾日，等論文的事情完了, 再和他算賬。

瓊林苑，米婭的小飯店依然不瘟不火，在她身上也絲毫沒看出新娘子的喜氣。向嵐到的時候, 她在收銀臺數錢。

“米婭姐，周末沒休息？”她隨口招呼, “我中午約了林勵吃飯，你給整幾個好菜呀。”

“沒休。”米婭看她, 有些詫異，“就你們倆吃？你家子都呢？”

“對啊。”向嵐脫了大外套，感受店內的暖氣, “他在家帶小肉肉。”她看櫃臺上十分整潔，還擺了幾盆小花，大概是室內溫暖，已經冒出新芽，伸手摸了一下，“這是什麽花？”

“不是花，是野草。帶小米粒出去玩，隨手挖了回來種的，也算是沾點大自然的氣息。”

向嵐心裏貓抓一樣癢癢，好想要問她和兩個男人之間的八卦，劉南陽是長輩，他不說她就不好問。

米婭去後廚安排菜單，她坐在小桌上玩手機，一會兒林勵推門進來，哈著白氣，“冷死了。”

“要吃什麽，給米婭姐說。”向嵐沖她招手，“要不要喝酒？”

“不要。”林勵脫了外套，裏面還有一件厚毛衣，她拍拍帽子上的小雪點，“來個鍋子吧，連湯帶水，熱熱的才好。”

兩人要談正事，去了裏面的小包間，果然安靜了許多。

米婭端了菜上來，道，“最近天氣不好，又是沙土又是塵霾，送你們一碗甜湯。”

向嵐硬拉了米婭做陪，擔心自己脾氣上來，把林勵懟死了。

米婭看兩人悶頭吃飯，道，“怎麽不說話呀？這樣多沒意思。”

林勵放下筷子，“有什麽好說的，悶死我了。”

“不是悶死，就是冷死，都是一個死，總得選一樣吧？”米婭無所謂道，“多大事呀？”

“我一兩年的心血，付諸流水。”林勵端起甜湯喝了一口，嫌棄道，“齁甜——”

“免費送的，還有話說？”

向嵐剛想開口說什麽，林勵沖她擺手，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只有一句話，現在你別給我說話，我擔心我忍不住罵人。”

“咋了？”

“這世上的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開地圖炮了？”向嵐道，“雖然我認識的男人都不怎麽樣，但也還是相信世界上有好男人的。”

“方子都最壞，真是恨不得掐死他這個禍害。”林勵才不管向嵐在不在，沖米婭發洩道，“要不是他在，我怎麽會發生這種齷蹉事情？”

“關他什麽事情？”向嵐不滿道，“還不是你自己的桃花債？”

“呵呵，他連這個都給你說了？”林勵瞥著他，“他告訴你那個癟三是我前男友，因愛生恨，故意報覆我？”

“不是這樣嗎？”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把人家飯碗都給砸了的事情？”

“你講啊！”米婭也來興趣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挺和善的呀，怎麽被你講得這麽狠？”

“他壓根就不是和善的人。”林勵娓娓道來，“當時他來美國，看在年紀小的份上，就照顧他。開始真是當自己親弟弟一樣，怕他冷了餓了沒錢了，掏心挖肺，第一個是我眼瞎被□□了，第二個也是以為他乖。我和前男友分分合合好幾年，每次心裏不爽了，就找他聊個天，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對！”米婭表示讚同。

“不對吧——”向嵐表示不讚同，“我就不會。”

林勵翻個白眼，“你說的不算。後來有一次，我就給他說，這個男人太煩了，要不把他弄走，我得煩一輩子，你看有沒有什麽好辦法解決掉？”

“他就當真了！”

“他幹什麽了？”米婭更好奇了。

向嵐也豎起耳朵認真聽。

“就和這次差不多的事情。”林勵雙眼迷蒙，“他去看人家從大學開始發表過的全部論文，抓到他借鑒數據的事情，收集全部證據，遞給他老板。他老板是公認的嚴格，完全不能容忍這種行為，第二天就把他開掉，沒了工作，去別的城市了。”

“呵呵，如你所願。”向嵐表示很讚賞。

“所以，這完全是他自己拉的仇恨值好不好？”

“他是為了你。”

“所以他讓我誤會，以為他喜歡上我了。你說，要是有個男人為你這樣撩起袖子幹，你會不會誤會？”林勵不滿道，“當時我心裏很糾結，以為這個小夥子對我|日久生情，不好意思說，我擺明姿態各種鼓勵他表白。你媽的，結果他就不動如山，你明不明白我的郁悶？”

米婭深表同情。

“現在，我居然還得給他背這口鍋。”林勵瞪著向嵐恨恨的，似乎還有沒說完的話，又給強行吞下去了，“我以後要再喜歡他，我就是狗。說話算話！”

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向嵐也很有些激動，“那這次你想不想幫幫自己，也幫幫他？”

林勵快哭了，誰不想幫自己，當然想了！

“我要能，我能不澄清嗎？”她搖頭道，“可惜我無能為力。”

“就這麽眼睜睜看到處新聞發酵，把你們這個團隊形容成剽竊他人的賊？”向嵐恨恨，“那些王八蛋還在網上到處說我要離婚了，氣死人——”

