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與其說是一氣之下去了美國，倒不如說是幾番權衡之後選擇去了美國。

入秋的天氣，氣溫明顯轉涼，位於美國加州的房子，一大早就有傭人過來打掃，每年的這個時候房子的男主人都會帶著女兒過來住上一段時間。

“哎，秦小姐，你怎麽灰…”來自大陸福建地區的保姆打開門，突見秦卿發呆似的獨坐在單人沙發上，驚訝異常。

“哦，福媽，我沒事，提前過來了。”秦卿坐在客廳的搖搖椅上抱著抱枕淺淡的朝她笑笑。

“啊！秦小姐，你這臉色怎麽這麽差，不要緊吧。”福媽是周曙曄和秦楓結婚之後雇傭的，秦楓在世時，對福媽很照顧，福媽也是個拎得清的人，受人家恩惠，不但對秦楓一家好，對秦楓這個妹子也是打心眼裏疼。

“福媽，沒事，我上去睡一會。”秦卿臉色慘白，剛站起來時都有點搖搖欲墜。

“哎，你這孩子，是怎麽了啊？發生什麽事情了？”福媽趕忙上前扶住秦卿坐下，面色焦急。

“福媽。”秦卿突然雙手掩面，一副崩潰模樣。看得福媽眼睛都紅了。

“福媽，我，我我就是有些事情讓我很難受。”秦卿哭得梨花帶雨一般。

“周先生知道嗎？我打個電話給先生。”

“別，”秦卿拉住她，“我沒事，我先上去休息一會兒。”

福媽看著秦卿虛弱的背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給周曙曄去了電話。

得知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福媽一顆心放了下來，趕緊開始收拾東西。

沐恩剛進屋就喊：“秦姨，秦姨。”

周曙曄正在聽蘇晨向他匯報一些事情，見沐恩邁著小短腿噔噔地跑，忍不住出聲提醒她：“慢一點慢一點。”

“哎呦，寶寶回來啦，喲，慢一點。”福媽見到沐恩，小姑娘圓滾滾的小身子像個蠶蛹似的往家裏沖，福媽心都化了，“來給福奶奶抱抱，我的親親。”

“沐恩小的時候是福媽帶的，所以和福媽也比較親，乖乖的張開手臂，任福媽一把把她抱到懷裏。左臉右臉各親一下。”

“福奶奶，你見到秦卿阿姨了嗎？”沐恩奶聲奶氣地問福媽，她好一段時間沒見到秦卿了，一直鬧著要找秦卿。自從她媽媽去世之後，沐恩身邊的女性就只有家裏的保姆和秦卿，秦卿一向對她又是百依百順，所以沐恩對秦卿的依賴程度僅次於周曙曄。

“福媽。”周曙曄拎著行李箱進來。

“先生。”福媽慢慢放下沐恩，見她小腿跑得飛快趕忙跟在後面喊道，“寶寶，小姨在二樓臥室，你慢慢走。”

沐恩上樓後，福媽面色有些尷尬地看著周曙曄：“先生，先生，秦…秦小姐，秦小姐過來我一直也不知道，前幾天我正好去我兒子那邊了。”

“沒關系，這一年在這邊辛苦你了。”周曙曄溫聲說。

福媽忙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先生，房間已經打掃好了，沐恩小姐的房間也已經按之前Frank教授的要求換了裝修風格。因為秦楓是在美國出的事，當時他們一家就住在這個房子裏，周曙曄害怕在沐恩這麽小的時候給她留下心裏陰影，所以每一年他們過來都要聽心理專家的意見給她的小房間換一種裝修風格。

“嗯，福媽，你給沐恩做點夜宵吧，剛剛在飛機上她一直在睡覺也沒什麽。”周曙曄邊說邊往樓梯處走。

“先生，那個，秦小姐，狀態好像不太好。”

“嗯，我去看看她。”

周曙曄也為自己那天對秦卿的態度有些抱歉，他從來沒有對秦卿紅過臉，那回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聽到一向在他面前溫婉大方的秦卿朝林適意罵出賤人兩字，他是被萬萬全全激怒了。

好吧，周曙曄承認一遇到那個女人他就抽風了，真是孽障

周曙曄進門時沐恩已經窩在秦卿懷裏睡著了。

秦卿的長相和秦楓是有7、8分相似的，都是瓜子臉，只是秦楓更英氣一些，秦卿更嬌弱一些。周曙曄看著這一幕，說不感動是假的。

“睡著了。”秦卿一如往常周曙曄晚歸時，來她房間看看沐恩時那般和他說話。只是她明顯哭紅的眉眼還是在提醒著周曙曄他傷害了她。

“嗯。”周曙曄上來伸出手，準備將沐恩抱走。

“就讓她睡這兒吧。”秦卿原本在沐恩身上輕拍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眼神期盼地看著周曙曄。

“好。”周曙曄溫聲，摸摸沐恩的頭，轉身準備離開。他知道秦卿心裏不舒服，但他……無能為力。秦卿那天早上看到的一幕，他無法給她用解釋的說辭來說明什麽。

“曙曄哥，對不起，我那會不應該那樣。”秦卿說著聲音便有些顫抖。“想到我姐，我是太沖動了。”

