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陳溺一個人在臥室,門關著,喬爾發的語音是揚聲器播放。

窗戶沒關,透著夜晚清冷的涼風進來,房間空蕩蕩的。

喬爾的話就像有了回音,一直在她耳邊響。

“......你怎麽就看不上了?”

---

客廳裏舅舅好像在放什麽綜藝節目,一直笑,陳溺聽到舅母說她在房間休息,讓舅舅小點兒聲。

樓下也不知道從哪裏跑來了幾只流浪犬,一聲聲在下面吠著,大晚上的,整幢樓裏養狗的幾家住戶也跟著傳來幾聲犬吠。

陳溺想到自己幫許塵深養的那只小奶貓,它倒是挺乖的,又不吵又不鬧。

誒對了,舅母都沒問她家裏那只貓是怎麽回事,估計是沒看見,待會還得出去跟她解釋一下。

......

陳溺在一瞬間想了許多事情,她把思路放空,盡可能讓周遭的一切嘈雜來影響她。

可是沒用。

喬爾最後那句話就像是印在了腦子裏,閉眼睜眼都能看見,忽視不了。

陳溺低著頭,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了。

她進房間後沒開燈,現在屋子裏一團黑。

她把手機摁亮,不一會兒又暗了,她又摁亮......

周而覆始了好幾次,陳溺終於松手,將手機扔在一旁,自己仰躺在床上。

視線適應黑暗以後,就能很清晰地感覺到,窗外有些蒼白的月光。

那是房間裏唯一的光亮。

陳溺閉了閉眼,把臉蒙在被子裏嘆氣。

有件事埋在心底很久了,她對誰都沒說過。

陳溺好小的時候還不跟舅舅住一起,也有自己的家,一家四口,她上面還有個姐姐,叫陳饒。

具體的實在記不清,那時候太小,只記得有一天家裏沒人,姐姐去上學,媽媽出去辦事了,她在衣櫃裏找姐姐藏起來的玩具,臥室門從外面打開,她嚇得直接躲在櫃子裏,就著縫隙看見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惡心場面。

她只看見過那一次,是爸爸跟其他人,不是媽媽,那時候年齡小不知道那叫作出軌,只覺得沒來由一陣羞恥。

陳溺在櫃子裏悶了將近半個小時,等爸爸和別人出去了,她還賴在櫃子裏不肯出來,不肯面對外面的一切。最後還是姐姐放學回家,開衣櫃把她拉出來,問她是怎麽回事。

但那時候心裏像被什麽堵著,說不清道不明,就覺得難受,從頭到腳的難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後來媽媽還是知道了,在家裏大吵大鬧,她原本就是女強人做派,一氣之下收拾好東西說走就走,爸爸也沒留她,自己抽著煙靜了一會接了通電話也走了。

姐姐跟她面面相覷,她記得那是第一次看見姐姐冷著一張臉,平時和她吵架她都不這樣,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過了半晌平靜地回臥室寫作業。

之後的事陳溺印象最深刻,醒來家裏就她一個人,她照著電話本上的號碼一個鍵一個鍵地撥,給舅舅打了電話,那天下午舅舅就過來接她離開。

她記得那時候她扯著舅舅的褲腿說還有姐姐在學校,但舅舅沒說話,直到上了車才告訴她,姐姐早就被爸爸接走了。

......

這麽多年了,舅舅舅母待她一直視如己出。

舅舅給她的家庭教育很好,以前被拋棄的難受痛苦陳溺都能打破牙齒和血吞,但躲在櫃子裏的看見的那些,輾轉翻騰牽扯她接下來的十幾年。

噩夢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這事她誰都沒說,也說不出口,就像得了精神疾病的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一樣。

知道這是冷感,還是陳溺自己從網上百度的時候知道的,最開始她以為每個人都像她這樣,聽到關於那方面的事就覺得心裏難受,羞恥,惡心。

直到上了高中無意間聽見後排男生對此津津樂道,她去百度才知道原來是自己的問題。

那時候上高一,學習的壓力已經開始了,經過這事後整個人都變得有些萎靡,童年被遺棄的難受層層疊疊地往上冒。

那段時間是她被接走後難得低谷的時候,舅母擔心她,以為她是被同學欺負了,便每天抽出時間接送她上學放學。

舅舅則是以為她壓力大,時不時就找她談心,陳溺不想讓他們因為自己的事糟心,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冷靜,讓自己去接受這種病其實算不了什麽,和真正有心理疾病的人相比,她已經好太多了。

那時候她才高一,明明還很小,卻感覺像是什麽都經歷了,什麽都面對了,像活了大半輩子一樣。

---

手機收到一條推送消息,屏幕亮起。

陳溺滑鎖打開,頁面還停留在她和喬爾的聊天記錄上。

她的指尖依舊頓在末尾那句:你怎麽就看不上了?

