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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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遠超阿爾布雷希特主教返鄉的消息,年輕姑娘們捧著艾達絲的時尚雜志討論著流行的花色和設計,紳士們則盤算著如何才能邀請到心儀的舞伴。

雖說我早不是年輕的小姑娘,卻也受到了熱情的邀請,不過幾番思考之下,我還是選擇了年過半百的副鎮長先生作為舞伴。雖說聽起來有點奇怪,不過我的確明白熱情的鎮民是不希望我受冷落才發出了熱情的邀請,我更希望年輕的紳士們可以與他們心愛的姑娘跳第一支舞。

我小心地對著鏡子整理儀容,頸上的藍寶石項鏈與天藍色的裙子相得益彰,我露出滿意的微笑,戴上手套和帽子,提著裙擺走出門來。

魁奇鎮每一條街道都張燈結彩,中央公園更是在燈火的映照下明亮如晝,噴泉濺落出寶石一樣的光彩,草地上的樂團奏著柔和的音樂。

副鎮長先生一眼就看到了我,向我伸出了右手,“沃伊特小姐今晚真是更加動人了。”

我微微一笑,手搭在舞伴的手上。

“今晚的舞會會由阿爾布雷希特主教來致辭,”副鎮長摸摸他半白的胡須,“致辭後的開場舞你準備好了嗎?”

“您可別再說了,我都要緊張地發抖了。”我掩著嘴笑說。

果然的是這位紫衣主教來致辭,致辭後就是開場舞,我的心臟撲通撲通。

阿爾布雷希特主教在致辭時我一直心不在焉,因為我註意到我的身後有一群記者在速記,偶爾還有鎂光燈閃爍。尤其是那位艾達絲生活報的實習記者路易斯施勒希特註意到我的目光時,還對我眨了眨眼。

總覺得不太妙,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周圍突然湧起熱烈而持久的掌聲,致辭似乎要結束了,我終於把註意力拉回來。

“這次我還帶來了一位特殊的朋友,”阿爾布雷希特主教側過身,“賽蒙王子。”

小鎮的鎮民開始歡呼,王子蒞臨於他們而言是魁奇前所未有的榮光。我看見臺上王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我陷入驚惶,提起裙擺想要離開,卻被副鎮長先生拉住了手臂,他低聲提醒我,“別忘了開場舞。”

歡呼聲逐漸消失,阿爾布雷希特主教接著說:“我想我的致辭已經占用了過多的時間,我在此冒昧地提議,讓王子殿下來為我們跳開場舞。”

聽到這兒,我的身體緊繃,側頭看了一眼副鎮長先生,他笑著摸摸他花白的胡子。

該死,他什麽時候被收買的。我掙脫開來,匆忙地穿梭在人群中,欲圖離開。

“我找了你很久。”賽蒙出現在我面前,用過於溫柔的目光看著我。

我無法與這樣的目光直視,低下頭掩飾我的驚惶。

“想邀請您跳一只舞,可否賞光?”賽蒙微微鞠躬。

鎂光燈閃爍,我感覺頭昏目眩,呆滯了一會兒,提起裙擺作個鞠躬的姿勢,“榮幸至極。”我違心地說。

我將手遞給賽蒙,他將我的手放在嘴邊輕快地啄了一下,露出滿足的笑容,將我帶往舞池的中央。

樂隊開始奏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的身上,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直到蓋過了舞曲那歡快的聲響,充斥在我的腦海。我依靠著身體的慣性一步一步跳舞,周圍的人也逐漸加入到這支舞中,起舞的人群蔓延開來,最終整片草地都是舞蹈的海洋。第一支舞通常不會太久,我卻仿佛在我慌張的心跳聲裏度過了一整年。

舞曲尾聲,我拉起裙擺鞠躬時,我只覺得如釋重負。

才站起身來,我就提著裙擺打算往人群外逃,卻還是慢了一步,塞蒙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我的臉頰發燙,剛剛的一支舞裏,我接受了太多人目光的洗禮。

“不許逃,”塞蒙貼著我的耳朵告訴我,“不會再給你機會逃跑了。”

我一時語塞。

“你怎麽跑到這兒了,讓我找了一個多月,”塞蒙牽著我的手往人群外走去,“整個艾達絲都被我翻遍了。”

