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春華和錢冬荷之前沒來過謝府, 一路打聽之下，才找到謝府的大門。

謝府大門修建的十分氣派，門口兩個巨大的石獅子鎮宅, 大門刷著朱紅色的漆。

苗春華這邊還在猶豫進了謝府該怎麽開口問, 她們這麽貿然來謝府，會不會冒犯了謝府什麽規矩，之後會不會給蘇青月帶來麻煩。

之前回門的時候, 謝家四少爺對蘇青月的態度就十分讓人憂心。

她在這邊糾結，難受了一路的錢冬荷等不了了，上前就是拍門。

門栓敲在門上的聲音十分響亮，很快, 門就被打開了。

守門的小廝瞟了一眼二人的穿著，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你們兩個什麽人，來謝家有什麽事？”

苗春華被看不起了也不生氣, 臉上依舊帶著笑, “這位小哥，我是你們謝家四少奶奶的娘, 這是她三伯母。我們來這找你們少奶奶有點事, 不知道小哥可不可以幫著通傳一聲？”

小廝見她們態度好，也沒有過多為難，“你們等著，我去問問。”

苗春華和錢冬荷踏進了謝家大門，站在門房處等著。

門房處還有個中年男人, 也是負責守門的。錢冬荷心裏著急, 便想著上前問詢一番。

“這位大哥。”錢冬荷上前, 姿態放的很低。

中年男人不得她說完便睨了她一眼, “有什麽事？”

“昨天宴會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男人一聽便皺起了眉頭：“宴會？什麽宴會？謝府這個月沒辦過什麽宴會。”

“沒辦宴會！”錢冬荷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吼出來一樣。

那個男人立刻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苗春華立刻拉過妯娌，對著中年男人賠笑，“大哥，對不住了，她沒別人意思，只是問問。”

“哼！”男人冷哼一聲：“謝府可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一個丫鬟從屋裏走出來，看著二人，只淡淡說了一句：“跟我來。”便引著二人往蘇青月的院子走去。

苗春華笑著問：“你是照顧我女兒的丫鬟嗎？”

丫鬟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苗春華並沒有聽出這個笑裏蘊含的諷刺意味，只當她是默認了。

謝府很大，各種回廊與涼亭相連，院子裏栽種著各色花草。

苗春華的目光不自覺的被吸引，臉上也帶著笑。

她的月兒後半生能生活在這種地方，也不枉她辛苦謀劃。

只是這笑意很快就在錢冬荷的目光下斂去。

“少爺，人帶到了。”

苗春華的目光一掃進去，臉上的表情十分僵硬。

原因無他，此時的蘇青月正跪在謝四的腳邊，替他捏著腳。餘光看見苗春華二人，也無半點欣喜之意。

謝四用腳踹了踹她，示意她起身。

蘇青月被踹的往後仰了一下，撐著地的手微微扭了一下，而她只是皺了皺眉。

苗春華心疼的不行，立刻跑上前，握住蘇青月的手輕輕揉了揉。

蘇青月抽回了手，看她的眼神冰涼無比，細看還帶著幾分怨懟。

苗春華被這眼神看的心一驚。除此之外，蘇青月臉上脖子上遮都遮不住的傷痕讓她險些掉下眼淚。她顫抖著手，想要去碰蘇青月的臉，“你、你這是怎麽了？”

蘇青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餘光瞟到旁邊的謝四，她退縮了，轉了話題：“你們來做什麽？”

錢冬荷一進門也被這場景鎮住，蘇青月這麽一問，她才回過神，“昨天發生了什麽？秀秀一回去就……”女兒昨晚的那番舉動和慘狀她是真的說不出口，幾番哽咽，還是沒能說下去。

謝四反而一臉不在乎的表情：“你那個女兒勾引的我，她要是願意，我不介意納她為妾。彩禮你想要多少，開個口吧！”

“你、你！”錢冬荷氣紅了眼，不管不顧伸手就要去打謝四。

謝四剛瞪了她一眼，想反擊，就見錢冬荷被苗春華抱住了。

“三嫂，冷靜啊！”

謝四瞪了蘇青月一眼，示意她把事情擺平，而後擡腳離開了房間。丫鬟們跟著謝四離開，還貼心的幫她們帶上了門。

謝四離開，錢冬荷才平靜下來，流著淚問蘇青月：“三伯母問你，秀秀的事到底怎麽回事？”

蘇青月翻了個白眼，“他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不可能的，秀秀喜歡李成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她不可能回去勾引謝家少爺的。”哪怕昨晚蘇秀秀神志不清，嘴裏心心念念的還是李成的名字，錢冬荷又道：“我剛剛還問過門房了，他說昨日根本沒有什麽宴會，那為什麽你要叫秀秀來？”

蘇青月輕扯嘴角，那個笑容像是諷刺別人，也像是諷刺自己，“看到我臉上的傷了嗎？看到我剛剛像個狗一樣跪在他面前嗎？下人們都是見風使舵的，根本沒有人把我當少奶奶。我連丫鬟都使喚不動，又怎麽會派人去接蘇秀秀。”

