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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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梁嬿便夢到趙千俞遇到了變故。

夢中,梁嬿送趙千俞離開王府。

寒風呼嘯,她在府門口看著馬蹄揚起陣陣塵土,趙千俞身上的披風隨風而動,漸漸消失在她視線中。

忽地,場景驟變,梁嬿置身於一片陌生的樹林裏。

耳邊騷動,刀劍聲不絕於耳,待梁嬿晃過神來便看見山林裏的趙千俞策馬執劍和一蒙面男子搏鬥。

蒙面男子刀刀致命,專往趙千俞心臟刺去。趙千俞肩上被蒙面男子狠狠砍了一刀,腹部也挨了一刀,挑開蒙面男子的劍時明顯體力不濟,沒過多久便處於下風,不敵對方。

蒙面男子一劍刺|進趙千俞心臟,劍抽出來時鮮血濺到樹葉上,林間簌簌,趙千俞從馬匹上掉下的聲音驚起一陣飛鳥。

梁嬿心驚,想奔過去,奈何腳像是被嵌在泥中一樣,嗓子也叫不出。

她急紅了眼。

眼睜睜看著跌落在地的趙千俞被那蒙面男子補了一刀,倒在血泊中……

“不要!”

梁嬿驟然喊出聲來,再睜眼時發現她不在山林,入目是昏黃的時光,而腰間環著一雙遒勁有力的手臂。

“做噩夢了?”

趙千俞下巴枕在梁嬿肩上,入睡時梁嬿時側背著他睡的,如今她沒轉過身來,趙千俞也沒貿然將梁嬿身子挪正對著他,只是雙臂用力擁她更緊,低聲細語詢問她,讓她知道他在身邊陪著。

梁嬿深深吸氣,緩了一會兒才從噩夢中緩和過來。

被趙千俞擁著,後背感受到他胸膛的暖意,梁嬿踏實之餘又有幾分憂心,叮囑道:“你明天去雲盧寺派侍衛緊跟著。”

“夢到明日的事了?”趙千俞猜到了幾分,安慰道:“莫要擔心,我是誰?豈能說被傷便被傷?安心。”

趙千俞擡頭,低低吻上梁嬿發頂,“明日表哥與我同去,寺廟附近我早早安排了人手。夜深了,快些睡。”

梁嬿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夢中趙千俞倒在血泊中的模樣。

她膽戰心驚,只好將眼睛睜著。

被褥中,梁嬿回扣住趙千俞手臂,唇瓣輕抿,道:“睡不著。”

雖不像在長公主府那般親密,但與前陣子的排斥態度相比好太多了。

趙千俞沒有鬧梁嬿,規規矩矩哄她睡覺,“那我陪渺渺聊聊天,聊著聊著就困了。”

他不擅哄姑娘睡覺,換做是以前,梁嬿沒有睡意,他定是要拉著她胡鬧,鬧到她累了,一根手指也擡不起來時她自然累睡著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梁嬿剛原諒他,他切不可再不遵著她的意願,惹她生氣。

在梁嬿面前,趙千俞只提了有關她的往後,如今除了查清真相,他腦袋裝的全是梁嬿,也幻想著和她在一起後的點點滴滴,“等成婚以後,我們每年回姜國長公主府住三個月,如何?”

梁嬿聳聳肩膀,聳掉靠在她肩膀上的下巴,道:“誰要跟你這個騙子成婚,想得美。”

深深呼氣吸氣,趙千俞壓住不悅,看著梁嬿的側臉,好好與她說話,“反正渺渺強取豪奪了我,渺渺要負責。”

梁嬿蹙眉,肩膀動了動,剛聳下去他下巴,他又攀上來了,貼的比適才還近。

“不要臉。”

梁嬿面頰微微泛紅,低惱他一句。

“不回答就當渺渺同意了。”趙千俞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又道:“南朝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們成婚後,待我閑暇時便帶渺渺去游山玩水。”

“男子當以事業為重,你一走,偌大的軍營交給誰管?主帥不在,將士們怎麽想?”

梁嬿越聽越覺得荒謬,低聲責備道:“你說這些胡話,該不是故意騙本宮高興的?”