我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看著塞蒙的背影,絞盡腦汁來岔開話題,“你怎麽來這兒的?”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塞蒙回頭看我,“你倒是這麽快就勾搭上了鎮長家的公子。”

我皺眉,果然不該相信任何記者,當時就應該奪過路易斯施勒希特的相機來把我的照片刪除。

“為什麽不喜歡被人關註?”擠出了人群,塞蒙拉著我坐在甜點桌邊,“你明明非常美麗。”

“人太多,我不方便拒絕你。” 我尷尬地笑笑,一邊將手掙脫出來。

一瞥眼看見路易斯施勒希特正鬼鬼祟祟地對著我這邊看。

“路易斯!”我起身過去把他從樹後揪出來,“我不是說過不要把我的照片登報嗎!”

“傑茜卡,”路易斯推推他的金絲鏡框,一臉委屈,“主編看中了那張照片,我沒辦法……我給你寫了道歉信的,一得知登報的消息我就寫了……”

該死,大概是夾在那疊報紙中間了,我只有一天沒有把報紙讀完。

塞蒙站在我的身後饒有興味地看著我鐵青的臉色。

真是生氣。

我推開塞蒙,今天的一切都太不美妙,眾目睽睽之下我也不便發火,揣著一肚子悶氣往公園外走去。塞蒙就跟在我身後一步的距離,我的步伐越來越快,心態已經崩潰,我想回到我的房間裏,將我甩不開的這一切甩在身後。

我沖進我的院子,驚慌地發現我的屋門敞開著。

“傑瑞!”

毫無回應。

我意識到我不該出聲的。

可惜為時已晚。

冰涼的觸感抵上我的後頸時,身側那只溫暖的手也同時握住了我微微發顫的那一只。

☆、夜與顛簸的馬車

冰涼的匕首抵著後頸,我目光右移,同樣被挾持的賽蒙緊握著我的手,他臉上的神情在幽暗的環境裏看不分明。

“你們是什麽人?”賽蒙厲聲喝道。

“別出聲,舉起手來。”為首的人端起一支□□對準了我。

賽蒙看了看我,同我一起照做。

四五個蒙面人迅速將我和賽蒙圍起來,搜走了賽蒙的佩劍和佩槍。

一輛馬車從駛來,停在門外,我和賽蒙雙手被鐵索鎖在一起,嘴裏塞了麻布,被塞進了車廂。

馬車一路飛馳,我和賽蒙相對無言,只有馬蹄嗒嗒的響聲在空曠的夜色裏回蕩。

氣氛冰冷到空氣中的水蒸氣仿佛凝結成冰,以至於我忘了我們就算想要發言也難以發聲。

愚蠢,我如此評價自己今天的行為。

內心滿是懊惱。

我不該在看見賽蒙時因為副鎮長的挽留而遲疑,不該礙於情面在全體鎮民和許多媒體面前接受了賽蒙的邀舞,更不該在接受了邀舞之後反而別扭離地席而去,不該在發現住所異樣之後出聲……

我很可能要為我的愚蠢付出代價了,我或將命喪於此,亦或是利用煉金的手段逃出,卻因煉金術師的身份被當眾處刑。

賽蒙握緊我的手。

我內心的懊惱表現得如此明顯了嗎?我垂下眼簾,保持沈默。塞蒙卻扯著我的手讓我往更靠近他的方向移動,大約是有了什麽主意吧。如果能依靠塞蒙逃脫,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我乖巧配合。

不知塞蒙做了什麽,過了一會兒,他竟然低聲開口:“傑茜卡,和我換個位置。”

我們兩人騰挪許久才換了位置,我擡頭看見廂壁上有一個掛衣服的鐵掛鉤。

原來是這樣,我身體往前傾,試圖用掛鉤將我嘴裏的麻布勾出來,塞蒙太靠後了,我夠不到。

我扯了扯手,就聽到塞蒙的輕笑聲,然後他往我這邊挪了一點。

“忘了你比我矮。”也許有嘲笑的意味。

“對,比你矮,胳膊短。”我費了點力氣才把嘴裏的麻布掏出來,“但是你還是和我一起被抓了,或者說,我是因為你才被抓的。”

“瞧你現在怨氣沖天的樣子,”塞蒙低聲揶揄,“剛剛不是還在懊惱自己的行為嗎?”

馬車突然急轉彎,塞蒙整個人都壓在了我身上,也不知道有幾分故意。

真是煩人,我懶得再同他計較這些,直接問道:“現在怎麽辦?”