聽到這，苗春華再也繃不住了，跟著錢冬荷一起哭。

蘇青月道：“他不是什麽好人，院子裏面的女人也多的很，蘇秀秀要是進了謝府，下場不會比我好多少。你還是讓他賠些錢算了，反正謝家有錢，多要一點。”

錢冬荷擦掉眼淚，手握成拳，重重一敲桌子，“不行！我要去報官！我就不信，這個世道還沒有天理和王法了。”

蘇青月冷笑：“你有證據嗎？你當謝家是死的，到時候雞飛蛋打，你錢拿不到，女兒也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也好，省得和我一樣，過的生不如死。”

“月兒~”苗春華渾身都在顫抖，想抱一抱她又不敢，“怎麽會這樣？”

“你問我！”蘇青月指了指自己，崩潰大笑：“哈哈哈哈！當初要不是你，嫁進來天天被打的就是蘇青筠了。都是你，你為什麽要讓我換親，為什麽！啊啊啊啊啊！為什麽！”笑著笑著，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印在她臉上的傷口處，帶來密密麻麻的刺疼。

“月兒~”苗春華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謝家少爺是個這樣的人，我怎麽會把你推進火坑。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有什麽用，你能救我嗎？你能不能把我救出去，你救我啊！”蘇青月崩潰大喊，也顧不上被人聽見。

“嘶~”情緒激動之下，她牽動了傷口，捂住肚子，疼的額頭直冒虛汗。

“月兒~月兒，你怎麽樣了！”苗春華撲過去，扶住蘇青月的肩膀，擔心的問：“讓娘看看。”

“你放開我！”蘇青月怒吼一聲，手上用力把她掙開。

“砰！”

隨著一聲巨響，苗春華的腦袋砸在了桌角，而後重重倒了下去。

錢冬荷快步上前，卻沒扶住她，眼睜睜看著苗春華倒下，暈死過去。

後腦出暈出一大片血跡，順著地面往外淌。

“娘！”蘇青月嚇的喊出聲。

錢冬荷推開門，喊著門口的丫鬟，“快，快叫大夫。”

丫鬟被她嚇了一跳，瞪了她一眼，不情不願道：“發生什麽了？”她伸長脖子往裏看了一眼，見滿地血才慌了，轉身跑去喊人。

蘇青月跪在地上，不停的搖動苗春華，“娘，你醒醒，娘，你別嚇我。”

錢冬荷不停的呼喚，引來了許多謝家的下人，他們合力將苗春華擡到了床上，此時的苗春華呼吸變得逐漸微弱，直到消散。

大夫姍姍來遲，伸手探了探苗春華的呼吸，又探了探脈搏，之後搖搖頭。

床邊的蘇青月絕望的跪在地上。

謝四嫌惡的看著床上的屍體，“真是晦氣！快派輛車，把這兩人送回去。”

苗春華的屍體被擡著出去，蘇青月想要跟上，被謝四一把拽住，丟在了地上。

謝四揪著蘇青月的衣領道：“你這個賤人！我警告你，不管發生什麽，都別說出去。你娘她是不小心摔死的，和我們謝家無關，你要是敢毀了我們謝家的名聲，我不會放過你的。”

謝四眼裏的殺意嚇到了蘇青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蘇青筠聽完全過程，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她從來沒想過，苗春華會死在自己女兒手裏。

人都死了，之前的一切再去追究也沒什麽意思了。就是不知道蘇青月會怎麽樣。唯一對她好的人被她親手弄死，結局何其諷刺。

“文石，我們該怎麽辦啊！”錢冬荷心疼遭受無妄之災的女兒，卻找不出一點辦法。

蘇文石忍著眼裏的淚意，“我恨不得去剮了那個畜牲，可是我不能啊！若是得罪了謝家，我們整個蘇家都要遭殃。成才也會受到牽連的。”

蘇文石提到兒子，錢冬荷咬著嘴唇，不敢再說話。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能棄兒子不顧。

蘇萍萍抱著從小被自己代大的妹妹，哭的更兇了。

她很想說，她不在意，不怕被牽連，只想讓爹娘去給妹妹討個公道。可爹娘真正在意的是弟弟，她沒辦法。

蘇青筠旁觀者清。

一個人在極其憤怒的情況下還能冷靜，那只能說明，這件事沒那麽重要。最起碼沒重要到讓人失去理智。

但太過冷靜，也讓人寒心。

“唉！”蘇青筠輕輕嘆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卷入這是非中。

忽然，手被握住，手背傳來一片溫熱。

喬元簡握住她的手，帶著她離開了蘇家。

在回到衛大夫家的路上，喬元簡不解的問：“你在難受，為什麽？這是他們自作自受，和你無關。”

“我知道。”蘇青筠眸光暗了暗，“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我難受的心情。我以為經歷了這麽多，我早就心硬如鐵。可我沒法摒棄這無用的同理心。”她仰頭看向喬元簡，眼裏淚花輕閃：“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作者有話說：

讓蘇姐去大潤發殺魚，殺個十年，心就能和刀一樣冷了。

蘇姐只是表示一下難受的情緒，不會去幫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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