梁嬿拍開趙千俞緊緊環住她腰間的手,轉身過去不察下竟將自己主動投進了他懷裏。

眸光撞入他眼底,一時間,梁嬿心跳得快飛。

她忙低垂下頭,避開趙千俞帶著灼|意的目光。

床幔中是長久的靜謐聲,梁嬿只覺時光無比漫長,耳畔是男子怦怦的心跳聲。

等了良久也沒聽趙千俞出聲,梁嬿悄悄擡頭,他正盯著她看,熾|熱的目光分毫不掩飾,將他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趙千俞受不住她在他懷裏,還如此羞怯看他。

她那雙瀲灩的眸子,勾人心魂,讓他丟了魂。

薄唇輕抿,趙千俞正經詢問道:“渺渺,我能親親你嗎?”

“就一下,輕輕碰一次便離開。”趙千俞說道。

帶著幾分可憐,又滿懷期盼。

期盼著她點頭,期盼著她松口答應。

然而話音剛落,梁嬿忙抿緊櫻唇,搖搖頭,把頭低了下去,生怕他就自作主張吻了上來。

趙千俞失望,但也沒強求,淡淡“哦”了一聲,似在對她的回應。

梁嬿垂頭,對了對手指,發現他今夜真的變了許多,沒有想甚便是甚,也顧及了她的感受。

心底小小糾結了一下,梁嬿一張臉擰巴得不行,絞著手指,想了又想。

“那就親一下,只能碰一下。”

梁嬿低聲說道,她聲音很小,不知道趙千俞可有聽見。

權當是今夜他表現好,給他一點甜頭。

趙千俞耳力極好,自是聽見了,不僅聽見了,還有些欣喜。

他本是打算輕吻唇瓣的,但他了解自己,倘若嘗了味道,他後面恐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很貪婪,想要更多。

低頭輕輕吻上梁嬿額頭,趙千俞如她所言,只碰了一下便離開了。

原來克制住的淺嘗輒止,如此撩人心扉。

趙千俞心癢癢,但又不得不放開梁嬿,只覺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趙千俞環住梁嬿,不讓她翻身,便這樣正對著他,“時候不早了,睡吧。”

梁嬿窩在他懷裏,淺淺閉上眼睛。

後背被他手掌輕撫著,不知不覺入了夢鄉。

後半夜梁嬿一夜好眠,天光大亮才醒來。

吃罷早膳,梁嬿送趙千俞出府,目送他策馬遠去。

趙千俞身上的披風不是昨夜她夢到的那件,梁嬿心頓時安了下來。她回府等著趙千俞回來,也等著他快些把事情解決,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也不知這段時間母後怎樣了,莫要因為擔心她便寢食難安弄垮了身子。

不知是否思慮太多,梁嬿吃罷午膳心裏便一陣發慌,端被茶也不穩,茶盞摔碎了,手也被熱茶燙紅了。

秋月急急讓府上侍女傳郎中來看看。

所幸燙傷不嚴重,郎中給擦了藥,很快便不疼了。

但梁嬿惴惴不安,坐立難安。

她瞅著漏刻,派人留意著府門口。

從下午等到黃昏,又從黃昏等到天黑府上點了燈籠。

一直沒等待趙千俞回來。

準備好的晚膳漸漸冷了,梁嬿也沒等到趙千俞回來,她心底更加亂了。

秋月不擔心趙千俞,她擔心梁嬿,寬慰道:“殿下莫急,功夫了得的那人定是能安然無恙回來。”

梁嬿在繡墩上剛坐下,還未過三個數,便又站了起來。

她急得在屋中走來走去,時不時看眼外面漆黑的一團。

“回來了,回來了,殿下回來了。”

府外小廝跟著趙千俞進來,拔高聲音讓梁嬿知曉。

梁嬿懸著的心終是安來。

長舒一口氣,梁嬿差仆人將冷掉的飯菜去廚房熱熱。

她若無其事坐在繡墩上,看著漸漸進屋的趙千俞,若無其事問道:“怎如此晚回來?”

