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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且不說要進皇城，爹娘那邊就過不去。再說了，難道只有等你
做了女皇，我才能順利嫁人嗎？！”
話畢，莫琉佳也不顧還想繼續說服她的莫琉璃，徑自走了出去。小娥正安分立在門前，見莫琉佳出來，便也跟著她。二人按照原先的安排，來到了莫家的飯廳。只不過莫琉璃卻顯然不肯放過任何一絲機會，一路跟著莫琉佳軟磨硬泡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穿過抄手游廊，便可以看到靠近府內花園的小廳。此時莫家兩位主人都已就坐，桌旁侍立著兩名婢女，皆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嚴肅模樣。
莫琉佳瞟了眼裏頭的情況，手上提前用力將企圖繼續說服自己的莫琉璃甩了開來：“爹是老狐貍，你就是小狐貍，一窩的狡詐。”
“姐姐不也是……”莫琉璃還要說什麽，卻也只得壓下聲音，訥訥地跟著莫琉佳走進了飯廳。
“來了就坐下吧。”莫老爺眉頭微蹙，面色不善。
在爹娘面前的莫琉璃向來是乖寶寶形象，比起之前那個聒噪的小陰謀家完全判若兩人。此刻她輕挪蓮步緩緩坐下，閨閣女兒的良好教養畢現。對此，莫琉佳是司空見慣卻也完全無視，一個跨步便毫無形象地坐了下來。
眼瞅著莫老爺面上又有不虞，一旁的莫夫人連忙開口道：“璃兒啊，你姐姐午後就要出發了。你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了。”
莫琉璃聽畢，望了望一旁的莫琉佳隨後糯糯地開口：“我也舍不得姐姐，不如送姐姐……”
“沒關系，我一個人上路也無妨，琉璃體質弱，這樣太辛苦。”莫琉佳默默地將她的話擋了回去。
只是莫琉璃卻是還不罷休，繼續道：“爹娘，女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別說了。莫琉佳的話還未說完，卻被一旁的莫老爺厲聲打斷：“你們兩個有什麽小心思，我一清二楚。現在是什麽緊要關頭了，都不許給我出幺蛾子！”
“爹~”莫琉璃糯糯地喚了聲，繼續道，“爹娘是知道女兒脾性的，現在也是到了非說不可的地步了。”
“老爺，不然聽聽璃兒要說什麽吧？”莫夫人緩聲勸了句道。
莫琉佳看出自家老娘不願雙方僵持，只是那丫頭要說的話，估計還是與替換人選有關。念頭一起，她也連忙要開口，只是莫琉璃卻見縫插針地先聲奪人：“姐姐這樣不羈的性格，在江州還是好的，起碼爹娘都能擔待著。可要是到了皇城，萬一惹到了什麽大人物，不僅姐姐難以安身，就連咱們家也是危險之極啊！”
此話一出，卻見莫老爺和莫夫人都靜默了。莫琉佳看著他們如此反應，當真是一陣心塞——難道說只要我去了皇城，就一定會搞事情嘛？！她雖然平時豪放了一點，可是關鍵時刻還是知道分寸的啊！
正當莫琉佳欲哭無淚想要辯駁時，莫琉璃卻是字字珠璣地繼續道：“稍有不慎，朝廷就會全部換水。姐姐現在去，可不是會有帶來滅頂之災的可能嗎？”
——很好，她已經達到可以給全家帶來如此深遠影響的危害程度了。
“所以，不如就讓女兒去吧。女兒謹慎妥帖，雖然年紀上少了幾歲，但是爹作為這次江州的遴選主官，要做些小動作也是未嘗不可吧？”莫琉璃雖說的流利，但每一句話卻也都是經過反覆思量的。
莫琉佳偷眼看去，自家老爹老娘顯然一副認真考慮的模樣，心裏也不由得忐忑起來。
☆、初登禦船
“爹……”莫琉佳剛一開口，卻見自家老爹一臉深意地朝著自己看了眼，不由得驚了驚。
“爹娘，女兒已有完全應對之策，如今只欠東風了！”一旁的莫琉璃自顧自地起身，豪氣逼人地開口。
“你想的倒周全。”莫琉佳正在為剛才老爹那一眼心驚肉跳，一晃神卻見他又四兩撥千斤地回了莫琉璃的話。
莫琉璃眼見情況不對勁，連忙還要糯糯地開口，朱唇剛啟，卻聽莫老爺繼續道：“一會兒我派人親自送你姐姐出城，你就好好陪陪你娘吧。”
“爹……我……”莫琉璃的話還未說完，莫夫人卻也心領神會道：“快些用飯吧，菜涼了不好。”
所謂食不言，雖然莫家家教並不十分嚴厲，但基本的規矩還是要守的。所以當莫老爺開始動筷之後，姐妹二人便都閉了嘴不再說話。只是席間，莫琉佳是大快朵頤，而莫琉璃則是心不在焉地數著米粒。
飯畢，莫夫人又同莫琉佳絮叨了許多事項，比如待人接物、人情往來等等等等，不過莫琉佳卻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放在心上。盡管出逃計劃失敗了，但也未必代表她去了就能中選。一則，憑她老爹的官階，雖然做女官之流是大材小用，但若是要做妃嬪卻也是差了一些的；二則，她只要稍稍“不懂事”，大約也能讓那群宮裏的嬤嬤看不上她。
如此一番思量，是以直到她上了馬車，也並未有多大的煩惱。
——權當作是一次旅游吧。
**
這一次在江州一共選出了五位姑娘送往皇城進行遴選，只不過由於莫琉璃的小陰謀，導致了莫琉佳並未能與她們同行，而是延後了一天才和小娥一同前往。不過這樣於她而言卻也輕松了許多，同時也多了幾分出游的興奮。
馬車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倒也很平穩。莫琉佳感慨自己沒暈馬車的同時，卻也時不時地疑惑起小娥陪同自己一起去皇城的原因。小娥雖然是貼身侍女，但是理論上而言參與遴選的女子一般獨身前去即可。即便有同去伺候的，也多是年長有資歷的嬤嬤。
那麽，她陪同的意義是——
“夫人說，暫時不能告訴小姐。”在聽到莫琉佳的猜測後，小娥是這般回答的。只不過顯然她對於這個回答顯然很不滿意：“肯定有問題，爹娘一定留了後手。”
“小姐別猜了，夫人說過，若是小姐一定要知道原因，也要等到了皇城才能說。”莫琉佳看著小娥一副諱莫如深的態度，一時間也索然無味起來，她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道：“既然如此，反正也只是去晃一圈就回來了~”
莫琉佳如是想著，只是兩天後當她登上開往皇城的禦船後才真正明白了自家爹娘的‘良苦用心’。
馬車從江州一路行到了嶺城，從這裏再走水路便是去皇城最快的方法。莫琉佳甫一到達嶺城，便有兩三名侍衛護送著將她帶到了禦船前。一旁早有嬤嬤前來查驗身份，莫琉佳楞了楞，身後的小娥卻早已從包袱中拿出了莫琉佳的身份證明，緩步上前小心地遞給了那人。
查驗身份的嬤嬤倒也和氣，知曉了她們的身份便笑著道：“我本也是江州人，同莫小姐倒是同鄉呢。”
莫琉佳稍稍打量了會兒面前的人，深知之後的旅途就是由她全權負責了，便也靦腆笑道：
“雖說是同鄉，但這一行也要多勞煩你照顧。”
話畢，一旁的小娥將早已備好的一個荷包遞了過去，自然這荷包分量不輕。
“莫小姐自有福運，大可不必如此。”那位嬤嬤說著，看也不看便將荷包推了回去。隨後親自將她們送進了船上的房間，畢恭畢敬的模樣讓莫琉佳都糊塗了——難道自家老爹其實是個一品大員？
念頭一起，她也不由自嘲地笑了。瞥眼又看到小娥手中還未送出去的荷包定了定心道：“也好，這麽多銀子我也舍不得~”
“小姐，話可不能這麽說的！”小娥在一旁提醒，隨後還看了看屋外，一副擔心的表情。
