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螢火落在他肩膀, 趙芊看了一眼, 低聲說：“你放心, 下次沒有你允許, 我不會親你。”

陳袂：“……”

他說的是這個嗎！？

他氣得把人松開, 往後退了兩步，扭頭看向漫天飛舞的螢火, 那白皙的肌膚不知是否因著螢火照映，顯得有些紅了。

趙芊有些莫名，擡眼看著他問：“我又說錯什麽了？”

陳袂深吸口氣, 咬牙說：“你閉嘴吧。”

趙芊不說話了。

瑩蟲圍繞著這一片平頂樓，有的停留在墻角邊緣伸展羽翼, 有的盤旋在空中飛舞。

螢光在這片黑暗區域顯得很是耀眼。

樓頂久未有人打掃過，墻角開出了一簇簇白色的小花, 旁邊有著一架木秋千, 綠色的藤蘿纏繞在秋千椅上。

趙芊走過去在秋千上坐下, 擡手在虛空中劃拉了幾下。

數十只螢火朝陳袂聚攏，在他眼前排列出一行聯盟軍事密語縮寫。

“你還沒回答我, 好看嗎？”

陳袂沒反應。

趙芊沒放棄, 驅使著瑩蟲們繼續傳達著。

“我在邊境者學會了一組很古老的情報語, 你能翻譯出來嗎？”

瑩蟲們組成了一道道難以理解的符文圖形，乖乖地排列在陳袂眼前等著他解密。

趙芊微瞇著眼，在心裏算著時間等陳袂過來。

在她數到十的時候，陳袂轉身走了過來，只是臉色不太好, 看起來像是忍無可忍，瞪眼看著坐在秋千椅上的趙芊說：“你這學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戰術情報語。”趙芊眨巴著眼回答，“第九特殊軍也可能解密不出來，你竟然看懂了，厲害啊。”

陳袂聽得眼角輕抽，又見她說：“既然看懂了，那你要給我答覆嗎？”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讓你別來上次那套。”陳袂冷笑道：“真當我每次都會陪你玩嗎？”

趙芊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朝他伸出了手，低聲說：“就陪我玩吧，這樣你就不會去想阿寶的事了。”

陳袂目光沈沈地看著她，聽了這話心底有瞬間的酸澀。他垂眸看著趙芊伸出來的手貼上他的臉頰。

她的手有些涼，輕觸著柔軟溫熱的臉頰，試圖將他臉上那抹血跡擦拭掉。

可她忘記了，自己伸出去的手上也沾染了幹涸的血跡，根本無法抹掉別人臉上的血色。

趙芊目光微頓，正要收回手時，卻被陳袂擡手抓住。

看出她有些猶豫想要收回手時，陳袂沒有多想的阻止了。兩人視線相撞，陳袂伸出手在她臉上輕抹了一下，她白皙的臉上也有一道的血跡。

陳袂低聲說：“擦不掉的。”

這話換做平時或許沒有太多意思，可結合今晚的事情卻莫名給趙芊一種別有深意的感覺。

她沒有將陳袂的手掙脫開，任由他抓著，輕聲說：“有的事只需要銘記在心就可以了。只要你還記得，他們就還在。”

陳袂靜靜地看著她，意外溫柔的眸光落在他身上，讓他無法拒絕。在這個女人出現在他視野中時，大腦就給出了警告。

面對任何危險的誘惑他都能做到拒絕和清醒，卻偏偏對上這個人時會讓他一次次違背理智。

陳袂每一次提醒自己必須放棄的時候，趙芊都會不經意地出現在他身邊，一顰一笑都在讓他動搖。

她的主動靠近，都是在逼迫這只試圖逃走的飛蛾回去赴死。

陳袂聲色沙啞地問道：“你想怎麽樣？”

聽起來有幾分不易察覺地頹敗和無奈。

到底想要他怎麽樣？

“你看懂了我剛才的情報密語，沒有給我答覆，怎麽能問我要怎麽樣？”趙芊笑了一下，擡眼跟他對視著。

陳袂還是那句話，“我不會陪你玩。”

他眸光幽深黑亮，表達的很是堅定。

除非趙芊是認真的，否則絕對不會答應。

“那也行，只要你別像之前那樣死氣沈沈的。”趙芊收回了手，重新在秋千上坐下，看向周邊飛舞的螢火，語氣悠悠，“也別像今天那樣，一個人開著輛重武就朝對面機甲沖過去，你拿重武跟二代機甲打也太意氣用事了。”

“我能做到的事就不算。”陳袂淡聲說著，又瞥了她一眼，“我又沒讓秦羋打掩護。”

“你好端端的提秦羋是為什麽？姐弟這事就決定了我倆絕對不可能，醋也不是這麽吃的。”趙芊笑瞇著眼看他，在陳袂冷眼看過來後說：“再說，要不是我特意跟了你這條線，最後那一道激光釋放出來你可就完蛋了。“

陳袂別過臉去，淡聲說：“你不是為了秦羋來的？”

“怎麽可能。”趙芊說：“我是為你而來的。”

