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芊來到了之前林菀站著的屋檐下, 這一片安安靜靜地，就連雨聲都被屏蔽了似的。

她看了會夜空後, 給研究點裏面的老板娘發了消息：“註意下林菀。”

研究點內, 老板娘聽著消息後擡眼朝剛進來的林菀看去。對方正笑著跟其他人打招呼, 走到於川教授的旁邊詢問是否需要幫忙。

她不動聲色著, 將林菀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

趙芊翻墻離開了休息區，來到外面空闊的道路上。她站在路邊拿出了一顆藍色的珠子摔在地上，透明晶體的珠子碎開，藍色的螢光落了滿地, 朝著荒野地飛速蔓延而去。

一只黑色的尾雀從夜空中飛來，降落在路邊, 目光威嚴地看向研究據點, 守在她的後方。

她將這一片的信號源屏蔽後，才點開通訊聯系九七。

九七這會還在邊菓星的實驗艙裏。

他忙著從那些病尾雀體內提取滅毒素, 這是個很有難度的細致活。

接到趙芊通訊時，九七正抱怨著：“你怎麽不讓她來幫我？我不喜歡那個男人。”

他指的是依舊被老板娘壓迫著制造第三機甲的元辰。

“她在研究據點忙著查那個016號, 滅毒素的事不著急，你先幫我看看, 是誰給了西裏昂有關研究院的消息。”

她那時候一心都在秦子洵身上, 把其他消息都給忽略了。

九七擡首，朝一旁的兔子招了招手，一邊點開光屏按了按，“他跟你說的是內部舉報，那就是匿名的。”

趙芊說：“內部舉報, 那就是研究院裏的人。”

九七：“你有懷疑對象嗎？”

趙芊想了想，不緊不慢地說：“還記得去年於川教授在阿法境地被遠征軍護送回阿卡拉的事嗎？也就是那時候才得知了第三機甲的消息。”

“是哦，他不僅參與了第三機甲，還在木巢工作……換句話說，他參與研究的都是跟雀後病毒有關的。”

趙芊說：“他是飛雀計劃的主要研究人員之一。”

“你懷疑他？”九七調出了於川教授的個人資料，卻發現了不少被聯盟隱藏的高級機密，開始動手將其一一破解。

“我懷疑他的助手。”趙芊輕聲說：“我之前跟你說過，木屋裏有人進去過，但只被帶走了一本日記。”

有關他初戀的日記。

和有關他初戀的金色盒子。

“他認識的人嗎？”九七聽著皺眉，他破解的那些隱藏文件有著不少圖片和影像資料，而他一眼就看見了老人。

研究點裏，老板娘跟著自家教授巡視的同時邊輸入他說的數據，

她輕聲說：“於川教授還沒有發現什麽嗎？”

“今天要進行覆試，應該是有點想法了。”走在她前邊的高個男人不緊不慢地說著，眼角餘光瞥了眼自己的小白花助手說：“我答應你的事不會食言。”

老板娘彎著眼笑得溫柔，“薛教授真是個好人呢。”

薛教授被她的笑弄得心顫，強迫自己轉移視線，雖然不止一次提醒自己身邊的女人是個妖精，卻還是沒能抗住淪陷了。

可老板娘這次的重點不是在實驗體，而是別的人，於是繼續問道：“於川教授是主研究之一，他要是搞不定的話，會再叫上其它主研究過來嗎？”

“不太可能，如今還活著的主研究不多了。”薛教授淡聲說：“他一輩子都在研究雀後這方面的事，沒什麽人能比得過他。”

老板娘朝他眨了眨眼，薛教授挑眉：“信不過？”

“科研是用實力說話的，你看這一個多月過去了——”後話沒有說，只是滿臉無辜地看著薛教授。

老板娘這次的人設就是單純可愛的小白花，畢竟眼前的男人最吃這一套。

薛教授朝於川教授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說：“他的老師是第一位發現雀後病毒的人，有關雀後這方面，他知道的是最多的。”

老板娘聽著心頭一跳，真心詫異地朝於川教授看去。

去往實驗樓的大門打開，屋子裏的研究者們陸陸續續地朝裏走去，薛教授也過去了。老板娘垂眸，邁步跟上。

她終於進入了關著實驗體的實驗樓，雖然薛教授沒有讓她靠近實驗體，但只是在邊緣，卻也看的清清楚楚。

老板娘擡手揉了揉眼，眼眸深處微光輕閃。

研究據點外，夜雨逐漸消停，冷風卻不斷襲來。

路邊的尾雀轉了轉腦袋，看向了另一條道路。

趙芊看著光屏上九七傳過來的圖像，神色冷漠。

“於川的老師是林長雙。”九七低聲說：“你早該想到的，秦子洵加入的飛雀計劃不可能沒有他的份。”

趙芊皺眉，“秦子洵當年說會保護我們，我才答應跟他出去的。”