見她如此，莫琉佳想起上船之前的事，道：“難道這也在爹娘的預料之內？”
“呃，這……”小娥怯怯地看著莫琉佳，欲言又止地不敢回答。
“被我猜中了？”莫琉佳頓了頓，拉著她的手鄭重道，“反正也上了船，我也跑不了了，這下總能說了吧？”
小娥見莫琉佳如此，點了點頭，隨後緩聲道：“這是老爺夫人的安排，同時應該也與我娘有關。”
“啊？”想到從前，莫琉佳不由驚道，“我老娘不是說，你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嗎？”
“這個，我……”小娥頓了頓，沈吟了半響才再次解釋道，“夫人說我娘之前沒辦法照顧我，只能將我留在家裏，對外也說是無父無母。如今形勢大好，我娘希望我能與她團聚。”
“你娘在皇城裏也不是什麽不光彩的事情，為什麽對外要說你是孤兒呢？”莫琉佳咬唇又道，“這次去皇城，我老爹老娘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啊？”
“老爺夫人是為了小姐好的，而且我娘在皇城中，對小姐以後也有很大的幫助。”小娥怯怯地回答。
但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方式讓莫琉佳的疑惑更甚，她突然開始懷疑會否從一開始整件入宮的事情都是一個籌謀多年的計劃呢？
可是這個計劃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雖說江州是富庶之地，但離皇城卻也是水路迢迢。何況她老爹作為江州知府外放多年，遠離廟堂之久，又無心涉足皇城局勢。而這次千方百計地要將她送去皇城，再加上小娥母親在皇城的多年籌謀，總不是為了讓莫家在皇城後宮中占得一席之位那麽簡單吧？
莫琉佳越想越頭疼，幹脆也不再考慮許多，依舊調侃著對小娥道：“中不中選還兩說呢~何況我和你之間，我覺得你入選的可能性倒是大得多呢哈哈。”
“小姐不要開我玩笑了。若是小姐有幸入選，那麽小娥便還是繼續當您的大丫頭，為您在宮中掃除障礙。”
聽到“掃除障礙”四個字，莫琉佳的眼皮跳了跳——難道其實自己還是有幸，可以走一條寵妃的路線嗎？！
正當莫琉佳YY得正歡的時候，門卻被人輕輕敲響了，隔著房門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冒昧打擾這位姐姐，不知能否開一開門？”
小娥連忙去開門，卻見那女子徑自闖了進來。莫琉佳正襟危坐在圓桌邊，一擡頭便看到了這女子——烏黑秀亮的頭發上只戴了一支小小的銀花簪，鵝蛋臉、柳葉眉，只是眼睛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明亮，唇色也是淡淡的。再看她的服飾，莫琉佳雖然對女裝的款式並不十分了解，但也記得
這是自家小妹去年的衣服樣式。
“這位姑娘，有何貴幹？”她收回打量的目光，輕聲道。
“也是我的錯……”那女子咬了咬唇，又匆忙行了個禮道，“我知道能上船的小姐都是尊貴的身份，我我我……”
看著她如此模樣，莫琉佳不由想到了那年調戲的花魁。論咬唇的嫵媚度而言，還是那位花魁更加地勾人魂魄啊~
這邊廂莫琉佳浮想聯翩，那女子繼續道：“我只求姐姐在這船上能護我一二。”
“哦……”莫琉佳還未回過神來，想著那位花魁便也是點了點頭。只是這一點頭卻更是誤會重重，那女子見到莫琉佳點頭，連忙道：“那便多謝這位姐姐了。我見李嬤嬤對姐姐格外優待，想必……”
“啊？”
那女子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莫琉佳的一個“啊”打斷了，她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忙道：“姐姐是不願意嗎？我也知道我是攀附，只是我人微言輕……”
“你剛剛說了什麽？”莫琉佳皺眉道。
那女子聽畢，臉上的紅暈卻是更甚，看得莫琉佳不由得再次感嘆——想當年那位花魁也是正當妙齡的美好模樣，只可惜最後被外地的商人買了去，最終也只是……
“我……我人微言輕，雖和姐姐一樣也是江州人士，但身份卻沒有姐姐那般的高貴。我只是想著之後姐姐能護著我一二。即便到了皇城，也能夠……”
“江州遴選的人應該已經先行出發，你也是江州來的，怎麽沒有和她們一道兒呢？”
“我……我本來是要同他們一起的，只是因為一些事兒，所以耽擱了。”
“好吧，就算你是江州人，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姐姓莫，琉璃佳人二字，可對？”
莫琉佳抿了抿唇，也不跟她廢話，直截了當道：“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但是如果你是為了求得進宮之後的庇護的話，那是做不到的事，因為我也是自顧不暇。”
那女子聽畢卻是沈默了，莫琉佳看著她如此反應，卻也不好趕她離開。幹脆就晾著她，叫上小娥便去整理行囊。沒過多久，那女子也自己離開了。
“小姐，那個姑娘看上去好像有點可憐啊……”小娥訥訥地說著。
莫琉佳見她如此，不由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看她是可憐，這般的委曲求全，只希望能有一個保障。可是你也聽到她說的了，是看到那位領我們來的李嬤嬤對我們多加照拂、又是畢恭畢敬的樣子，才會想著我們可能是有背景，所以才會找到我們這裏來的。”
“可是我們的確也是有背景，所以她才會求到我們這裏來啊。”小娥接道。莫琉佳再次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好氣道：“能坐上這艘船的，比我出身好的小姐還有很多，那個李嬤嬤也不見得只對我們恭敬吧。”
“但那姑娘也著實很讓人同情，她說的也不像是完全的假話啊？”
“或許是真的吧，但是最重要的一點是……”莫琉佳想著那女子剛才脫口而出的話，不由得有些詫異。
“是哪一點啊？”小娥皺著眉不解道。
莫琉佳見她如此，不由道：“真是一點都不細心，還說要保護我，豈不是自身難保了？”
“到底是哪一點啊，小姐？”
“她說自己是江州人，還知道我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在江州的風評……咳咳，估計其他幾位江州的小姐們都巴不得不與我同行，但她卻主動來找我。”
“的確如此！”小娥點了點頭，卻又仿佛意識到什麽般地輕聲道，“可能也沒那麽差，畢竟老爺也會幫小姐瞞著一些的吧？”
“對這個名號，我可是很驕傲的~”莫琉佳想了想不由深呼吸一口氣道，“算了，管他呢。我現在覺得，最好是不會中選才是皆大歡喜啊~”
“小姐！”小娥略有些嗔怒道，只是看著自家小姐如此，卻也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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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風波
