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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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夏和江帆的關系進一步惡化,是在接下來一場戲中。

由於江帆演技爛,有一場發揮不好,鄭導忍無可忍,恰巧傅湛也在,就讓他頂替江帆演一下,給江帆找找感覺。

順帶著讓江帆頂替男二,給傅湛搭戲。

傅湛向來是淡泊的性子,不怕得罪人,還真上去演了。

包括南夏、陳景佳幾人在內,還有一些工作人員,全盯著場內:

這是一場,男一跟男二的對手戲。

當男女主角的情感逐漸明朗化時,葉淺再一次捉到李越出軌的證據,傷心絕望,說了分手的話,去找了白殊。李越這才幡然悔悟,感到後悔,追過去後卻看到了白殊安慰葉淺的一幕。

李越雖然放蕩不羈,卻是個很精明很有本事的人,畢業後沒有繼續研習法學,而是做起了生意,把事業搞得如火如荼。

白殊卻成為了海澱檢察院的一名檢察官,師從一級大檢察官陸驍,在這行裏很有名望。

兩人都是天之驕子,門兒清的人,李越遠遠一個照面,就發現了白殊對葉淺深藏的感情。

他按兵不動,事後卻單獨約白殊出來,先是和他喝酒,聊起了小時候一塊兒在部隊大院的點點滴滴。

白殊小時候內向,還被別的子弟欺負,李越曾為了救他胳膊上留下了老長一道疤……以此來激起白殊的念舊和愧疚心理,然後話鋒急轉,直接道出白殊喜歡葉淺……

……

此時,鏡頭對準場中。

李越目光灼灼,冷冷地盯著他:“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兄弟,你這麽做,對得起我?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

剛才還在敘舊,全程談笑風生,白殊的心情本來十分放松,卻對他懷有愧疚,沒料到他忽然發難,且如此咄咄逼人。

因為幼年的關系,白殊性格慢熱,甚至有些內斂陰郁,遠不是李越這樣飛揚跋扈、縱橫恣意。

他本也是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樣的人,可李越是他的哥們兒,而且為了救他落下過疤,他緊張起來,眼神躲閃,還差點碰翻了手邊的酒杯。

……

鄭導的目光盯著屏幕,眼神越來越亮。

副導演和制片人也頻頻點頭。

這場戲裏,李越的氣場要非常強,把他工於心計、自私自利又八面玲瓏的性格演繹到極致,也就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感覺。

白殊的表演就覆雜多了。

首先,這個人物因為幼年的經歷,待人非常冷淡自持,內向慢熱,但是絕不自卑。

因為家境優渥,他天生就帶有一種優越感,也因為父母可笑的婚姻,過早地看透了俗事,性格從容又自立,大多數時候很漠離。

可這只是表象,因為過早自立、看透人情冷暖,他很成熟,總是能包容別人。

比如李越,他明明知道這個人很自私,在朋友和自己之間肯定選擇自己,可依然幫他解決各種麻煩。

直到葉淺,這個他唯一看重的女孩,讓他決定了不再容忍李越。

當李越約他出來,說了那一堆敘舊的話後,他一開始是動容的,對李越心懷愧疚,對信任自己的“妹妹”葉淺的愧疚和掙紮。

而深陷愧疚和對情感欲望的掙紮不定時,李越忽然發難,讓他措手不及,一瞬間變得如同年少時母親去世那天一樣手足無措。

可是,他同時也是個聰明的人,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李越早就策劃好的“套路”,於是,憤怒和嘲諷漸漸取代了“愧疚”,甚至還有深深的失望。

雖然他一早就知道,李越早不是當初那個赤城的少年,而是一個重利的商人,但是,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裸地感受到。

他在美好的童年和回不去的記憶裏掙紮,漸漸堅定起來。

為了葉淺,他也不能再容忍李越。

……

“你問我為什麽?”白殊眉宇漸漸平和下來,甚至還有幾分釋然和無奈的微笑,他看著李越,一字一句慢慢說,“你問我為什麽?難道你不知道嗎,李越?別再跟我玩這種把戲。”

說完他去櫃臺結賬,和李越AA。

轉身的那一剎那,好像撥開了心裏的陰雲。兄弟的女朋友?從小長大的妹妹?都是自己給自己設置的障礙和枷鎖。

他在別的事情上那麽從容,看得那麽透,為什麽偏偏看不透自己的事兒?

