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袂聽後挑眉, 收回了手說：“他沒罰你？”

“罰了，面壁思過。”趙芊說：“我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以下來了。”

陳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當初就該選邊境者。”

“現在也不遲。”趙芊笑了下，“我看你在遠征軍待的也不太好。”

陳袂懶懶地笑了一下，趙芊又說：“你總有天會走的。”

“你可能等不到那天。”陳袂笑著, 帶著點挑釁的話語。

將那個晚上從趙芊那聽到的傷心話還給了她。

趙芊卻是笑著說：“我會等。”

陳袂微瞇著眼看她，熱汗還在順著額角滑落, 心跳的速度依舊很快，卻無法分辨是因為什麽而這麽快。

“那就等等看吧。”他低聲說著, 幾不可聞, 卻又在趙芊看過來時，淡聲說：“我要繼續跑了, 你早點回去吧。”

趙芊側身讓開, 看著他朝前跑著的背影, 燈光將她的影子拉的很長, 一直蔓延到了陰影處，與那巨大的黑暗融為一體。

這一片空氣中滿是戰爭的氣息，只要靠裏面那一塊才能聞到些許花香。

趙芊往外走去, 回到了之前面壁思過的高處。夜風吹著她的長發劃過臉頰, 冰涼的觸感讓她越發清醒。

她站在陰影中, 下邊的人即使擡頭也看不見。耳邊的通訊器微微閃爍著信號光，老板娘終於聯系她了。

“你又惹事了。”老板娘無奈的聲音傳進她耳裏，“秦羋沈不住氣就算了, 你怎麽也出手了？”

趙芊說：“年輕人偶爾沖動一兩次嘛。”

“年輕人？”老板娘有些咬牙切齒，“你好意思。”

趙芊沒繼續跟她說笑，低聲說：“西裏昂來這了。”

老板娘道：“你說不喜歡他，我就沒跟進他的情況，這次可不怪我沒通知你。”

“他給我了一些驚喜。”趙芊問：“你知道聯盟得到木巢後，都做了些什麽嗎？”

“不是研究第三代人形機甲嗎？還有解密木巢的形成和根本。你跟九七都說木巢是流光星的東西，聯盟覺得那可能是雀後的第二個母星，但因為雷霆星有感染者出現，所以被否決了。”老板娘喝了口水，問：“還要我跟你繼續舉例嗎？聯盟的猜測可多了。”

“你知道飛雀計劃嗎？”

“什麽？”她眉頭微蹙，“這是什麽計劃？”

“利用雀後病毒感染的瞬間強化期制作人形兵器的計劃。”趙芊說：“他們雖然沒有找到免疫和治愈雀後的方法，卻找到了另一種思路來利用病毒為他們帶來好處。”

趙芊將從西裏昂那邊覆制來的相關資料傳給了老板娘。

大量圖片和視頻上清晰地顯示著相關計劃的實驗數據，但每一個偷拍視頻上都只有實驗者的模樣，並沒有其他研究者的臉。

那些孩子的臉從稚嫩到清秀，目光從一開始的懵懂到堅定，他們似乎並不怎麽抗拒，也沒有麻木，甚至還朝人展露笑顏。

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實驗品。

事實上他們的確不知道，以為自己正在被治療那可怕的病毒。

“飛雀計劃……他們可真是膽大。”老板娘低喃著，“一開始是為了這些被感染的孩子治療病毒，結果沒能找到治愈的辦法，卻學會了如何利用病毒。這人該說他天才還是冷漠無情？”

趙芊說：“病毒發作時會被剝奪自我意識，但飛雀計劃會在發作時保留了他們的自我意識，因此才能利用那份強化的力量。”

“但他們如何預防感染的？”老板娘不解。

“事實上，他們已經找到了雀後如何傳播感染的答案。”

趙芊點開光屏，同步了老板娘那邊的操作，點開了一份清單說：“這是他們的感染測試，在被剝奪自我意識的情況下，感染途徑有很多，血液，觸碰，甚至對視，都可以。”

“沒有被剝奪自我意識的人也做了同樣的實驗，卻沒有造成任何感染。”

老板娘遲疑道：“意識傳播？以前不是有人驗證過沒用嗎？”

“以前雀後沒死，現在她死了。聯盟或許已經有人猜到了，病毒傳播是由雀後來控制，她能控制感染者的意識，就能將病毒無限擴大。如今雀後死了，而他們只要控制住自我意識，就不會造成傳播感染。”

“這對你跟九七有用嗎？”

“沒用。”趙芊淡聲說，“我們繼承了雀後的力量，只要我們想，他們依舊防不勝防。”

“顯然他們還不知道你跟九七的存在，否則不會如此大規模的試驗。”老板娘轉了轉眼珠，“想要面對雀後感染依舊保持自我意識，這很有難度，他們必須從小就接受高強度的訓練和試驗註射，成功率還不太高。他們的飛雀基本基本活不到二十歲，十五六就因為身體衰竭死亡。”