“急什麽,”塞蒙坐了回去,“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麽目的,搞清楚了再決定不遲。”

他當然不明白我為什麽急切,我也不懂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的詭異的自信,我嘆氣。

空氣回歸安靜,我在顛簸的車上放飛思緒。

我行事一向顧慮頗多,總是想方設法躲開麻煩,可如今身陷危機,竟覺得有些如釋重負。

大約是因為我有些懷念之前任性妄為的青春時光了吧。

這麽說或許不太恰當,並非是青春時期的我恣肆妄為,而是那個時期對於信仰非常寬容,我能毫無顧忌且充滿自豪地向世界宣告我煉金術士的身份……

莫談政治,莫談政治,我提醒自己。

夜涼如水,風從窗縫吹進車廂裏,我打了個寒戰,索性挪動身體,更往賽蒙那邊靠去。

“傑茜卡,你知道嗎?” 賽蒙打了個哈欠,“前幾天皇家科學院通過了一篇社會心理學論文,那篇論文得出的結論是——人總會不自覺地靠近喜歡的人哦。”

……

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讓他逞一時口舌之快又怎樣,如今我們兩個當真是串在了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如何逃命才是眼前最要緊的事情。

既然不懂他的自信,不如開口去問,“不怕他們把我們殺了?”

“你還記得他們對我們說過什麽嗎?”賽蒙又打了個哈欠,他好像非常困倦,在這種情況下犯困,也真是了不起。

我努力回想……他們好像只讓我們別出聲,跟他們走。

“他們又對我們做了什麽?”賽蒙握著我的手,“我得保持清醒,別讓我睡著。”

我當然不會讓如此良機從我眼前溜走,於是狠狠地擰了他一把。

“嘶”疼得出聲。

我不管他,仔細回想今晚發生的事情。

這些人把我和賽蒙塞進車裏,然後帶著我們一路飛馳……我突然懂了。

“如果要我們死,一定不會拖到這個時候,既然把我們帶出來,必然另有所圖。”賽蒙好像精神了一點。

之前滿心懊惱,思緒混亂,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沒想清楚。

不過……如果這些人從我們這裏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我們能不能全身而退?

“有我在,別擔心。”賽蒙說。

差點忘了,我身邊這位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賽蒙希恩斯,除了風流的艷名外,也因年輕驍勇而聞名,曾親自率兵攻打北方敵國,在北郡嶺一役中一劍將敵國將領掀下馬去。

所以即使貼身的武器被收繳,也如此自信吧。

“我好困。”賽蒙的聲音慵懶無力。

“別睡著,”我狠狠地擰了他一把,皺著眉頭低聲呵斥,“你這樣我怎麽能不擔心?”

“真的……好困……”賽蒙倒在我身上,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偏偏……這個時候……”

我推推賽蒙,已經沒了反應,竟然這麽快就睡著了?

天吶,我剛剛才決定相信他,這個家夥卻在這個時候睡著了,真叫人沮喪。

“賽蒙?”我不抱希望地輕輕喊他,再次搖晃他的身體。

“好困啊……”旁邊的人突然懶洋洋地開口。

這個聲音……我在黑市第一次見到賽蒙的時候……那個青澀的仿佛從未與人接觸過的王子殿下!

☆、另一

“小聲點!”我輕聲呵斥。

“這是怎麽了?”反應過來的王子開始掙紮,“為什麽我會被鎖住,你又是誰?為什麽和我鎖在一起!”

“你再不安靜下來,我們都會被你害死!”我低聲恐嚇。

身旁逐漸安靜下來,我才又開口,“我和你一起被綁架了,你狂喊亂叫會把他們驚動,到時候我們可能都要沒命。”

“那可怎麽辦啊,”聲音裏帶著哭腔,“我都不知道你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不想死……”

他不知道我是誰?所以王子是雙重人格,可能還互不知曉?真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的名字是傑茜卡沃伊特,魁奇鎮的普通鎮民。”我笑著說,“你和我一個認識的朋友長的很像,他叫賽蒙……”

“我不認識賽蒙……我……”他開了口,卻又遲疑了一下,“我叫亨利,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姓氏……”

“不想說也沒關系,不過我們既然一起被綁架了,我們應該也只有互相信任了吧?”