等到二人將房間完全整理了一番之後，天也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莫琉佳坐在桌邊休息，雙手托腮，狀似沈思實則卻是發呆。
“小姐，李嬤嬤剛才過來說，船還要行兩天才能到岷州，屆時再換馬車，約莫行一日就可以到皇城了。”
“嗯，挺遠的啊。”莫琉佳點頭道。話雖這麽說，但她腦中的思緒卻已經神游了出去。她記得在《大歷民物》中有過關於岷州的記載，那裏原本只是一個臨近海邊的小鎮。據說在大歷建立之前，岷州便是各方割據的一處交通要塞。而大歷的開國先祖便是在攻占了岷州之後，才慢慢拿下了周邊地區，從而形成了如今能與以北的楚國、以西的黎國三分天下的大歷國。而岷州也因為經濟最先發展的緣故，成為了如今的繁華要塞。
莫琉佳正為沒能在岷州這個地方游玩一番而遺憾，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卻阻止了她的繼續神往。
門外傳來了李嬤嬤熟悉的恭敬口吻：“莫小姐，晚膳已經送來了。”
“勞煩嬤嬤了。”莫琉佳說著起身，小娥也快步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此時門外，站著三人，為首的正是李嬤嬤，而在她身後站著的則是兩個侍衛打扮的人。李嬤嬤手上拿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見門打開了便立刻將食盒小心地捧給了小娥。
“這些都是特別做的江州小菜，還望莫小姐喜歡。”
“嬤嬤費心了。”莫琉佳輕聲道謝，教養禮儀全無差錯。而一旁的小娥連忙遞上了一塊小小的銀錠，李嬤嬤還要推脫，莫琉佳卻道：“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問問嬤嬤。”
李嬤嬤聽畢，收下了那塊銀錠，笑著答道：“莫小姐盡管吩咐便是。”
“午後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戴著銀花簪的姑娘，看身形背影倒是與我的一個同鄉姐妹很是相似，不知嬤嬤可有印象？”
“能上船的小姐們可都是好好打扮過的，”李嬤嬤說著，看了看眼前打扮簡單的莫琉佳，又連忙道，“只戴著銀花簪的，我不曾見過。”
“是這樣啊。”莫琉佳點點頭。
“我估摸著，與小姐同鄉的那幾位應該已經到了皇城。要說靠近江州的話，倒是有幾位住在西廂房那兒。”
“嗯，多謝嬤嬤了。”莫琉佳抽回剛才的思緒，道謝道。
又說了一番客套話，李嬤嬤才帶著那兩個侍衛告辭。莫琉佳朝西廂房看了看，此時燈火通明的房間裏不時閃過一個個嬌俏的倩影。她的腦中想著白天的那個銀花簪姑娘，不由得有些楞住。
沒一會兒，小娥便將食盒中的飯菜都擺在了小桌上，見莫琉佳仍在發楞便出聲道：“小姐，快進來吃吧，飯菜會涼的。”
“嗯，好。”莫琉佳點頭，隨即關上了房門，緩步走到了小桌旁。
小桌上放著四菜一湯，單看菜色便可知是下了功夫的，而那描著精致花紋的盤子也讓人眼前一亮。莫琉佳看著這飯菜，便對著小娥道：“一起吃吧，反正就我們兩個人。”
“嗯，好。”小娥也不客氣，連忙坐了下來。自小她們二人便一同長大，莫夫人待小娥也相當親厚，除了與莫琉佳同住以外，基本上都將她當成了半個女兒。是以，倒也沒有什麽主仆尊卑的麻煩關系。
只不過小娥向來是細嚼慢咽，而莫琉佳則是風卷殘雲。此刻為了照顧小娥，她也只得放慢進食速度。一頓飯畢，倒是花去了很多時間。莫琉佳不禁哀嘆——下次還是吃獨食的好，不然等到陪著小娥吃完，自己恐怕又要餓了。
二人吃完，小娥就將桌上碗筷一一收了再次放回了食盒，隨後放在了門外。沒一會兒，便有婢女打扮的人前來收走食盒。小娥還同她閑聊了兩句，正要關門，某位不速之客卻又再次大駕光臨了。
“姐姐好，寶兒特意等姐姐吃完飯才來的。”光聽聲音，便可知這位不速之客自然就是那位銀花簪姑娘了。但是聽她的那句自稱，是叫“寶兒”？呵，跟她有甚關系。
莫琉佳無奈地擡頭看她，卻覺得銀花簪姑娘這個綽號已經不能如實描述她了。只見她輕移蓮步，繞過小娥想要阻止而伸出的手，裊裊娜娜地便走進屋裏。隨後便是盈盈屈膝拜了一拜，且不說她那裙擺上由銀線繡的大朵芙蕖花樣，單是她滿頭的珠翠首飾便已晃暈了莫琉佳的眼。
“我知道姐姐多有顧慮，但向姐姐請安也是應該的。”她的容貌與下午那會兒並無兩樣，但此時在燭光搖曳之下卻又現出幾分妖嬈的美。
——真是見鬼了。
莫琉佳搖了搖頭，也不管她此時是何作態，直接道：“請什麽安啊，又不是已經到了宮裏，姐姐妹妹說得跟繞口令似的。”
那女子卻也不惱，徑自起身恍若未聞般地坐了下來。這一下，莫琉佳可沒有剛才的好脾氣了。她蹙眉瞪著眼前女子，正思量著如何解決這個大麻煩，忽的便聽見巨大的水花聲，隨後甲板上也傳來了喧鬧的聲音。
莫琉佳的心裏咯噔一下，卻聽身旁女子輕呼出聲：“怎麽這個時候……”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小娥連忙去開門，便見到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恭敬站在門口，只聽他沈聲道：“方才有人不慎落水，驚擾了莫小姐，還望多多包涵。”
“怎麽回事……是誰落水？”名喚寶兒的女子淡淡開口道，但是聽到這話的莫琉佳卻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尚且不知，但應該只是船上的婢女。”
“什麽叫應該？難道人沒有救上來嗎？”莫琉佳蹙眉問道。
“夜間風大，水流也急，此時落水……”那侍衛並沒有將話說完，但莫琉佳也聽懂了這其中的意思。那侍衛稟告完後便走了，莫琉佳心裏雖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對面前女子的困惑。尤其，是她所說的那些話。
這麽想著，她不由道：“寶兒小姐？”
“我姓谷，不知姐姐有何賜教？”對面的女子笑容溫婉地答道。
莫琉佳的話在嘴邊轉了轉，終是沒有說出來，只是冷聲道：“夜間風大，又有人落水。如果沒有什麽事，你也早點回去吧。”
谷寶兒楞了楞，面上一絲不顯，笑著起身道：“打擾姐姐了，寶兒這就告辭了。”
目送著谷寶兒離開，等到小娥再次將門關上後，莫琉佳才長籲了一口氣。想起落水事件和谷寶兒這個人，她感覺事情很不對勁，但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個谷小姐真奇怪，白天穿著樸素又可憐兮兮，晚上又一下子成這樣了。”小娥在一旁絮叨道。
莫琉佳瞥了她一眼，道：“管她怎樣，臉皮厚才是真的。”
“就是，剛才小姐那麽不待見她，她竟然還坐得下來。”小娥說著，又忽然驚慌道，“小姐小姐，萬一那個谷小姐有大來頭怎麽辦？”
“這不正好，爹娘不是一直認為我會讓全家完蛋嘛~我正好可以證明我的破壞能力了啊！”莫琉佳說得雲淡風輕，引得小娥再次嗔怪地看向了她。
**
落水事件之後，一切又再次恢覆了平靜。而谷寶兒也似乎終於明白了莫琉佳的粗暴冷遇，再也沒有來過她那兒，這倒也遂了莫琉佳的願。