“路上耽擱了。”

趙千俞去一旁凈手,擦幹凈手坐到梁嬿身邊,“飯菜都涼了,熱過的終究沒有剛端來新鮮,渺渺不用等我回來。”

桌上的湯熱氣騰騰,趙千俞拿空碗,習慣性給梁嬿盛了碗熱湯。

“先喝些湯,暖暖胃。”

湯碗放在梁嬿面前,她偶然間看見趙千俞袖口有血跡。

梁嬿忙按住趙千俞收回去的手臂,只聽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梁嬿起身,迅速撩起趙千俞衣袖,“你受傷了?!”

男子手臂纏了一圈紗布,白紗布上滲出零星的血跡。

趙千俞蹙眉,本想瞞著,卻還是被梁嬿發現了。

趙千俞輕描淡寫,扯下袖子遮住包紮的手臂,讓梁嬿安心道:“無事,小傷,不嚴重的。”

梁嬿蹙眉,埋怨道:“昨夜誰同本宮講他安排妥當了?人手也安排好了?怎還會受傷?”

“一時疏忽,讓他近了身。”趙千俞面色凝重,遣走屋中侍女,抿唇道:“竟沒想到真的是他。”

梁嬿好奇,問道:“誰?害你之人?”

既然梁嬿問起了,趙千俞也不打算瞞她,坦白道:“我的好五弟,趙千珩。”

而彼時的趙千珩已回到府上,他戴了面罩,雖從趙千俞手上逃脫,但肩胛被刀劃傷,流了不少血。

一回府上趙千珩便傳來府醫治血治傷,責令所有人不得將他受傷的事情傳出去。

誠然,趙千俞在南疆遇害,不是意外,是他一手安排的。

趙千珩和趙千俞同為皇子,他比趙千俞晚出生半年,年紀相仿。

但趙千俞生母是皇後,是嫡出,吃穿用度比他好數倍。

而趙千珩生母僅是後宮中位分不高的妃嬪所生。生母還是因為他幼時功課出色,父皇讚許有加,這才晉到淑妃的位分。

趙千瑮和趙千俞外祖父乃鎮國將軍,家世顯赫;趙千珩外祖父不過是小小的一名太常寺卿,不敵鎮國將軍的官位。

趙千珩不甘平庸,自曉事以來總要與趙千瑮、趙千俞爭個高低。

但他無論如何努力,卻始終不及兩人。

憑什麽他要處處低那兩兄弟一等?

他會比趙千瑮和趙千俞兩兄弟優秀,父皇眼裏不能只有那兩個嫡出的兒子,庶出的同樣優秀。

趙千珩偶然間救了郭春,竟沒想到郭春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趙千珩將郭春安插在趙千俞手下,等來了趙千俞離開都城去南疆的機會,他令郭春找機會對趙千俞下手,務必要讓趙千俞此行有去無回。

趙千珩學趙千瑮的為人處世,贏得了不少朝臣的稱讚。

——德行是賢。

趙千俞不在都城的日子裏,趙千珩在父皇面前嶄露頭角,用兵如神,頗有趙千俞的風采,因此頻頻受到父皇讚許。

——文韜武略。

德賢出眾,文韜武略,庶出的趙千珩一樣優秀。

一切盡在趙千珩掌握中,眼看著父皇對他越發讚許和信賴,哪知!郭春失手了,趙千俞還活著!

趙千珩苦心經營,謀劃布局,不能前功盡棄,於是留心著昭獄中郭春的動靜。

郭春竟還留了與他來往的證據放在雲盧寺!

這若是被趙千俞尋到,他種種算計和努力便全白費了!

趙千珩去了趟雲盧寺,本想先一步把壁龕裏的證據拿走,並讓趙千俞一去無回。

但他小看了趙千俞,被趙千俞反將一軍,險些敗在趙千俞手下。

趙千珩和郭春往來的書信在打鬥間扔山間溪流中去了,證據沒了。

他雖受了傷,但慶幸戴了面罩,趙千俞沒認出他來。

趙千珩沈眸,為今之計是如何讓趙千俞打消對他的疑心,並解決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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