“有沒有什麽別的人能說上話的？”米婭輕聲安慰，“這個事情鬧成這樣，你心裏應該也有數，就算是沒有實質的證據證明，但是你的課題進行了這麽久，肯定也有其他人在關註。”

林勵眼睛閃了閃，還是搖頭。

“最壞的結果怎樣？”

“身敗名裂，引咎辭職唄。”

向嵐想了一下，嘆口氣，“他這麽喜歡搞科研，以後要不能從事這一行了該多傷心呀！只是我小舅就高興了，他巴不得子都轉行去搞藝術，早就給他找了個老師，兩人一有空就琢磨著拿什麽勾|引他的註意力。”

“你要讓他就這麽認慫？灰溜溜地從科學界跑去搞藝術？”林勵表情淩厲起來，“你作為她的妻子，應該支持他，怎麽反而在背後作妖？”

“林勵姐姐，你剛才還在大罵他是個爛人。”向嵐提醒道，“怎麽轉眼就維護他來了？”

林勵清清嗓子，端起湯喝了一口，“廢話，他是我牽線介紹過來的，他要不行豈不是說明我有問題？現在，他就算真是一灘子爛泥，我也得把他扶上墻再撤，懂嗎？”

“那現在怎麽辦？就真的什麽都不做，等著一盆盆臟水潑過來？”向嵐急了，“只要是我能幫得上的，你說——”

“方子都該自己和你說呀，我還奇怪你來找我做什麽。”林勵有點嘟囔，“你不是一直看不慣我嗎？”

“是呀。要是你結婚了，突然跑個大姑娘出來說和你老公感情好，多年扶持，還交待你要自立不要拖後腿，你看得慣她？”

“我就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

“那我脾氣真是比你好多了。”向嵐瞪眼，“你知道還幹這樣的事情？”

“當然要幹了？”林勵不滿道，“實驗室裏全單身漢，就他一個人天天不加班，一會兒什麽老婆餓了，一會兒什麽帶老婆去檢查，一會兒什麽要去看大舅子，還能不能好了？影響團結，和基層脫離關系，置我們這些天天加班的同事於何處？我不幹|他都算我脾氣好——”

“我覺得這也沒什麽好擔心的。”米婭無所謂道，“你們不還有領導嗎？”

“是呀！我都沒臉去見他了，他在外面幫我們扛著事，沒松過口，但轉頭就把我和子都給扒了幾層皮，要是我們講不清楚這個事情，整個團隊乃至項目都會被影響。”林勵放下筷子，“那才真是大大的不好了。”

“那就是說，還是有辦法了？”向嵐聽得很認真。

林勵沒吱聲，側頭對米婭道，“上點米飯唄——”

向嵐見她還能吃得下飯，心裏安定了幾分，開玩笑道，“要是他真辭職了，我也養得起他。”

林勵嚼著香噴噴的菜，半晌道，“你說你，聰明也算不上，有上進心也算不上，才華也就一般般。還算漂亮，但比你美的多了去了，他怎麽就看上你了呢？”

她若有所思，對啊，他到底看上他什麽了呢？她遇見他，只不過如一只飛蛾一般撲了過去，除此外，真的沒做過啥了。

“他要是變醜了，變蠢了，一無所有了，你還會和他在一起？”林勵搖頭，“他要是一個普通的男大學生，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家裏條件一般不能支持你們，你們這一年能走得順利？”

“林勵姐姐，這是我的緣分，你不要嫉妒。”向嵐想了想，認真道，“方子都之所以是方子都，就是因為他又帥又聰明，性格又極端又討厭，缺了哪一點，就都不是他了。”

向嵐內心的堡壘隨著自己說出口的話轟然倒塌，是了，她愛這個人，便要接受他全部一切，好的壞的，令她高興或者絕望的。她臉上帶著微笑，堅定道，“我很慶幸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沒有像你這樣想太多。”

午餐畢，向嵐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但心中卻有了奇怪的篤定，林勵和方子都，一定會沒事。於是，結賬完後，她向米婭要了一小盆野趣的盆栽帶回家，她找到了為米婭制作結婚禮物的靈感。

“你們，怎麽回事呢？”米婭看林勵靠在椅子背上休息，一臉的憤憤，好奇地問。

“方子都就是個大爛人，我真是活該五六年沒看清楚他的本質。”

“呀——”

“論文還沒發表之前，他就已經把全文給雜志的主編看過了，也郵件來往溝通。這是非常有利的證據證明我們的論文在癟三論文發表之前就已經成型——”

“這很好呀，只要把這些證據提交不就可以了嗎？”米婭不懂。

“他偏不！”

“為什麽？”

“個死男人，說老婆和他鬧離婚，他要裝可憐——”

“你居然任由他這樣？”米婭也是奇怪了，“太任性了。”

“我能有什麽辦法？他是我領導，他還用自己手裏的課題來誘惑我，說只要暫時配合他搞定向嵐，他就帶我飛。”林勵嘆一口氣，“你要知道，有多少人求著他進他的課題組都進不來的。”

“鄙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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