船行兩日，到了岷州又換馬車行了一日，一路上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意外狀況，很順利地進了皇城。不得不說，位於天子腳下的皇城的確十分繁榮。江州雖也是富庶之地，但比起皇城的風貌卻又差了一個檔次。
莫琉佳坐在馬車上，耳聽六路卻也心不在焉。若這是公費旅游，她一定會立刻換了男裝騎馬逛大街。可是現在卻被關在這小馬車裏，聽著外頭熱鬧的叫賣、吆喝聲，卻連掀了簾子瞧外頭都做不到，心頭的郁悶不免也加深了幾分。
馬車又行了好一段路，才順利進了宮門。沒一會兒，便停了下來。小娥掀開簾子先下了馬車，莫琉佳自然也是緊隨其後。等到她站定後，才發現迎接自己，不，應該說是迎接這一波人的是三個宮裝打扮的老嬤嬤。
只聽為首的那個嬤嬤大聲道：“一會兒，李貴妃娘娘會過來，你們都仔細著。”眾人聽畢，皆是沈默，但卻很快在另兩個嬤嬤的指揮下排好了隊。而至於與各家小姐同行的人，則都站在了一邊。莫琉佳偷眼望去，見到小娥鎮定自若的表情也安心不少。
隊伍一共被分成了六排，每隊五人，一共三十人。莫琉佳站在了第五排的第三個，這個很不顯眼的位置讓她很是滿意。想到自己的計劃，她也立刻開動大腦期許能夠找到一個順利落選的方法。
——裝個嘴歪眼斜的？或者間歇性地抽搐？
在這思量的當口，眾人便聽到了一個尖細的聲音：“李貴妃娘娘駕到。”
作者有話要說： 慣例來問各位看官老爺的安，總覺得是之前做視頻留下的後遺癥233333
有啥想說的，歡迎留言告訴我哈(づ￣ 3￣)づ
☆、第 6 章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零點定時更新……默默爬過的圈圈。
等到李貴妃如眾星捧月般地來了後，所有人便都戰戰兢兢地同那三名嬤嬤一起行了大禮。
“今兒是個好日子，不必太過拘禮。”李貴妃的嗓音說不出的輕柔軟糯，讓眾人原本緊張的情緒都稍稍放松了下來。
“貴妃娘娘，這是名冊。”為首的那名嬤嬤立刻恭敬地遞上了一本冊子。冊子在李貴妃身邊的一個宮女手裏傳遞了一下，才正式到了李貴妃的手裏。只見她輕輕地翻動著那冊子卻未置一詞，眾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這片空曠的場地也一下子靜了下來。
良久，李貴妃才緩聲開口道：“勾選的幾人便都留下來，其餘的都回去罷。”話畢，李貴妃便轉身而去，徒留此處跪了一地的眾人。
雖然剛開始就知道這次大選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給老皇帝沖喜，但到了此刻莫琉佳才明確知曉了這次大選不受重視的程度。不過現在的她一想到剛才李貴妃的那一句放出宮的話，不由得隱隱有了期待。
“報到名字的出列。”為首的那名嬤嬤繼續道，“林玉芝、王箐……谷寶兒。”
在聽到谷寶兒的名字的時候，莫琉佳不由得擡頭看了眼那女子，神情冷淡，眼中亦是毫無神采，似乎對現狀都無所謂的樣子？
莫琉佳移開視線，見那嬤嬤良久不語，也沒有繼續報名字的意思，心裏已是樂開了花。
——姐說什麽來著，這就叫天意如此！
此刻她心裏得意萬分，但也沒忘了克制住自己想要上揚的嘴角。沒被選上的其他人的情緒都很是低落，那嬤嬤也未再多說，只是吩咐人送她們原路返回。莫琉佳跟在隊伍的最後，偷眼看到小娥咬唇遺憾的樣子，深覺得不如就把這丫頭留在皇城以及自己回程時就可以在岷州多玩一段時間了。
只是她一只腳還未跨上馬車，原先那領頭的嬤嬤卻是賠著笑臉走過來道：“莫小姐，請等一等。”
“嬤嬤，可還有事？未免父母牽掛，我還要盡快趕回去的。”
“恭喜莫小姐，您可以留在這兒了。”那嬤嬤滿臉喜色，莫琉佳聽到這話卻是立刻楞住了。
落選的，竟然還能留下？還是說……莫琉佳不敢往下想，連忙道：“可是李貴妃娘娘並未選中我，若是還留在這兒……”
“這也是上面的意思。”那嬤嬤以為莫琉佳是驚喜過了頭，不等她回答立刻又道，“我親自送莫小姐去住處。”
“可是……”莫琉佳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小娥早已將她扶上了軟轎。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一處宮殿門口。
“頭先一批入選的只有兩位小姐，同方才的那三位小姐一起都先住在這兒。等到三日後的大選過了，便會決定去留。”那嬤嬤邊解釋，邊領著她們走了進去。莫琉佳看了眼安分扶著她的小娥，那小臉上的激動和欣喜真是藏也藏不住，簡直比她自己中選了還高興，可是她卻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
這宮殿，叫作雨露宮。原本是給那些尚未侍寢的新人住的，而此時的雨露宮內住著的便是第一次遴選中留下的人，當然剛才那批幸運的姑娘們也都在這。只是此刻她們眼見著落選的莫琉佳在嬤嬤的諂媚表情下又被引了回來，臉上的表情皆是不虞。
——她真的是無辜的，求放過！（莫琉佳內心寬面條淚）
等到那嬤嬤將莫琉佳安頓好，又滿臉恭敬地離開後，莫琉佳也一下子癱軟在了椅子上。她不明白，甚至對這件事完全沒有頭緒。明明自己已經落選了，明明自己馬上就可以走了，究竟是哪位大人物在這關鍵時刻不長眼地惹是生非？
她又來來回回仔細想了想，從剛才嬤嬤的態度中她就可以明顯感覺到那位大人物的不一般，而且從地位上來說起碼能跟那個李貴妃平起平坐，那麽這人就絕不可能是小娥的母親了。可是她小小一個江州知府的女兒，從未出過江州，何談能認識什麽大人物？
不過幸好，三日後還有一次機會可以落選。
正當她出神之際，一群鶯鶯燕燕卻是走進了屋子。
“莫家小姐挺厲害的啊。”圓臉妹子不屑道。
“莫姐姐好，我是……”活潑的齊劉海妹子道。
……
……
一群人自說自話地便對著莫琉佳或輕視或拉攏，聽得她不甚其煩。正當她想要趕她們出去的時候，卻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溫婉笑著走過來道：“莫姐姐可是我的好姐姐呢，這般吵嚷她定會惱了你們~”隨後，那人便自然地上前挽住了莫琉佳的手臂，這一舉動在其他人看來顯得極為親密。
當然這人自然不是別人，正是谷家小姐谷寶兒是也。
只是此刻莫琉佳看著身旁女子自來熟，不，應該說是厚臉皮的揩油行為，連嘴巴都要張成o型了。真是夠了，這個女人有完沒完了？且不說渾身槽點滿滿，還疑點重重，光是說話就又是那副姐姐妹妹的格式化古代繞口令，簡直是讓人頭皮發麻外加滿身的雞皮疙瘩啊！
想到之前船上的事情，莫琉佳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不客氣道：“我跟你也不太熟，別套近乎。”
此話一出，屋內的熱鬧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谷寶兒面上表情未變，莫琉佳自然知道她的臉皮比城墻還厚，但一旁的幾位小姐卻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輕蔑的眼神。
“呵，真是有趣。”圓臉妹子再次道。