“嗯嗯,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語氣裏充滿期冀。

作為一位王子,能不能不要這麽快就相信陌生人……聽到他充滿期待的聲音,我不禁開始懷疑他如果就這麽踏入社會,究竟能不能活過十天。

我突然意識到馬車的顛簸越來越微弱了,這說明我們已經走上了大路,或許很快就會到達某個城鎮或者都市。這群人一直繞山路行駛,為的不過就是避人耳目,如今卻往大路上去——一定是要到達目的地了。

糟了,如今在我身邊的人不是賽蒙,而是個青澀單純到有些愚蠢的亨利……

不管這些人想要什麽,亨利一定不會知道的,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我們兩個的處境將會非常危險。

“得趕緊逃命,來不及了。”我告訴亨利。

時間不多,沒功夫再去好奇這位王子身上的秘密了,我得先保全自己。

“你會帶上我的對吧,”亨利開始慌了,呼吸急促,“我們是互相信任的對吧?”

“你別慌,我一直在嘗試用發夾撬開鎖。”

我並沒有發夾,不過是句騙人的話,既然他對賽蒙一無所知,這句謊話應當足以瞞過他。

是鐵鎖鐵鏈,表面無銹,含碳比例一般,我開始在腦海裏拼寫鐵的組成,用手指將其分解,再重新組合。

“啪嗒”

鎖開了。

我和亨利的手都從鐵鏈裏解放了出來,顧不得理會亨利的欣喜,我揉揉酸痛的手腕,計劃著下一步行動。

我看了眼亨利,雖然不太情願,還是得帶上他。如果把他留下自己逃走,一來難保他胡鬧惹得我無法逃脫,二則以王子之尊出了事情,不管是懷著什麽目的,總有人要追查到我頭上,我也難逃其咎。

要瞞著身邊的一個大活人使用煉金術,還要帶上他一起逃跑……

我伸手去試探車廂的門,門外有什麽東西把門固定住了,估計是鐵鎖吧,我稍稍用力,有一些活動的餘地。

我用力推門,擠出了一條縫隙,將小指擠了過去,冰涼的觸感驗證了我的猜測。

“感謝我的發夾。”我說。

門外鐵鎖“啪嗒”墜地,輕易地淹沒在馬蹄聲裏。

“要跳下去嗎?”亨利往我這邊靠過來。

“不能直接跳,”我搖了搖頭,“外面這麽安靜,我們落地的聲音可能會引起他們的註意。”

“開了鎖還不能逃?”亨利臉上的期待突然變成失望。

“別慌,先看看周圍環境,找到合適的機會就跳車逃走。”我輕輕把門推開一點,探出頭去。

東方的晨星已經亮起,月光擦著樹梢刻畫出林木的邊緣,只有馬蹄聲和偶爾的鳥鳴回蕩。

鳥鳴……

可以一試,我拿起曾經束縛著我雙手的鐵索,狠狠地朝遠處丟去。

“跳。”我抱住亨利縱身躍出車廂。

無數被驚嚇的鳥雀從林間展翅飛起,寂靜的夜晚瞬間變得嘈雜起來,掩蓋了我和亨利落地時的異聲。

我來不及拍打身上的灰塵,拖著亨利就往林深處逃去。

月色明亮,勢必不能在路上久留,只能先往草木茂盛處躲一躲。

亨利一路跌跌撞撞,跑得沒有穿著舞鞋的我快,喘氣聲卻幾乎趕得上耕地的老牛。我們一直跑到晨曦初露,估計綁架者一時追不過來,我才停下來讓他歇一歇。

亨利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身子大口喘息,我懷疑這時如果有人在他背後輕輕推他一下,他是不是就會撲倒在地,一整天都爬不起來。明明有著一具健壯的軀體,卻好像不能正常使用,真叫人納悶。

顧不上好奇這些,我們並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我也沒法讓亨利完全休息好再出發。

“還不夠嗎?我們到底要去哪兒?”亨利見我站起身來,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詢問我,“我甚至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

說真的,我懷疑亨利對皇宮以外的任何地點都一無所知。

據我的觀察,這裏的樹木繁茂,地形有一定起伏,應當是在魁奇西北方向的丘陵區。最近的落腳點只有魁奇,當然,凱恩特城有很大可能性是此次綁架的目的地,因此被排除在外了。

在夜裏逃跑時我也根據星辰的方位不斷調整方向,總體是在返回魁奇的路線上,我們被綁架時坐在馬車上繞著山路跑了半夜,我和亨利的路線則幾乎是直線,雖然腳力遠不及馬車,不過正午之前走回魁奇還是很有希望的。