秦卿的這種態度確實是讓周曙曄有些吃驚，周曙曄看向她的目光也更覆雜難辨。

“我姐走也有幾年了，你這些年也不容易，…我很抱歉當時太沖動了。”

“你不用道歉，是我對不起你姐。”周曙曄低頭看向她懷中睡得正酣的沐恩，語氣沈沈。

“曙曄哥。”秦卿低垂眉眼，有些泣不成聲。

周曙曄伸手揉揉她的頭發。秦卿比他小8歲，他認識她時，她才十幾歲，一直是當妹妹來待。

秦卿身體往前一傾，整上半身傾倒了周曙曄的懷裏，小聲啜泣。

“卿兒，我那回不應該那樣對你，但是下次你見到林適意，你...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秦卿身體明顯的僵硬，她緩緩擡起頭來：“曙曄哥，你為什麽會對她？”秦卿難以置信，周曙曄一向在男女感情上有著近乎禁欲的淡漠，之前他和秦楓之間也是相敬如賓的狀態，為什麽獨獨會對那個女人有所不同。

“我和你姐在結婚之前就認識了林適意，我和她之間…很覆雜。”周曙曄皺眉，“但不管怎樣，你和沐恩都是我這一生要照顧的人。你不要再管這件事，嗯？”

秦卿縱使心裏別扭得和麻繩一樣，但也只能輕輕點頭。

周曙曄也走後，秦卿看著自己懷裏的沐恩。小女孩兒睡得香甜，臉蛋紅彤彤的。秦卿輕輕拍著她的手臂。男人啊！薄情起來真是可怕，你媽給了他一條命又怎麽樣，最終還不是抵不過人家的溫柔鄉。

第二天一早，阿爾塔梅薩紀念公園，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旁站著一個帶著黑色口罩手捧大束白色郁金香的年輕女人出現在來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上的女人眉目秀妍，笑容恬淡。

“媽媽。”沐恩從周曙曄身上掙紮著扭下來。“媽媽。”

秦卿將將花束緩緩放下，“姐，我們來看你了。”

沐恩向往年一樣在秦楓的照片上親吻了一下。“媽媽我現在有好好吃吃，好好睡覺，對了我還學了鋼琴了，爸爸說我彈得很好，媽媽，媽媽我好像你。”沐恩絮絮叨叨的跟秦楓說著話。”剛開始那年，他們來看秦楓時，沐恩非常抵觸，看到秦楓的照片她會大哭大叫，後來周曙曄慢慢哄她：“沐恩，媽媽能聽見你在哭，她會說我們沐恩怎麽又不聽話了，媽媽會生氣的。”兒童心理學家也給沐恩做了有一年的輔導，小姑娘慢慢走出了失去母親的陰影。

一會兒陽光漸漸浮現，墓地上人也多了一些。一個身形欣長、面容清俊的男人也捧著一束白色郁金香過來了。

“希瑞哥。”秦卿喊道。

張希瑞笑笑和他們點頭致意。

“張叔叔。”沐恩轉過來甜甜的叫人。

張希瑞溫柔的摸摸她的頭，在她身邊半蹲下，“在和你媽媽說些什麽啊。”

沐恩又奶聲奶氣地和張希瑞說了一遍她剛剛和媽媽說的話。

秦卿在邊上輕輕擦拭眼淚，周曙曄伸手攬了攬她。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她都離開我們有三年的了。”張希瑞沈著聲音，臉上一片蒼茫。

“不，姐姐在天堂能看到我們。”

“不是的，張叔叔，媽媽沒有離開我，媽媽一直在天上看著我。”沐恩聲音軟軟的卻透著堅定。

“是的，你媽媽一直在我們身邊。”張希瑞摸摸沐恩的頭，嘴角輕彎一個弧度，只是這笑容始終不達眼底。

日本有位知名作家寫道，死並非是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得以永存。鮮活的年紀，溫婉的品性，秦楓的離世是一眾親友心中難以磨滅的痛楚，但也永遠活在了這些人的心裏。

和已亡人告別之後，周曙曄讓秦卿帶著沐恩已經先回車上去了，這邊的清晨不時有些涼颼颼的陰冷寒風，周曙曄擔心沐恩著涼。

走在墓園逼仄潮濕的小路上，張希瑞從口袋中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給了周曙曄。“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一些，這樣對她並不見得是好事。”

“沐恩不喜歡煙味。”周曙曄拒絕了。 “保她在這一行混下去我還是有把握的。”周曙曄看著遠處逐漸升起的朝陽，緩緩說出這一句話。

張希瑞搖頭笑笑，“那沐恩呢？”林適意那個性子眼裏貌似容不得沙子的人，她能接受得了？別忘了答應過秦楓什麽。”

“沐恩是我女兒，我自然會護她一世。這點不會有任何變化。”

張希瑞輕輕吐出口中的煙霧，“是啊，她還有個小姨可以護著她呢。”

周曙曄瞥他一眼，張希瑞捏著煙頭扯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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