“看來，谷小姐是……”罩著件輕紗穿著清涼的妹子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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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女皇，我才能順利嫁人嗎？！”
話畢，莫琉佳也不顧還想繼續說服她的莫琉璃，徑自走了出去。小娥正安分立在門前，見莫琉佳出來，便也跟著她。二人按照原先的安排，來到了莫家的飯廳。只不過莫琉璃卻顯然不肯放過任何一絲機會，一路跟著莫琉佳軟磨硬泡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穿過抄手游廊，便可以看到靠近府內花園的小廳。此時莫家兩位主人都已就坐，桌旁侍立著兩名婢女，皆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嚴肅模樣。
莫琉佳瞟了眼裏頭的情況，手上提前用力將企圖繼續說服自己的莫琉璃甩了開來：“爹是老狐貍，你就是小狐貍，一窩的狡詐。”
“姐姐不也是……”莫琉璃還要說什麽，卻也只得壓下聲音，訥訥地跟著莫琉佳走進了飯廳。
“來了就坐下吧。”莫老爺眉頭微蹙，面色不善。
在爹娘面前的莫琉璃向來是乖寶寶形象，比起之前那個聒噪的小陰謀家完全判若兩人。此刻她輕挪蓮步緩緩坐下，閨閣女兒的良好教養畢現。對此，莫琉佳是司空見慣卻也完全無視，一個跨步便毫無形象地坐了下來。
眼瞅著莫老爺面上又有不虞，一旁的莫夫人連忙開口道：“璃兒啊，你姐姐午後就要出發了。你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了。”
莫琉璃聽畢，望了望一旁的莫琉佳隨後糯糯地開口：“我也舍不得姐姐，不如送姐姐……”
“沒關系，我一個人上路也無妨，琉璃體質弱，這樣太辛苦。”莫琉佳默默地將她的話擋了回去。
只是莫琉璃卻是還不罷休，繼續道：“爹娘，女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別說了。莫琉佳的話還未說完，卻被一旁的莫老爺厲聲打斷：“你們兩個有什麽小心思，我一清二楚。現在是什麽緊要關頭了，都不許給我出幺蛾子！”
“爹~”莫琉璃糯糯地喚了聲，繼續道，“爹娘是知道女兒脾性的，現在也是到了非說不可的地步了。”
“老爺，不然聽聽璃兒要說什麽吧？”莫夫人緩聲勸了句道。
莫琉佳看出自家老娘不願雙方僵持，只是那丫頭要說的話，估計還是與替換人選有關。念頭一起，她也連忙要開口，只是莫琉璃卻見縫插針地先聲奪人：“姐姐這樣不羈的性格，在江州還是好的，起碼爹娘都能擔待著。可要是到了皇城，萬一惹到了什麽大人物，不僅姐姐難以安身，就連咱們家也是危險之極啊！”
此話一出，卻見莫老爺和莫夫人都靜默了。莫琉佳看著他們如此反應，當真是一陣心塞——難道說只要我去了皇城，就一定會搞事情嘛？！她雖然平時豪放了一點，可是關鍵時刻還是知道分寸的啊！
正當莫琉佳欲哭無淚想要辯駁時，莫琉璃卻是字字珠璣地繼續道：“稍有不慎，朝廷就會全部換水。姐姐現在去，可不是會有帶來滅頂之災的可能嗎？”
——很好，她已經達到可以給全家帶來如此深遠影響的危害程度了。
“所以，不如就讓女兒去吧。女兒謹慎妥帖，雖然年紀上少了幾歲，但是爹作為這次江州的遴選主官，要做些小動作也是未嘗不可吧？”莫琉璃雖說的流利，但每一句話卻也都是經過反覆思量的。
莫琉佳偷眼看去，自家老爹老娘顯然一副認真考慮的模樣，心裏也不由得忐忑起來。
☆、初登禦船
“爹……”莫琉佳剛一開口，卻見自家老爹一臉深意地朝著自己看了眼，不由得驚了驚。
“爹娘，女兒已有完全應對之策，如今只欠東風了！”一旁的莫琉璃自顧自地起身，豪氣逼人地開口。
“你想的倒周全。”莫琉佳正在為剛才老爹那一眼心驚肉跳，一晃神卻見他又四兩撥千斤地回了莫琉璃的話。
莫琉璃眼見情況不對勁，連忙還要糯糯地開口，朱唇剛啟，卻聽莫老爺繼續道：“一會兒我派人親自送你姐姐出城，你就好好陪陪你娘吧。”
“爹……我……”莫琉璃的話還未說完，莫夫人卻也心領神會道：“快些用飯吧，菜涼了不好。”
所謂食不言，雖然莫家家教並不十分嚴厲，但基本的規矩還是要守的。所以當莫老爺開始動筷之後，姐妹二人便都閉了嘴不再說話。只是席間，莫琉佳是大快朵頤，而莫琉璃則是心不在焉地數著米粒。
飯畢，莫夫人又同莫琉佳絮叨了許多事項，比如待人接物、人情往來等等等等，不過莫琉佳卻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放在心上。盡管出逃計劃失敗了，但也未必代表她去了就能中選。一則，憑她老爹的官階，雖然做女官之流是大材小用，但若是要做妃嬪卻也是差了一些的；二則，她只要稍稍“不懂事”，大約也能讓那群宮裏的嬤嬤看不上她。
如此一番思量，是以直到她上了馬車，也並未有多大的煩惱。
——權當作是一次旅游吧。
**
這一次在江州一共選出了五位姑娘送往皇城進行遴選，只不過由於莫琉璃的小陰謀，導致了莫琉佳並未能與她們同行，而是延後了一天才和小娥一同前往。不過這樣於她而言卻也輕松了許多，同時也多了幾分出游的興奮。
馬車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倒也很平穩。莫琉佳感慨自己沒暈馬車的同時，卻也時不時地疑惑起小娥陪同自己一起去皇城的原因。小娥雖然是貼身侍女，但是理論上而言參與遴選的女子一般獨身前去即可。即便有同去伺候的，也多是年長有資歷的嬤嬤。
那麽，她陪同的意義是——
“夫人說，暫時不能告訴小姐。”在聽到莫琉佳的猜測後，小娥是這般回答的。只不過顯然她對於這個回答顯然很不滿意：“肯定有問題，爹娘一定留了後手。”
“小姐別猜了，夫人說過，若是小姐一定要知道原因，也要等到了皇城才能說。”莫琉佳看著小娥一副諱莫如深的態度，一時間也索然無味起來，她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道：“既然如此，反正也只是去晃一圈就回來了~”
莫琉佳如是想著，只是兩天後當她登上開往皇城的禦船後才真正明白了自家爹娘的‘良苦用心’。
馬車從江州一路行到了嶺城，從這裏再走水路便是去皇城最快的方法。莫琉佳甫一到達嶺城，便有兩三名侍衛護送著將她帶到了禦船前。一旁早有嬤嬤前來查驗身份，莫琉佳楞了楞，身後的小娥卻早已從包袱中拿出了莫琉佳的身份證明，緩步上前小心地遞給了那人。
查驗身份的嬤嬤倒也和氣，知曉了她們的身份便笑著道：“我本也是江州人，同莫小姐倒是同鄉呢。”
莫琉佳稍稍打量了會兒面前的人，深知之後的旅途就是由她全權負責了，便也靦腆笑道：
“雖說是同鄉，但這一行也要多勞煩你照顧。”
話畢，一旁的小娥將早已備好的一個荷包遞了過去，自然這荷包分量不輕。
“莫小姐自有福運，大可不必如此。”那位嬤嬤說著，看也不看便將荷包推了回去。隨後親自將她們送進了船上的房間，畢恭畢敬的模樣讓莫琉佳都糊塗了——難道自家老爹其實是個一品大員？
念頭一起，她也不由自嘲地笑了。瞥眼又看到小娥手中還未送出去的荷包定了定心道：“也好，這麽多銀子我也舍不得~”
“小姐，話可不能這麽說的！”小娥在一旁提醒，隨後還看了看屋外，一副擔心的表情。
見她如此，莫琉佳想起上船之前的事，道：“難道這也在爹娘的預料之內？”