我簡要地告知了亨利我的打算,他聽完果然喪著臉埋怨,“竟然要到正午才能好好歇一下……我都開始餓了……”

然後他的肚子就頗為識時務地哼唧了兩聲。

“唉,”我嘆口氣,“你忍一忍,到魁奇就有的吃了。”

總不能在這兒給他烤鳥吃,還沒抓到鳥,我們可能就被再次綁架了。

“不能去路上求救嗎?”亨利淚眼汪汪,“說不定會遇到好心人把我們送到魁奇,馬車比走要快多了。”

“路上也可能有追兵,不能去,”我一把抓住亨利,拖著他往前走,“只有到人多的地方,才真正安全。”

太陽越升越高,我強忍著疲倦和饑渴,拖著本次逃命最不確定的危險因素亨利,在林中穿梭。

亨利一開始還會抱怨,但後來當他意識到抱怨並沒什麽實質性作用之後,就乖乖閉嘴了。

當那熟悉的灰褐色尖頂終於從樹梢後顯露出來時,我內心充滿了喜悅之情,我小跑著沖向那座有著漂亮的小花園的房子。

一只黑色的影子突然竄過來,撲進我的懷裏,我幾乎要被它撞的跌倒。

“太好了,我的傑瑞,”我低頭去蹭它的鼻子,“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家裏安全嗎?”被這次逃命搞得心神恍惚的亨利見我徑直往屋子裏沖去,不知道該不該攔我。

“家當然是安全的。”我低頭看了看傑瑞,它沒有提出異議。

傑瑞能從家裏跑出來迎接我,說明家裏目前還是安全的。而一旦到了魁奇,有這麽多鎮民在鎮上,不會像舞會當晚那般,綁架恐怕再也難以實施了。

我走進屋裏,脫鞋時才發現我的腳後跟都已經破了皮,滲出的血染透了襪子,脫襪子時一陣劇痛。

路上只顧奔逃,竟然毫不知覺,現在回了家,精神突然放松,痛覺宛如潮水一般襲來。

我回頭看看亨利,他根本沒顧上脫鞋子就整個人撲到我的沙發上去了,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還沒喝杯牛奶,吃點東西就睡著了,看來是太累了吧。

不過總不能睡在沙發上,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亨利扛到了客房的床上去,給他脫鞋子時我發現了藏在靴筒裏的匕首型微型□□。

我失笑,畢竟是賽蒙,自然不會輕易讓人逼到絕路,所有的自信都是來自強大。

“有這麽好笑嗎?”

他突然開口。

☆、想多見一見美麗的女性

是——賽蒙?!

臉上的笑容凝滯,我偏過頭,正對上賽蒙覆雜的目光。

賽蒙像彈簧一樣猛地從床上彈起身來,我手臂一沈,原本踩在他身上的傑瑞嚇得撲進了我懷裏。

“賽蒙?”我試探性地喊他,來緩解當下的尷尬。

“傑茜卡……”賽蒙從床上翻身下來,站在我面前。

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點,好擺脫這種不安感。

我以為賽蒙要說什麽,可是他什麽也沒說,我能聽到鐘表的指針在跳動,空氣裏彌漫著詭異的氣息。

“你或許需要一些食物來補充一□□力,”我率先打破了寧靜,轉身往廚房走去,“只有一些舊面包和牛奶,你可以先吃一點。”

我把面包和牛奶擺在餐桌上,看著賽蒙坐下。

“你不吃一點嗎?”賽蒙擡頭看我,眼帶笑意。

“恩。”我在圓桌邊坐下,確實,趕了那麽久的路,我既渴又累,連果醬都沒有塗,我胡亂往嘴裏塞了幾片切片面包,灌了一杯牛奶。

傑瑞在一旁喵喵叫,我才意識到忘了給它分一點牛奶和面包糠。

“哦,真是抱歉,傑瑞。”我起身去拿傑瑞專用的小碟子。

對面的人卻笑出了聲。

完全沒有王子該有的樣子。

“不要再用那種驚詫的目光打量我了,”賽蒙笑著說,“我是在想——一個人是得有多孤獨,才會給身邊的貓取一個人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心情突然陰郁了起來,盡管我並不認同這種說法。