當時木巢已經被聯盟的人們發現了，裏面的兩個孩子要是不撤離的話，也會被一起發現。哪怕他們留下來，利用木巢的力量與之對抗，但木巢的坐標點始終是被暴露了。

聯盟有無限的時間和精力來跟他們耗，而他們卻無法將木巢移走。

事到如今，趙芊都覺得不可思議。

秦子洵怎麽會那麽巧的就發現了木巢，還毫發無傷的穿過了毒障。

“不管他當初存的什麽心，至少在他死前一直都是這麽做的，盡管他欺騙了我們關於雀後的事。”九七眨巴著眼，倒是比她先想開，“倒是林長雙……說實話，你跟林長雙在一起的時間比秦子洵要多得多，十多年的時間裏，林長雙什麽都沒有跟你說過。”

趙芊抿唇，眸光微沈地看著有關老人的影像。

“秦子洵死的那天，我被他帶走了，一年後去找的秦羋。”她輕聲說著：“同一年，他在聯盟那邊假死，不僅是因為他要代替秦子洵保護我們，他不小心被木巢的病毒感染了。”

“他被感染後，剩下的十多年一直都在木屋沒有離開過，也沒有跟除我們之外的人接觸過——”

九七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趙芊打斷：“他就算跟外面的人接觸，我們也從沒有管過。”

九七一時啞然。

說的沒錯，他們從未限制過老人的自由。

趙芊跟九七會定時去幫老人控制病毒，讓他盡量多些時間。盡管病毒發作的時候都很難受，可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撐了下去。

為什麽？

因為要看著這兩個孩子成長到能夠保護自己的時候。

現在想想，真的是這樣嗎？

趙芊知道林長雙有多愛他的初戀，就有多恨雀後。

雀後病毒殺死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的愛人。

“西裏昂收到的內部舉報資料，並不是完整的，在我看來還有些混亂。”九七沈思著：“主要研究成員基本沒有，倒是重點給了你秦子洵相關的消息，但他負責的實驗體信息也不完整……有關016號的只有失蹤，其餘信息一概沒有。”

“說實話，仔細想想，我覺得這是有人在針對你。”九七轉了轉眼珠，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但我又覺得不會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可林長雙這事開始讓我懷疑了。”

他或許還告訴過別人。

如果秦子洵跟林長雙對他們承諾的保護只是一場騙局，那今後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麽？

趙芊靜靜地看著老人年輕時的照片。

跟記憶裏一樣的溫柔。他跟秦子洵一樣都是愛笑的人，只是林長雙的溫柔一眼就能看出來，秦子洵的卻需要用心感受。

當初發現秦子洵可能騙了她的時候，趙芊感到憤怒，可這一次心卻意外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她心的寄托已經在別人身上了。

“他沒有女兒吧。”趙芊輕嗅著夜雨中傳來的冷香，淡聲說：“林菀手上的盒子是他給初戀的，但他初戀死後，也沒說盒子後來去了哪。”

“日記裏寫了嗎？”

“沒寫。”

“這個林菀的資料，看不出什麽奇怪的。”九七正沈思著，“或許要實地勘察一下，你等等，我明天就去。”

說完就看見一個視頻彈窗跳了出來，九七說：“她進入研究樓了。”

將視頻同步到趙芊這邊，兩人都在看著研究樓的情況。

老板娘站的位置雖然在外圍，但她看的卻很清楚。躺在實驗床上的是一名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看起來有些消瘦，在刺眼的白燈光照耀下微微皺著眉頭，沈睡狀態下也顯得有些難受。

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鐐銬扣著，纖細脖頸上有著一圈黑色的機甲符文，卻被另一層符文禁錮了。

於川教授走上前去，低聲說：“第六次覆試開始。”

其他人便都動了起來。

林菀距離他最近，幫忙遞著需要的工具和記錄測試數據。

屏幕前趙芊跟九七兩人都有些驚訝。

“居然是他！”九七不敢相信：“阿法的黑蔓竟然是飛雀計劃的實驗體！”

趙芊皺著眉頭，眼裏少有的浮現了些許疑惑，“怎麽會……當初在阿卡拉的時候我可是半點感應都沒有。”

“如果飛雀計劃的實驗體無法被感應的話——”九七開始忙了起來，他調出了所有飛雀計劃相關的實驗資料看著，同時關註著眼前的直播。

趙芊耳裏聽著九七念叨數據的聲音，思緒卻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個人。

阿法的戰爭兵器為什麽會認識聯盟將軍的兒子，還特地找他比試？

阿卡拉被攻陷的那天為什麽只留下陳袂一個人？

他的歷練申請為什麽是從軍部發出的？

黑蔓被聯盟轉移的那天，陳袂為什麽會去看他？

陳袂身上為什麽會有木巢的黑魚藥味？

越是深入的想，就越接近正確答案。

身後的尾雀發出清脆的啼鳴聲，趙芊轉身看去，打著夜燈的車輛從不遠處行駛而來，停靠在路邊時將尾雀驚飛。

陳袂從車上下來，他穿著邊境者的戰服，迎著獵獵夜風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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