“呃，這……”小娥怯怯地看著莫琉佳，欲言又止地不敢回答。
“被我猜中了？”莫琉佳頓了頓，拉著她的手鄭重道，“反正也上了船，我也跑不了了，這下總能說了吧？”
小娥見莫琉佳如此，點了點頭，隨後緩聲道：“這是老爺夫人的安排，同時應該也與我娘有關。”
“啊？”想到從前，莫琉佳不由驚道，“我老娘不是說，你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嗎？”
“這個，我……”小娥頓了頓，沈吟了半響才再次解釋道，“夫人說我娘之前沒辦法照顧我，只能將我留在家裏，對外也說是無父無母。如今形勢大好，我娘希望我能與她團聚。”
“你娘在皇城裏也不是什麽不光彩的事情，為什麽對外要說你是孤兒呢？”莫琉佳咬唇又道，“這次去皇城，我老爹老娘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啊？”
“老爺夫人是為了小姐好的，而且我娘在皇城中，對小姐以後也有很大的幫助。”小娥怯怯地回答。
但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方式讓莫琉佳的疑惑更甚，她突然開始懷疑會否從一開始整件入宮的事情都是一個籌謀多年的計劃呢？
可是這個計劃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雖說江州是富庶之地，但離皇城卻也是水路迢迢。何況她老爹作為江州知府外放多年，遠離廟堂之久，又無心涉足皇城局勢。而這次千方百計地要將她送去皇城，再加上小娥母親在皇城的多年籌謀，總不是為了讓莫家在皇城後宮中占得一席之位那麽簡單吧？
莫琉佳越想越頭疼，幹脆也不再考慮許多，依舊調侃著對小娥道：“中不中選還兩說呢~何況我和你之間，我覺得你入選的可能性倒是大得多呢哈哈。”
“小姐不要開我玩笑了。若是小姐有幸入選，那麽小娥便還是繼續當您的大丫頭，為您在宮中掃除障礙。”
聽到“掃除障礙”四個字，莫琉佳的眼皮跳了跳——難道其實自己還是有幸，可以走一條寵妃的路線嗎？！
正當莫琉佳YY得正歡的時候，門卻被人輕輕敲響了，隔著房門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冒昧打擾這位姐姐，不知能否開一開門？”
小娥連忙去開門，卻見那女子徑自闖了進來。莫琉佳正襟危坐在圓桌邊，一擡頭便看到了這女子——烏黑秀亮的頭發上只戴了一支小小的銀花簪，鵝蛋臉、柳葉眉，只是眼睛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明亮，唇色也是淡淡的。再看她的服飾，莫琉佳雖然對女裝的款式並不十分了解，但也記得
這是自家小妹去年的衣服樣式。
“這位姑娘，有何貴幹？”她收回打量的目光，輕聲道。
“也是我的錯……”那女子咬了咬唇，又匆忙行了個禮道，“我知道能上船的小姐都是尊貴的身份，我我我……”
看著她如此模樣，莫琉佳不由想到了那年調戲的花魁。論咬唇的嫵媚度而言，還是那位花魁更加地勾人魂魄啊~
這邊廂莫琉佳浮想聯翩，那女子繼續道：“我只求姐姐在這船上能護我一二。”
“哦……”莫琉佳還未回過神來，想著那位花魁便也是點了點頭。只是這一點頭卻更是誤會重重，那女子見到莫琉佳點頭，連忙道：“那便多謝這位姐姐了。我見李嬤嬤對姐姐格外優待，想必……”
“啊？”
那女子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莫琉佳的一個“啊”打斷了，她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忙道：“姐姐是不願意嗎？我也知道我是攀附，只是我人微言輕……”
“你剛剛說了什麽？”莫琉佳皺眉道。
那女子聽畢，臉上的紅暈卻是更甚，看得莫琉佳不由得再次感嘆——想當年那位花魁也是正當妙齡的美好模樣，只可惜最後被外地的商人買了去，最終也只是……
“我……我人微言輕，雖和姐姐一樣也是江州人士，但身份卻沒有姐姐那般的高貴。我只是想著之後姐姐能護著我一二。即便到了皇城，也能夠……”
“江州遴選的人應該已經先行出發，你也是江州來的，怎麽沒有和她們一道兒呢？”
“我……我本來是要同他們一起的，只是因為一些事兒，所以耽擱了。”
“好吧，就算你是江州人，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姐姓莫，琉璃佳人二字，可對？”
莫琉佳抿了抿唇，也不跟她廢話，直截了當道：“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但是如果你是為了求得進宮之後的庇護的話，那是做不到的事，因為我也是自顧不暇。”
那女子聽畢卻是沈默了，莫琉佳看著她如此反應，卻也不好趕她離開。幹脆就晾著她，叫上小娥便去整理行囊。沒過多久，那女子也自己離開了。
“小姐，那個姑娘看上去好像有點可憐啊……”小娥訥訥地說著。
莫琉佳見她如此，不由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看她是可憐，這般的委曲求全，只希望能有一個保障。可是你也聽到她說的了，是看到那位領我們來的李嬤嬤對我們多加照拂、又是畢恭畢敬的樣子，才會想著我們可能是有背景，所以才會找到我們這裏來的。”
“可是我們的確也是有背景，所以她才會求到我們這裏來啊。”小娥接道。莫琉佳再次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好氣道：“能坐上這艘船的，比我出身好的小姐還有很多，那個李嬤嬤也不見得只對我們恭敬吧。”
“但那姑娘也著實很讓人同情，她說的也不像是完全的假話啊？”
“或許是真的吧，但是最重要的一點是……”莫琉佳想著那女子剛才脫口而出的話，不由得有些詫異。
“是哪一點啊？”小娥皺著眉不解道。
莫琉佳見她如此，不由道：“真是一點都不細心，還說要保護我，豈不是自身難保了？”
“到底是哪一點啊，小姐？”
“她說自己是江州人，還知道我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在江州的風評……咳咳，估計其他幾位江州的小姐們都巴不得不與我同行，但她卻主動來找我。”
“的確如此！”小娥點了點頭，卻又仿佛意識到什麽般地輕聲道，“可能也沒那麽差，畢竟老爺也會幫小姐瞞著一些的吧？”
“對這個名號，我可是很驕傲的~”莫琉佳想了想不由深呼吸一口氣道，“算了，管他呢。我現在覺得，最好是不會中選才是皆大歡喜啊~”
“小姐！”小娥略有些嗔怒道，只是看著自家小姐如此，卻也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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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風波
等到二人將房間完全整理了一番之後，天也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莫琉佳坐在桌邊休息，雙手托腮，狀似沈思實則卻是發呆。