我是為你而來。

這是趙芊第二次對陳袂這麽說。

第一次也是在阿卡拉。

在邊境巡邏的夜裏遭到襲擊後，她要一人離開，陳袂與她吵了一架還是放手了。

可他沒想到趙芊最終又回來了。

問她為什麽回來？為你而來。

兩次都讓他聽得心潮澎湃，卻還在死死地壓抑著不能表現出來讓她看出分毫。

趙芊眨了眨眼，發現剛還側身對著自己的陳袂這會整個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我說真的，認真的。”她以為陳袂不相信，補充強調著。

陳袂微微頜首，擡眼看向夜空繁星，螢火飛舞，映照著他眼裏閃爍的光，還有微微勾起的嘴角。

夜風吹動著她的衣領，趙芊感覺困了。戰場上遍地的機甲，她得非常專註和小心的控制力量，一整天下來也有些累。

“你什麽時候回去？”趙芊問。

陳袂說：“困了就回去。”

趙芊又問：“那你什麽時候困？”

“我讓你困了就回去。”陳袂懶聲說：“別管我。”

趙芊看著他的背影無聲笑了一下，心說我也想能做到不管你。

她擡手打了個哈欠，秋千沒有椅背，她拉著秋千繩晃了晃兩下，輕聲說：“陳袂，你之前說過，我有很多秘密，你也不過才窺得三兩個。”

“還有更多讓人覺得震驚，或是無法接受。”她用玩笑話的語氣說著，“等你知道以後，說不定會站在我的對立面，跟我拔刀相向。”

陳袂聽到這，神情微頓，轉過身去看她。

趙芊迎著他審視的目光，低聲說：“這些你能接受嗎？”

陳袂定定地看著她，約莫幾秒後淡聲問道：“你結婚了？”

趙芊楞了一下，“沒有。”

陳袂又問：“有未婚夫？”

“沒有。”

“前男友？”

“也沒有。”

“忘不掉的初戀？”

趙芊看著他眨了眨眼，“這個暫時沒有。”

陳袂聽後挑眉，懶聲笑道：“那我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太幹脆了，卻又如她所料。

趙芊說：“萬一我是間諜呢？”

“你是嗎？”陳袂反問。

趙芊頜首，笑道：“如果真的是呢？”

陳袂看著她說：“那就把你是間諜的證據擺在我面前，讓我相信。”

“確認以後要怎麽做？”

陳袂這次看了她好一會沒說話，趙芊耐心地等著，她需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想讓我怎麽做？”陳袂眼裏倒映著她的面容，螢火在兩人之間飛舞，卻沒能隔絕那道執著的視線。

“我不會給你選擇，你需要自己給出答案。”

趙芊微笑地看著他，眼裏有光閃爍。

陳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前，伸手就能把人圈進懷裏的距離。他擡手輕撫著趙芊臉上那道血痕，低聲說：“你跟我都一樣，終有天會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你又會怎麽做？”

趙芊毫無避諱地看著他說：“我會帶你走。”

她輕聲細語地說著，眼裏卻滿是沈靜。

陳袂輕撫她臉頰的動作停下，心臟驟然收緊，腦海裏只剩下她這句話。多年歲月裏不可磨滅的記憶洶湧閃爍著，最後全都定格在這個伴有螢火飛舞夜色下女人的臉。

陳袂從未奢望過未來會有人對他說出這句話。

可當他聽見趙芊這麽說時，那份堅定的信念和覺悟都變得潰不成軍。

嘴角沒能抑制地上揚，眼裏笑意明明滅滅，陳袂輕掐了下她的臉，故作無所謂地問道：“你認真的嗎？”

“認真的。”趙芊回答的很快，她歪了下頭，微瞇著眼說：“你胳膊借我一下，我有些困了，就睡十分鐘。”

陳袂這次沒有提讓她回去，而是伸出了手借她。

趙芊拉著他的手，頭抵在他結實的肩臂上。

陳袂垂眸看著她，“不聽我的回答了？”

“你是指情報密語還是剛才的話題？”

陳袂眼神有點無奈，“剛才的。”

“哦，那不用聽了。”趙芊靠著他的手閉著眼，困意襲來讓她說話的聲音輕了許多，“我知道你效忠聯盟。”

沈默幾秒後，他問：“你是間諜嗎？”

“當然不是。”趙芊輕聲笑了下，“我不喜歡為他人賣命。”

陳袂眨了眨眼，低聲說：“睡吧。”

趙芊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沈沈睡去。

兩人周圍的氣氛變得溫柔安靜。

雖然說著只睡十分鐘，時間到了後陳袂根本叫不醒人。讓她坐在秋千上依著自己手臂睡一夜，不僅她難受，自己也難受。

陳袂動作輕柔地將她攔腰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想要脫下外衣給她披上時卻發現衣袖被趙芊抓著沒放。

他盯了兩秒後，放棄了。

按照約定胳膊借給趙芊當枕頭，陳袂側身與她面對面，看著她的睡顏良久，直到眼皮合上。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依舊，趙芊緩緩睜眼，看著已經睡熟的陳袂，眼裏劃過一抹笑意。

紅色的螢火與夜風纏綿，上空巡邏的戰機全都避開了這一片，沒來打擾。

作者有話要說：  天啊，四舍五入這章兩人就已經睡了！我進度真快呀【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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