也許,這就是當局者迷。只有極度在乎,才會想那麽多,患得患失,以至於畏首畏尾了那麽多年。

白殊笑了笑,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

“好!通過!”鄭導毫不掩飾對傅湛的欣賞,然後,沈著臉對江帆道,“江帆,你好自為之吧,全體人員,休息一小時。”

傅湛出來時,往南夏身邊看了一圈,問她:“沒有水嗎?”

南夏搖搖頭。

“這邊有,這邊有!”袁媛一跌聲去拿,很快就給他找來了,還順帶著給開了封,“傅老師,這是熱過的。”

“謝謝。”傅湛仰頭喝起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關系不錯,似乎早就認識了。

江帆路過這兒時,臉色更是陰沈地可以滴出水來。顯然,他當傅湛是故意給她出氣,羞辱他來著。

兩人的演技,壓根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江帆比傅湛出道晚,卻沒有傅湛那種實力,因為兩人相貌有一些相似,粉絲還把江帆叫做“小傅湛。”

江帆跟傅湛,關系本來就不好。

此舉,更是梁子大了。

不過,看傅湛的樣子也無所謂,一副事情更大才好的樣子。

南夏無奈。

……

傅湛今天就兩場戲,演完就回酒店了。

南夏上午都在等,戲排到了晚上才輪到,演完後,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

到了外面,大老遠就看到傅湛被一個女生堵在過道裏。

光線暗,南夏瞇了瞇眼睛才認出來,那人叫張倩兮,是個小網紅,之前演過某視頻網站自制的一部宮廷網絡劇女二,小紅了一把,這次靠抱著一個煤老板的大腿來了劇組,混了個女四號。

“前輩演得真好,不像我,壓根就不會演,真愁。要不,您改天去我那兒教教我?”

她嗲聲嗲氣地說了會兒話,就差沒報自己的房間號了,傅湛的表情卻一如既往地淡漠:“對不起,我還有事兒,請讓一下。”

張倩兮臉色難看,跺著腳走了,臨走前,似乎還氣急敗壞地嘀咕了一句“有什麽了不起的”。

南夏忍著笑,很不厚道地扶住肚子。

“墻根好聽嗎?”不知何時,傅湛走到了她面前,沒好氣的樣子。

南夏被嚇了一跳,有點尷尬。

仔細看,傅湛跟傅時卿長得很像,也有一雙含情目,可他的三庭五眼又很正,鼻梁高挺,眼神漠離,天生一張冷淡又正經的臉。

傅湛的女友粉,堪稱圈裏戰鬥力第一,簡直就是邪教,天天吹他迷人到爆,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

不過南夏常年對著這張臉,加上他性子就淡,早就免疫了。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不用計較這種小事吧,傅老師?”南夏總覺得,他最近心情不大好,脾氣也比以前大多了。

“怎麽你也跟他們一樣?還老師?”他掏出煙,嫻熟地含入,可摸了很久都沒找到打火機。

南夏怔楞地望著他:“你抽煙?”