“小姐，李嬤嬤剛才過來說，船還要行兩天才能到岷州，屆時再換馬車，約莫行一日就可以到皇城了。”
“嗯，挺遠的啊。”莫琉佳點頭道。話雖這麽說，但她腦中的思緒卻已經神游了出去。她記得在《大歷民物》中有過關於岷州的記載，那裏原本只是一個臨近海邊的小鎮。據說在大歷建立之前，岷州便是各方割據的一處交通要塞。而大歷的開國先祖便是在攻占了岷州之後，才慢慢拿下了周邊地區，從而形成了如今能與以北的楚國、以西的黎國三分天下的大歷國。而岷州也因為經濟最先發展的緣故，成為了如今的繁華要塞。
莫琉佳正為沒能在岷州這個地方游玩一番而遺憾，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卻阻止了她的繼續神往。
門外傳來了李嬤嬤熟悉的恭敬口吻：“莫小姐，晚膳已經送來了。”
“勞煩嬤嬤了。”莫琉佳說著起身，小娥也快步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此時門外，站著三人，為首的正是李嬤嬤，而在她身後站著的則是兩個侍衛打扮的人。李嬤嬤手上拿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見門打開了便立刻將食盒小心地捧給了小娥。
“這些都是特別做的江州小菜，還望莫小姐喜歡。”
“嬤嬤費心了。”莫琉佳輕聲道謝，教養禮儀全無差錯。而一旁的小娥連忙遞上了一塊小小的銀錠，李嬤嬤還要推脫，莫琉佳卻道：“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問問嬤嬤。”
李嬤嬤聽畢，收下了那塊銀錠，笑著答道：“莫小姐盡管吩咐便是。”
“午後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戴著銀花簪的姑娘，看身形背影倒是與我的一個同鄉姐妹很是相似，不知嬤嬤可有印象？”
“能上船的小姐們可都是好好打扮過的，”李嬤嬤說著，看了看眼前打扮簡單的莫琉佳，又連忙道，“只戴著銀花簪的，我不曾見過。”
“是這樣啊。”莫琉佳點點頭。
“我估摸著，與小姐同鄉的那幾位應該已經到了皇城。要說靠近江州的話，倒是有幾位住在西廂房那兒。”
“嗯，多謝嬤嬤了。”莫琉佳抽回剛才的思緒，道謝道。
又說了一番客套話，李嬤嬤才帶著那兩個侍衛告辭。莫琉佳朝西廂房看了看，此時燈火通明的房間裏不時閃過一個個嬌俏的倩影。她的腦中想著白天的那個銀花簪姑娘，不由得有些楞住。
沒一會兒，小娥便將食盒中的飯菜都擺在了小桌上，見莫琉佳仍在發楞便出聲道：“小姐，快進來吃吧，飯菜會涼的。”
“嗯，好。”莫琉佳點頭，隨即關上了房門，緩步走到了小桌旁。
小桌上放著四菜一湯，單看菜色便可知是下了功夫的，而那描著精致花紋的盤子也讓人眼前一亮。莫琉佳看著這飯菜，便對著小娥道：“一起吃吧，反正就我們兩個人。”
“嗯，好。”小娥也不客氣，連忙坐了下來。自小她們二人便一同長大，莫夫人待小娥也相當親厚，除了與莫琉佳同住以外，基本上都將她當成了半個女兒。是以，倒也沒有什麽主仆尊卑的麻煩關系。
只不過小娥向來是細嚼慢咽，而莫琉佳則是風卷殘雲。此刻為了照顧小娥，她也只得放慢進食速度。一頓飯畢，倒是花去了很多時間。莫琉佳不禁哀嘆——下次還是吃獨食的好，不然等到陪著小娥吃完，自己恐怕又要餓了。
二人吃完，小娥就將桌上碗筷一一收了再次放回了食盒，隨後放在了門外。沒一會兒，便有婢女打扮的人前來收走食盒。小娥還同她閑聊了兩句，正要關門，某位不速之客卻又再次大駕光臨了。
“姐姐好，寶兒特意等姐姐吃完飯才來的。”光聽聲音，便可知這位不速之客自然就是那位銀花簪姑娘了。但是聽她的那句自稱，是叫“寶兒”？呵，跟她有甚關系。
莫琉佳無奈地擡頭看她，卻覺得銀花簪姑娘這個綽號已經不能如實描述她了。只見她輕移蓮步，繞過小娥想要阻止而伸出的手，裊裊娜娜地便走進屋裏。隨後便是盈盈屈膝拜了一拜，且不說她那裙擺上由銀線繡的大朵芙蕖花樣，單是她滿頭的珠翠首飾便已晃暈了莫琉佳的眼。
“我知道姐姐多有顧慮，但向姐姐請安也是應該的。”她的容貌與下午那會兒並無兩樣，但此時在燭光搖曳之下卻又現出幾分妖嬈的美。
——真是見鬼了。
莫琉佳搖了搖頭，也不管她此時是何作態，直接道：“請什麽安啊，又不是已經到了宮裏，姐姐妹妹說得跟繞口令似的。”
那女子卻也不惱，徑自起身恍若未聞般地坐了下來。這一下，莫琉佳可沒有剛才的好脾氣了。她蹙眉瞪著眼前女子，正思量著如何解決這個大麻煩，忽的便聽見巨大的水花聲，隨後甲板上也傳來了喧鬧的聲音。
莫琉佳的心裏咯噔一下，卻聽身旁女子輕呼出聲：“怎麽這個時候……”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小娥連忙去開門，便見到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恭敬站在門口，只聽他沈聲道：“方才有人不慎落水，驚擾了莫小姐，還望多多包涵。”
“怎麽回事……是誰落水？”名喚寶兒的女子淡淡開口道，但是聽到這話的莫琉佳卻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尚且不知，但應該只是船上的婢女。”
“什麽叫應該？難道人沒有救上來嗎？”莫琉佳蹙眉問道。
“夜間風大，水流也急，此時落水……”那侍衛並沒有將話說完，但莫琉佳也聽懂了這其中的意思。那侍衛稟告完後便走了，莫琉佳心裏雖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對面前女子的困惑。尤其，是她所說的那些話。
這麽想著，她不由道：“寶兒小姐？”
“我姓谷，不知姐姐有何賜教？”對面的女子笑容溫婉地答道。
莫琉佳的話在嘴邊轉了轉，終是沒有說出來，只是冷聲道：“夜間風大，又有人落水。如果沒有什麽事，你也早點回去吧。”
谷寶兒楞了楞，面上一絲不顯，笑著起身道：“打擾姐姐了，寶兒這就告辭了。”
目送著谷寶兒離開，等到小娥再次將門關上後，莫琉佳才長籲了一口氣。想起落水事件和谷寶兒這個人，她感覺事情很不對勁，但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個谷小姐真奇怪，白天穿著樸素又可憐兮兮，晚上又一下子成這樣了。”小娥在一旁絮叨道。
莫琉佳瞥了她一眼，道：“管她怎樣，臉皮厚才是真的。”
“就是，剛才小姐那麽不待見她，她竟然還坐得下來。”小娥說著，又忽然驚慌道，“小姐小姐，萬一那個谷小姐有大來頭怎麽辦？”
“這不正好，爹娘不是一直認為我會讓全家完蛋嘛~我正好可以證明我的破壞能力了啊！”莫琉佳說得雲淡風輕，引得小娥再次嗔怪地看向了她。
**
落水事件之後，一切又再次恢覆了平靜。而谷寶兒也似乎終於明白了莫琉佳的粗暴冷遇，再也沒有來過她那兒，這倒也遂了莫琉佳的願。
船行兩日，到了岷州又換馬車行了一日，一路上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意外狀況，很順利地進了皇城。不得不說，位於天子腳下的皇城的確十分繁榮。江州雖也是富庶之地，但比起皇城的風貌卻又差了一個檔次。