“這並不好笑,貓既然可以成為鎮長,那為什麽貓不能擁有一個人的名字?”我的反駁不無道理。

“這麽說也對。”賽蒙笑著把一片塗著黃油的面包片塞進嘴裏。

燒開的水壺“嗚嗚”叫了起來,恰到好處地給我解了圍。

“我去擦一擦身子……不要隨便開門。”

牛奶罐底碰到桌面,桌子因此微微顫抖。傑瑞一頭紮進倒滿了牛奶的碟子,而我轉身滅了火,提上水壺走進了盥洗室。

“你難道不想邀請我與你共浴嗎?”

當作沒有聽到。

“我只希望我出來時您已經不在我的房子裏了。”

綁架很明顯是沖著賽蒙來的,只要賽蒙不再糾纏,乖乖回皇城,我就能好好度過我的鄉下時光。

但是……真的能如我想象的那般嗎?

我穿好睡袍推開門,水沿著我濕漉漉的頭發往下滴,霧氣猛地散開,賽蒙已經換了一套衣服站在了我的面前,傑瑞就趴在賽蒙懷裏。

“我去我的隨從那裏拿了替換的衣物,”賽蒙笑著說,“魁奇鎮淺白色的香皂味道很獨特。”

洗的真快啊,我看著賽蒙半幹的發梢感嘆。

“回來幹什麽?”我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提問。

既然見到了侍從,那麽綁架的事情應該也可以交由警察或者由皇宮禁衛來調查了,總不至於一點馬腳都抓不到的。

那他跑回來,是想找問清楚我們如何脫身的?畢竟人格分裂之後的不同人格之間,意識和記憶都是不互通的。

“想多見一見美麗的女性,”賽蒙笑著說,“我是懷著這樣的想法。”

“在皇城艾達絲,有無數比我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您打算什麽時候返回皇城?”

“你想什麽時候回去,我們一起。”賽蒙走到我身邊,抓起我散落的頭發,靠近筆尖嗅了嗅。

“真甜啊——像你一樣。”

我可對什麽小甜心的戲碼完全不感興趣,“我不會回到皇城了,王子殿下,也請您不要再糾纏我了,請容許我拒絕您的好意,請您回去吧。”

若不果斷拒絕只會不斷給他希望,糾纏下去不知何時才能清凈,我也顧不得冒犯與否,直接與這位王子殿下劃清界限,我只想求個安穩清凈……

“唉,”賽蒙突然嘆氣,“你和她們不一樣,你在我眼中是特別的。”

我並非出於害怕被取代而拒絕賽蒙……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就算我真的喜歡他崇拜他,我也會因為他王子的身份而拒絕他。

“很多女孩子都希望在你眼中自己是特別的,因為她們迷戀你,或許是迷戀你本身,也可能是你的身份地位,”我笑著說,“而我不一樣。”

我和她們不一樣,我不喜歡你。

“所以你並不厭惡我對不對?”賽蒙眼光有些迷離,“只要不厭惡,你也無法保證你將來不會與她們一樣……”

“喵喵”傑瑞仿佛應和一般地叫了兩聲。

有點不太開心,傑瑞在賽蒙的懷裏搖尾巴。

其實他說的沒錯,感情是會變化的,當下的真愛也許是未來的仇敵,曾經的摯友可能是如今的路人……

“現在的你面對的是現在的我。”我怎麽能辯不過他。

賽蒙終於陷入沈默。

我伸手去抱傑瑞,我突然很想揉傑瑞的毛。

“傑瑞很喜歡我。”賽蒙突然說。

“所以呢?”我擡頭望向賽蒙的眼眸。

“傑瑞喜歡亨利嗎?”賽蒙笑著問。

☆、結盟

賽蒙知道亨利的存在?而亨利明明不知道賽蒙的存在!

我從沒聽說過雙重人格其中一方知曉另外的人格存在的案例。

話說回來,我知道亨利的存在之後,忙於奔逃,沒有來得及仔細確認賽蒙和亨利之間的關系……

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人格分裂。

“傑瑞對亨利,很普通吧……”賽蒙伸手去挑傑瑞的下巴,“不要用這麽震驚的目光看著我。”

知道亨利的存在,也擁有亨利的記憶嗎?