他把煙重新夾到指尖,說:“以前不抽,後來去國外拍戲,攝制緊張,一天拍十幾個小時不帶歇的,當時還是新人,又怕拖慢劇組進度,每天壓力都很大,這一抽就有癮了。”

他探出手自己看了看,手掌幹凈,十指修長。

南夏也是嘆氣,說:“我去給你買吧,小賣部就在外面。”也不等他應,一溜煙跑了出去。

傅湛望著她的背影失笑,把煙重新銜入嘴裏。

……

“喏。”南夏回了,扔給他打火機。

黑暗裏亮起一道橘紅色的暖光,照亮了彼此的面孔。

南夏不經意地擡頭,發現他也在看自己,眼神溫暖,下意識轉開了目光。這時,肚子很應景地喊了兩聲。

傅湛笑:“你還沒吃飯?”

南夏破罐破摔,洩氣地說:“我的戲最晚,剛剛拍完就碰上你了。”

“這邊沒什麽好吃的,旁邊倒有夜市。你不介意的話,一塊兒吧?”

“你也沒吃?”

傅湛單手放入兜裏,看著她,慢悠悠、又一本正經地說:“饞了。”

南夏:“……”

後來去了最近的夜市。

傅湛很有風度,她買了很多吃的,他都主動幫她拿,她嘴巴臟了,他掏出手帕遞給她,像小時候一樣。

這年頭不用紙巾用帕子的人很少了。

而且這手帕做得也很精致,不知道是什麽質料,摸著跟那些高檔西裝面料一樣順滑,純白色,沒有紋路,只有邊緣壓著兩圈暗紋,右下角繡著他的名字。

“別看了,小姨送的,十八歲那年的生日禮物。”他說。

“生日禮物?”南夏不敢置信,又捕捉到重點:“小姨?”

現在可以確定了,肯定是很珍貴的東西。

“就是翁穎,是……大哥介紹認識的,後來熟了些,也跟著他叫小姨。”

南夏點了點頭,有點怔忡。

“夠不夠,還要不要添點兒別的?”傅湛問她,看一眼手裏快見底的紙盒。

南夏搖頭,腮幫子鼓得老高:“夠了。”

他笑了笑:“你還挺能吃的。”

南夏瞪他,好不容易咽下食物,才跟他辯駁:“對女孩子,一,別問年齡,二,千萬不能在她的臉和身材上開玩笑。這方面,沒有女人是不小氣的。”

傅湛不以為意:“我只是說了你能吃,沒說你胖啊。”

“你的潛臺詞不就是嗎?”

他失笑,側身看向遠處:“你想多了。”

旁邊響起“哢擦”的聲音。傅湛反應很快,下意識拉開南夏,用自己擋住了鏡頭。回頭望去,是一對女生,看衣服,好像是旁邊校區的學生。

“對不起。”兩人道歉,手拉著手飛一般逃了。

跑出沒幾步又嘻嘻哈哈地停下來,肆意討論:

“好帥好帥啊!”

“傅湛!是傅湛!”

“傅湛本人比電視上還帥!簡直無懈可擊的一張臉!”

“好想睡啊!”

……

傅湛:“……現在的女生都這麽開放嗎?”

耳邊沒人應答。

南夏望著前面。

傅湛心裏有點不太妙的預感,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傅時卿。

傅時卿也在看他們。

南夏連忙掙開了傅湛的手,走到他面前:“你怎麽來了啊?”說完又覺得語氣不對勁,似乎有歧義,她臉色尷尬。

傅時卿倒是神色如常,摸了摸她的頭發,把她按到胸口。

他笑了笑:“我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在這兒。”他又望向傅湛,說,“阿湛你也在啊,好巧。”

傅湛忽然說不出什麽話來,被他這麽看著,下意識轉開了目光。

傅時卿仍是抱著南夏,看著傅湛。

被他禁錮在懷裏,南夏的腦袋只堪堪抵在他的胸膛上,身高對比更加鮮明。

傅時卿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七,胳膊強健有力。她的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本能地緊張起來,甚至能感覺到他體溫的灼熱。南夏有點心緒不寧,剛才那一切,雖然是意外,她還是有些驚慌,也覺得傅時卿雖然隱而不發,心裏卻絕對不是這麽想的。