“沒有免疫的身體承受不住一次次的病毒強化，但我認為西裏昂並沒有得到全部資料。他告訴我，秦子洵是飛雀計劃的第一批管理人。”

老板娘聽後楞了楞，點開了管理人名單，秦子洵的名字真的在上面。他名下管理的三個實驗者代號被劃掉了兩個，標註死亡，剩下一個標記失蹤。

她點進相關信息，代號編碼016，最後出現地點是在雪蘭城，剛巧是秦子洵死的那天。

並且在這條信息下邊，標註了秦子洵的死亡原因。

秦子洵帶隊的遠征軍當晚在雪蘭城執行任務，帶上了016號測試實戰。016號之前都是表現最優秀的，卻沒想到會在關鍵時刻失控，將作戰區域的敵我雙方都感染了。

“這才是他動手殺了那十六名遠征軍的原因嗎？”老板娘皺眉說：“他殺人那一幕被其他不知情的人看見了，軍方要掩蓋飛雀計劃，他只能背上一個反叛者的名聲。”

她知道這些年來趙芊都有些自責。以為雪蘭城一事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暴露，才導致秦子洵留下來善後遭遇不測的。

可到頭來卻跟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那天晚上，我看見進了安全屋的那些人……不是要處置他，而是商量怎麽處置那個失控的實驗品。”

趙芊低聲說著，因為站在陰影中，沒人能看清她此時的表情，只能聽見她輕聲說著：“他參與飛雀計劃做了管理人，那他將我藏起來是為什麽？”

“想要做好飛雀計劃，把我交出去不是更好嗎？”

沒等老板娘回答，她自顧自地回答著：“或者沒想好該怎麽說服我，所以一直沒說嗎？”

“芊芊，我們現在知道的只是西裏昂給出的消息，你放心，我會幫你查。”老板娘及時打斷她，“無論秦子洵是否騙了你，他都已經死了，你在過你自己的生活，沒必要太深究那些已經得不到確切答案的事。”

趙芊說：“我為了他才主動去做很多事的，不然我會乖乖地選個只有我存在的地方自生自滅。”

“如果你因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那就拋棄秦子洵，做現在的自己。”老板娘說：“你現在是邊境者特戰部隊的一員，又處於戰爭區域，你的生活不會平靜安逸。”

“忙起來的時候，就不會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沒聽見趙芊的回答，老板娘又繼續勸說著：“就像你說的，秦羋已經長大了，秦子洵也不是因你而死，你根本不欠他的。”

“你可以做你自己。”

做自己？

可她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趙芊微瞇著眼，心中一片茫然。她像是坐在木筏上漂浮在偌大的海域中，四面八方看不見盡頭，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又為何而去。

她沈默地掛斷了通訊，在黑暗中迎著夜風擡首註視著滿天繁星。

閃耀的星河落入她眼底，是瑰麗絢爛的景色。

趙芊一個人看了好久，直到天色微亮，星河逐漸消失，也沒有人來打擾她。

早上五點多，陳袂跟秦羋兩人還在罰跑。雙腿都在打顫，衣服都早已經濕透了，卻因為軍令不能停下，時間還沒到。

差不多還有十多分鐘。

趙芊從山坡上下去，看見了還在繼續跑的秦羋。

兩人視線相對，秦羋皺眉，說話都喘著氣，“你……你怎麽、還在？”

趙芊遞水給他，秦羋接過後仰頭咕嚕嚕的喝著，沒喝完的倒臉上爽快了。

趙芊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只輕聲說：“下次別那麽沖動了。”

秦羋說：“你也是。”

兩人對視了一眼，秦羋頜首說：“我繼續跑了。”

趙芊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毒區裏依舊有人在忙碌著，燈火從未熄滅過。

聯盟軍勢如破竹拿下了舊城區，乘勢追擊，目標直逼新城區。陳懷煜等人一晚上都在商量戰事，邊境者特戰隊第二大隊隊長也在。

天亮後，他們就派兵出發了。

趙芊剛回去就被風野叫走，跟著先鋒軍一起去了前線。

秦羋跟陳袂兩人被罰，因此沒能跟上大部隊。兩人回去後就忙著洗澡休息等待狀態恢覆。

秦羋這一路收到了不少敵視的目光，陳袂說的沒錯，他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洗完澡回到休息屋，他輕手輕腳地開門上床，卻聽見下鋪受傷的餘夏嘀咕了一句：“秦羋？你回來了？”

“嗯。”

餘夏靜了幾秒後說：“你沒事吧？”

“沒事。”秦羋聲色平穩。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事。”餘夏抱怨道：“是不是不拿我當兄弟看？”

秦羋默然了一瞬，“不是。”

餘夏擡眼看著上鋪，輕嘆口氣，說：“不管別人怎麽看，反正在我眼裏，你是你，你爸是你爸。”

“所以你別擔心，我永遠是你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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