大意了,怪不得他竟然絲毫沒有對我們如何逃脫的過程產生興趣。

不過這也太不尋常了……沒想到身為第一順位繼承人的長王子身上竟然有著這樣的秘密。

“傑茜卡……”賽蒙直直地望進我的雙眼,“你很聰明,你已經知道我的秘密了。”

“不,”我連忙將目光移到傑瑞身上,“我什麽也不知道。”

我得拒絕他,我該如何剖白內心,讓他相信我不會背叛他,不會洩露秘密呢?

“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您若不信我——死人永不洩密。”

我終於擡頭,打算一搏。

所以賽蒙,你是信我,離開,還是,殺了我?

“可是啊,”賽蒙悠悠開口,“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嗯?”我絕沒料到他會這麽說。

賽蒙伸出手臂,剛被我抱在懷裏的傑瑞愉快地跳入他的懷中。

“煉金術……”賽蒙笑著說,“我還從沒有見過煉金術,不想讓我看看嗎?”

我正籌措詞句來辯解,還沒開口,卻又被賽蒙搶了先。

“不用急著辯駁,不如先回答我三個問題。”

看他中氣十足,也許有著確鑿的證據——不過,這不可能。

“第一問……”

賽蒙邁步向我靠近,卻在我面前突然側身,走進了盥洗室裏面。傑瑞不喜歡潮濕的地方,敏捷地躍了下來,朝著餐碟的方向跑走了。

“你的發型是依靠絲帶和發膠固定的,你從哪裏找來的發夾,從而開了鎖?”

他手裏拿著我擦洗身子之前從頭上拆下的絲帶。

沒想到他觀察如此細致,蹩腳的謊言瞞得過亨利,卻被賽蒙識破。

“這和煉金術有什麽關系?”我岔開話題。

“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傑茜卡。”

賽蒙放下了絲帶,投向我的目光似乎有種失望的意味,我大約是太過緊張看錯了。

“我定做的裙子不夠合身,所以腰帶裏面用發夾重新固定過了,”我揉揉自己還沒有幹透的頭發,盡力拿出我能做出的最無辜的神情面對賽蒙,“一開始被綁架太過驚惶,沒想到我還帶著發夾,直到亨利——我才想到可以用發夾撬鎖。”

“無論真假,你說服我了,那就進入第二個問題好了。”

賽蒙笑著靠近我,從神情上看,並沒有誤會一場的歉意。

我告訴自己我不能慌亂,努力壓制我急促的心跳。

賽蒙低頭,如此近的距離讓我的心跳再次加速。

“你有沒有登上過報紙?”

“你是說我和傑瑞被那個叫做路易斯的實習記者拍下照片的事情?”

我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我是問,在此之前,”賽蒙特意頓了頓,“比如十三年前,你獲得了高級煉金術士認證,成為最年輕的女性高級煉金術士的時候……”

沒想到是這樣……

我有點失神,我只是想到了煉金術士的註冊記錄早已散佚,卻忘了我曾登上過報紙……

“皇家圖書館有所有出版物的副本,報紙也不例外,”賽蒙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盡管已經十三年了。”

我沒想到賽蒙心思細膩到了這種地步,會想到從出版的報紙雜志入手,甚至翻到了十三年前的舊報紙。

“放心好了,我已經把它銷毀了。”賽蒙伸出雙手把我攬進懷裏。

我驚惶地推開他,後退,質問他。

“你究竟想要什麽?”

“我還有第三個問題沒有問。”賽蒙再次逼近。

“你十五歲的時候,眼神裏有一些東西,但現在消失了,”賽蒙直視我的雙眼,帶著探尋的目光,“你還有信仰嗎?”

我一時語塞,沒想到他會把話題帶到信仰上來。

“有人信仰上帝,有人信仰權力,有人信仰金錢……你說過你不信上帝。”

我緩緩開口,“我從不信神,也不信人,除了科學,我只信我自己。”

“你對科學,還有信仰嗎?”賽蒙逼問道。

“這是第四個問題了。”我拒絕道。

“是你剛剛答非所問,”賽蒙抓住我的手,“正面回答我。”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應你一定要回答你。”

就算是煉金術士又怎樣,我只要不觸碰禁忌,就不符合所謂“清洗令”的條件,既然與皇室成員扯上關系,那些無理的汙蔑也就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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