南夏從他的懷裏出來,抓了抓他的手:“我們去吃東西吧。”

“好。”傅時卿說完,又看向傅湛,“阿湛也一起吧。”

傅湛的腳步頓了頓,落後幾步才跟了上去。

一個尷尬的小插曲。

後半段,誰都沒有說話,南夏偶爾跟傅時卿聊兩句,他只是笑笑,也有些尬場。後來,南夏幹脆不說了,拿手機給他發短信:“剛剛那是意外。你不會吃傅湛的醋吧?太無理取鬧了。”

傅時卿這麽回覆她:“反正我很不爽。”

南夏有點好笑,本來還蠻尷尬的,這下子真笑出來了,飛快回覆他:“傅總也有這麽幼稚的時候?”

“幼稚?那什麽才叫成熟?頭頂一片草原了再高聲笑呵呵唱原諒嗎?”

南夏這下子知道,他是真快氣爆炸了,這會兒只是強忍著,她忙打字:“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別氣了。他又不喜歡我,我跟阿湛都認識那麽多年了。”

傅時卿:“呵呵。”

南夏:“……”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三人隨便在路邊就找了個地方吃,一人一碗面,傅時卿幫她抽筷子,又遞紙巾,動作嫻熟,又問她劇組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傅湛在旁邊默默看著,一句話都插不上。

南夏想了想,說:“別的倒沒什麽,就是那個江帆,有點討人厭。”

傅時卿終於被成功轉移了註意力:“江帆?他找你麻煩了?”

南夏駕輕就熟地跟他告狀:“我這個角色,原本不是定了宋舒窈嗎?後來,我試鏡憑本事搶了過來,她那些粉絲啊,就看不順眼了,到處買水軍黑我。那個江帆,是她的男朋友,能不幫她嗎?”

傅時卿說:“他怎麽找你麻煩了?”

“他想在戲裏壓我,沒成功,居然讓我半夜去他房間談劇本。”南夏看向傅湛,確認般跟他點點頭,“這事兒,你可以問阿湛。”

眼見傅時卿的臉都黑如鍋底了,她忙接道:“當然了,我沒那麽蠢,壓根就沒理他。去他房間?等著他拍下來,然後曝光來黑我?到時候,隨便給我安一個‘勾引已有女朋友的男明星’,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傅時卿的臉色是真難看:“你就只想著這個?要是他真對你做什麽呢?自己的安危最重要,知道不?”

南夏小雞啄米似點頭,不忘反駁他:“所以我沒去啊。我有那麽笨嗎?怎麽說,智商也吊打那個江帆吧。”

傅時卿沈吟,低頭刷了刷手機:“這事兒你不用管了,拍戲就好。至於這個江帆,我會解決的。”

這話說得一點兒感情沒有。好像,江帆就是個死人一樣。

不過,此刻,江帆也確實跟死人沒什麽區別了。

傅湛感覺有點發虛,給自己倒了杯水。冷不防傅時卿忽然看向他,笑著說:“我跟小夏就要結婚了,以後,你就喊她大嫂吧,阿湛。”

南夏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什麽時候的事兒?”

傅時卿面不改色:“我本來打算年底結婚的。不過現在——”他又看一眼傅湛,說,“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

也不知道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那天之後,傅時卿就回洛杉磯去了,連著兩天都沒理她。

她給他發信息,他一律回覆“呵呵”,附送表情包一張。

總之,要多傲嬌有多傲嬌,要多無理取鬧就有多無理取鬧。

後來,南夏也受不了了,直接把他微信拉黑了。

當然,只是嚇嚇他,就拉黑了半個小時。果然,半小時後拉回來,微信差不多快爆炸了,一溜兒的:

“你居然拉黑我?”

“你居然敢拉黑我?”

“你居然好意思拉黑我?”

到後來,變成了一溜兒的——

“你怎麽能拉黑我?”

南夏默默看著手機,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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