莫琉佳坐在馬車上，耳聽六路卻也心不在焉。若這是公費旅游，她一定會立刻換了男裝騎馬逛大街。可是現在卻被關在這小馬車裏，聽著外頭熱鬧的叫賣、吆喝聲，卻連掀了簾子瞧外頭都做不到，心頭的郁悶不免也加深了幾分。
馬車又行了好一段路，才順利進了宮門。沒一會兒，便停了下來。小娥掀開簾子先下了馬車，莫琉佳自然也是緊隨其後。等到她站定後，才發現迎接自己，不，應該說是迎接這一波人的是三個宮裝打扮的老嬤嬤。
只聽為首的那個嬤嬤大聲道：“一會兒，李貴妃娘娘會過來，你們都仔細著。”眾人聽畢，皆是沈默，但卻很快在另兩個嬤嬤的指揮下排好了隊。而至於與各家小姐同行的人，則都站在了一邊。莫琉佳偷眼望去，見到小娥鎮定自若的表情也安心不少。
隊伍一共被分成了六排，每隊五人，一共三十人。莫琉佳站在了第五排的第三個，這個很不顯眼的位置讓她很是滿意。想到自己的計劃，她也立刻開動大腦期許能夠找到一個順利落選的方法。
——裝個嘴歪眼斜的？或者間歇性地抽搐？
在這思量的當口，眾人便聽到了一個尖細的聲音：“李貴妃娘娘駕到。”
作者有話要說： 慣例來問各位看官老爺的安，總覺得是之前做視頻留下的後遺癥233333
有啥想說的，歡迎留言告訴我哈(づ￣ 3￣)づ
☆、第 6 章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零點定時更新……默默爬過的圈圈。
等到李貴妃如眾星捧月般地來了後，所有人便都戰戰兢兢地同那三名嬤嬤一起行了大禮。
“今兒是個好日子，不必太過拘禮。”李貴妃的嗓音說不出的輕柔軟糯，讓眾人原本緊張的情緒都稍稍放松了下來。
“貴妃娘娘，這是名冊。”為首的那名嬤嬤立刻恭敬地遞上了一本冊子。冊子在李貴妃身邊的一個宮女手裏傳遞了一下，才正式到了李貴妃的手裏。只見她輕輕地翻動著那冊子卻未置一詞，眾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這片空曠的場地也一下子靜了下來。
良久，李貴妃才緩聲開口道：“勾選的幾人便都留下來，其餘的都回去罷。”話畢，李貴妃便轉身而去，徒留此處跪了一地的眾人。
雖然剛開始就知道這次大選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給老皇帝沖喜，但到了此刻莫琉佳才明確知曉了這次大選不受重視的程度。不過現在的她一想到剛才李貴妃的那一句放出宮的話，不由得隱隱有了期待。
“報到名字的出列。”為首的那名嬤嬤繼續道，“林玉芝、王箐……谷寶兒。”
在聽到谷寶兒的名字的時候，莫琉佳不由得擡頭看了眼那女子，神情冷淡，眼中亦是毫無神采，似乎對現狀都無所謂的樣子？
莫琉佳移開視線，見那嬤嬤良久不語，也沒有繼續報名字的意思，心裏已是樂開了花。
——姐說什麽來著，這就叫天意如此！
此刻她心裏得意萬分，但也沒忘了克制住自己想要上揚的嘴角。沒被選上的其他人的情緒都很是低落，那嬤嬤也未再多說，只是吩咐人送她們原路返回。莫琉佳跟在隊伍的最後，偷眼看到小娥咬唇遺憾的樣子，深覺得不如就把這丫頭留在皇城以及自己回程時就可以在岷州多玩一段時間了。
只是她一只腳還未跨上馬車，原先那領頭的嬤嬤卻是賠著笑臉走過來道：“莫小姐，請等一等。”
“嬤嬤，可還有事？未免父母牽掛，我還要盡快趕回去的。”
“恭喜莫小姐，您可以留在這兒了。”那嬤嬤滿臉喜色，莫琉佳聽到這話卻是立刻楞住了。
落選的，竟然還能留下？還是說……莫琉佳不敢往下想，連忙道：“可是李貴妃娘娘並未選中我，若是還留在這兒……”
“這也是上面的意思。”那嬤嬤以為莫琉佳是驚喜過了頭，不等她回答立刻又道，“我親自送莫小姐去住處。”
“可是……”莫琉佳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小娥早已將她扶上了軟轎。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一處宮殿門口。
“頭先一批入選的只有兩位小姐，同方才的那三位小姐一起都先住在這兒。等到三日後的大選過了，便會決定去留。”那嬤嬤邊解釋，邊領著她們走了進去。莫琉佳看了眼安分扶著她的小娥，那小臉上的激動和欣喜真是藏也藏不住，簡直比她自己中選了還高興，可是她卻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
這宮殿，叫作雨露宮。原本是給那些尚未侍寢的新人住的，而此時的雨露宮內住著的便是第一次遴選中留下的人，當然剛才那批幸運的姑娘們也都在這。只是此刻她們眼見著落選的莫琉佳在嬤嬤的諂媚表情下又被引了回來，臉上的表情皆是不虞。
——她真的是無辜的，求放過！（莫琉佳內心寬面條淚）
等到那嬤嬤將莫琉佳安頓好，又滿臉恭敬地離開後，莫琉佳也一下子癱軟在了椅子上。她不明白，甚至對這件事完全沒有頭緒。明明自己已經落選了，明明自己馬上就可以走了，究竟是哪位大人物在這關鍵時刻不長眼地惹是生非？
她又來來回回仔細想了想，從剛才嬤嬤的態度中她就可以明顯感覺到那位大人物的不一般，而且從地位上來說起碼能跟那個李貴妃平起平坐，那麽這人就絕不可能是小娥的母親了。可是她小小一個江州知府的女兒，從未出過江州，何談能認識什麽大人物？
不過幸好，三日後還有一次機會可以落選。
正當她出神之際，一群鶯鶯燕燕卻是走進了屋子。
“莫家小姐挺厲害的啊。”圓臉妹子不屑道。
“莫姐姐好，我是……”活潑的齊劉海妹子道。
……
……
一群人自說自話地便對著莫琉佳或輕視或拉攏，聽得她不甚其煩。正當她想要趕她們出去的時候，卻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溫婉笑著走過來道：“莫姐姐可是我的好姐姐呢，這般吵嚷她定會惱了你們~”隨後，那人便自然地上前挽住了莫琉佳的手臂，這一舉動在其他人看來顯得極為親密。
當然這人自然不是別人，正是谷家小姐谷寶兒是也。
只是此刻莫琉佳看著身旁女子自來熟，不，應該說是厚臉皮的揩油行為，連嘴巴都要張成o型了。真是夠了，這個女人有完沒完了？且不說渾身槽點滿滿，還疑點重重，光是說話就又是那副姐姐妹妹的格式化古代繞口令，簡直是讓人頭皮發麻外加滿身的雞皮疙瘩啊！
想到之前船上的事情，莫琉佳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不客氣道：“我跟你也不太熟，別套近乎。”
此話一出，屋內的熱鬧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谷寶兒面上表情未變，莫琉佳自然知道她的臉皮比城墻還厚，但一旁的幾位小姐卻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輕蔑的眼神。
“呵，真是有趣。”圓臉妹子再次道。
“看來，谷小姐是……”罩著件輕紗穿著清涼的妹子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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