陳溺垂著頭。

不是看不上,也不是一點都不喜歡。

她跟許塵深認識的時候是高三,那會兒其他成績都還好,就英語回回只有□□十,怎麽背怎麽記都上不了一百。

陳溺在的班是重點班,文重。

那時候她在班上的排名屬於中等偏後,英語往後拉了太多分,就算總分能勉強上一個重本,可對於重點班的學生來講,考上z大那樣的大學才是值得高興的事。

舅舅雖然表面上不說,但私底下也為她急得不得了,舅母更是睡不著覺,每晚非得等陳溺房間裏的燈關了,她才敢闔眼,擔心的就是萬一她餓了,或者壓力太大身體不舒服,她能夠立馬過去看看。

後來有一回放學,吃飯時舅舅突然說給她找了個輔導老師,特別優秀,可以幫她輔導英語。

陳溺一楞,心裏頭自然是樂意的,畢竟過往十幾年的生命裏,英語是她始終翻不過去的高山。

當時原本說好周六下午就去,但舅舅那天有急事去學校了,所以直到周末她才見到自己的輔導老師。

第一眼的感覺:個子高,特謙和,很有禮貌。

舅舅把她送到就走了,進門的時候她還不怎麽好意思,有些拘束,老師倒是不在意,指了指書房:“進去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

這是他和陳溺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特別溫和,低沈又有磁性。

那一刻陳溺就開始擔心他教不好她,因為太溫柔了。

她歷來的英語老師都很溫柔。

然後英語成績就一直上不去。

不過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許塵深教她很用心,專門針對她的弱點,安排適合她的覆習方法,讓她平時就按照這樣的方法做題、記題型,不要死記硬背。

補習的時候就自己出題讓她做,模仿著高考題的套路,抓重點一抓一個準。

陳溺的英語成績也慢慢開始往上提,班上好幾個同學過來請教她學習方法,她含含糊糊地,只說多練題就好。

那時候私心裏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有個特別好的輔導老師。

不然若是全都來拜托他,不僅會給許老師添麻煩,她自己也學不到那麽多東西了。

---

高三下半年學習緊張,壓力大,練題經常練到淩晨,遇到不會的又要一個勁琢磨,跟自己較勁就得較大半夜。

補習的時候許塵深常看她累地睜不開眼,讓她註意休息,碰上不懂的可以給他打電話,多晚都行,因為他手機不會關機。

後來陳溺每回小心翼翼地打過去,聽到電話那頭他略微困倦的呼吸聲,還耐著性子一字一句給她解釋,解釋完了就問還有沒有不懂的,確定沒有了才會讓她掛電話。

每到這時候陳溺就覺得心裏頭特別愧疚,特別不好意思,後來很多夜裏就盡量自己對著答案研究,實在不會才打給他。

那時候陳溺單純地以為,許塵深對她所有的照顧,都是出自於一個老師對學生的忍耐和寬容。

直到後來高考結束,她順利拿到z大的錄取通知書,忍著激動給舅舅、舅母打了電話,還沒給他打,他就先主動撥了過來。

第一句就是恭喜。

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但他對她考上z大的消息一點都不意外。

再後來,舅舅請他吃飯感謝他,拿給他補習費,他搖搖頭拒絕,只說王教授客氣了,他其實沒費多少心思,都是陳溺自己足夠努力。

陳溺在一旁聽的面紅耳赤,覺得許老師實在太謙虛了......

當時她和許塵深還僅僅保持在師生關系的層面上,陳溺把他當偶像,當老師,覺得他是朵高嶺之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可等最後上了大學,大一的時候還好,她和喬爾常湊在一堆,兩個人從初中起就是朋友,大學更是親密,經常一起出去逛街去圖書館去社團,膩歪地像對情侶。

這一切都止於大二,止於許塵深突然莫名其妙地約她出去。

有時候是吃飯,有時候是看電影,還有的時候就是單純地去公園走走。

陳溺再沒經驗,也隱隱覺出些不對來。

但她不能不去,人家幫了她那麽大個人情,她現在才剛上大學,怎麽能翻臉不認人。更何況,許塵深每次打電話打的也正是時候,專挑她沒課的時間。

就連喬爾也覺得不對勁,平時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朋友,經常以各種理由見不到人,怎麽可能不奇怪。

於是找個剛下課的時間,她就把陳溺堵在教室裏嚴厲逼問,才知道還有這一出。

當時喬爾就笑嘻嘻地說:“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陳溺接連搖頭,怎麽可能呢,他是老師啊,老師怎麽可能喜歡自己的學生。

但有了喬爾這句話在前頭,陳溺後幾次出去的時候,就總覺得哪裏都不自在,許塵深跟她說話她都得楞半天。

點餐的時候看他點的全是她愛吃的菜,等服務生走了,她終於忍不住說了句:“其實大二有時候挺忙的,如果老師您沒什麽其他事的話......”就不用約我出來了。

陳溺不知道許塵深有沒有聽懂她的意思,但吃飯的過程中他再沒說過一句話。

那一臉的冷淡疏離,弄的陳溺心裏愧疚難受的不行,就覺得自己是不是真有點忘恩負義了,或許別人根本沒其他的意思。

但自那以後,許塵深果然就很少再約她出來了,慢慢的陳溺也就以為這事真這麽過去了。

忐忑過了大半學期,直到聽舅舅無意間提起,說許塵深要來z大醫學部當副教授。

陳溺當時就有些懵,但也沒覺得不對,因為他畢竟已經是附屬醫院的副主任,再來學校上班很正常。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大修了,看過的姑娘們把原來的忘掉吧。

寫到這章想多說幾句,女主的設定並非狗血,而是身邊確實有相似例子,有時候童年的陰影真的會影響一個人很久很久……拋開現實不談,這篇小說沒什麽覆雜的劇情,最覆雜的這章交代了,接下來就是認真地談戀愛。

不會虐,希望大家看文開心。

對了,一直忘了說,謝謝姑娘們的收藏和評論,鞠躬鞠躬鞠躬,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