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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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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書房。

梁熠遣走屋中內侍,行走間已到那棋盤邊,道:“壽宴一別,朕許久未與睿王下棋了,今日切磋切磋?”

趙千俞猜梁熠恐是要借這棋局說攝政王的事情,便順了梁熠的意思,從寬大的袖子裏伸出手來,道:“陛下請。”

梁熠落座,還是和在壽宴那日一樣,執黑棋先行。

落下一子,梁熠道:“朕最近聽聞一件事情,一時覺得新奇,借著下棋閑來無事,朕與睿王講講,順便聽聽睿王的見解。”

趙千俞撚一枚白子,緊隨其後,道:“陛下請講。”

“茂密的山林裏有一個狼群,狼王去世後,小狼王便成了新一任的狼王,但那剛過世的狼王的兄弟也想爭這狼王之位,然而此時小狼王已經成了狼群的狼王,狼叔便只有暫時將心思都收起來。小狼王逐漸成長,很早就知道了狼叔的心思,但那時小狼王帶的狼群不敵跟著狼叔叔的狼群勢力,便一直隱忍。終於,忍了許久的小狼王決定將這心思叵測的叔叔解決掉,不讓它再威脅小狼王以及小狼王一家。山野裏,小狼王引著狼叔叔去了它布置好的陷阱,打算將狼叔叔在那陷阱裏殺掉……”

趙千俞大概明白了梁熠的打算,落下一子,吃了梁熠在棋局上了三枚黑子,打斷他話,直接挑明,道:“陛下說的狼叔叔,是隨行而來的攝政王吧。”

來山林溫泉的路上,當趙千俞看到同行而來的攝政王時,便在猜想梁熠心裏的盤算。

竟猜中了幾分。

梁熠撚棋的手懸在棋缽中,面色變得凝重,直直看向戴了面具的趙千俞,試圖從他露出的雙眸中看出幾分他的心思,“睿王很清楚朕的處境?”

趙千俞薄唇輕勾,道:“長公主府有名叫十七的男子,他曾私下求見臣。十七想向臣討一計謀,說是要將這計策獻給長公主殿下分憂,如此也能幫陛下分憂。又說是陛下高興,那欠他的賞賜自然而然便能兌現了。”

梁熠想到此前十七獻上來的計謀,又聯想到十七冒著頂撞他的大不敬也不入贅的態度。梁熠估摸著十七想用幫他除掉攝政王來換取他松口下旨賜婚。

思及想此,梁熠面色緩和,看眼棋盤,落在白子旁邊,吃了趙千俞兩枚白子,道:“這個十七,投機取巧倒是一把手。”

趙千俞扯唇一笑,面色倒是平靜。

一枚白子被他撚在手中,卻遲遲不落下,趙千俞道:“臣有些好奇,十七究竟向陛下討了什麽賞賜,需要本王這一局外人來出謀劃策。”

“事關宗室,朕不便告知。”梁熠及時扯開話題,道:“既然睿王已知曉,那便替朕參謀參謀。”

趙千俞修長的手指搭在案面上,道:“臣洗耳恭聽。”

“朕已放出消息,手中掌握了攝政王意圖謀逆的證據,欲在山林溫泉將其拿下。想必此時攝政王在西北封地的勢力已經得到了消息,而攝政王的心腹們此時暗自傳信回京城,得知攝政王被朕邀到山林溫泉來了,聯絡不到攝政王的這些心腹們能坐以待斃?自是要前來營救。如此,朕坐實了他私下起兵謀逆的罪名。”

“而溫泉別院,朕調了三支禁軍,準備射殺攝政王。這山林溫泉守衛森嚴,一只蒼蠅也別想逃出去。”

趙千俞蹙眉,道:“計謀倒是可行,但陛下太急了。”

能解決掉攝政王的方法有多種,梁熠所說的,是最快最直接的法子。

可這中間並非沒有變數。

惡狼反撲,適得其反。

梁熠自然也明白,但棋局已經布下,第一枚棋子已然放在棋格上,“朕知道,但朕需盡快除掉他。”

梁熠又道:“朕擔心攝政王狗急跳墻,對皇姐下手。朕亦知睿王驍勇,有睿王保護皇姐,朕心裏踏實。”

為了讓梁嬿和趙千俞多多接觸,梁熠可謂是煞費苦心。

不僅將兩人的廂房安排得近,還囑托趙千俞保護梁嬿。梁嬿也會因此註意到睿王,漸漸知曉十七根本比不上睿王。

趙千俞推脫不掉,道:“臣自當竭盡全力護長公主安好。”

猙獰面具下,趙千俞眼中滑過一抹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

秋風簌簌,卷起一地落葉。

枯黃的葉子在空中打了個幾個旋兒,又緩緩落到地上。

地上的落葉被再次襲來的秋風卷起,變了打旋兒的方向。

原來是風吹來的方向變了。

夜悄悄暗了,深秋夜涼,冷風呼呼,吹得屋檐上的燈籠東倒西歪,也吹得斑駁的樹影鬼魅橫生,有幾分可怖。

梁嬿在梳妝臺邊卸了脂粉,正準備卸下頭飾去凈室沐浴。

無人註意的窗邊伸進來一支迷|煙竹管,裊裊煙霧從管中散出,彌漫在屋中。

不消片刻,吸入迷|煙的梁嬿昏倒在梳妝臺邊,而屋中的幾名是侍女也暈倒在地。

此時,一個黑影翻窗進來,將被迷暈的梁嬿從窗戶擄了出來……

夜色濃稠,天邊露出魚肚白,而山林中火把通明,火光仿佛將天都照亮了,提早天亮。

裹著夜色,禁軍副將神色慌張,顧不得梁熠此刻尚在歇息,急急在寢殿外通傳,高聲道:“陛下,大事不妙,大片舉著火把的叛軍正朝溫泉別院而來。叛軍人數眾多,將山下的道路受得死死,正往別院行進!禁軍兵力不叛軍,還請陛下從後山速速撤離別院!”

梁熠從睡夢中被叫醒,隨手拿了件衣裳披在身上便出去了。

他即刻詢問情勢。

叛軍不知從何而來,知曉梁熠在溫泉別院,於是趁著深夜眾人在熟睡時,將山腳團團圍住,切斷了他們下山去搬救兵之路,大隊人馬直逼山上的溫泉別院。

梁熠此行是為了在溫泉別院中射殺攝政王,避免不讓攝政王起疑,梁熠只帶了三支禁軍,且都是弓|弩技術極佳的禁軍。

“禁軍還能抵擋一陣,請陛下速速撤離別院!”禁軍副將懇切道。

話音剛落,一只利箭從暗處飛來,直直朝梁熠射去。

禁軍副將眼疾手快,提了腰間別刀擋了一下,這才沒讓梁熠傷到。

攝政王手拿弓|弩,被貼身侍衛攙扶著從長廊走下,鷹厲的目光看向梁熠,冷聲道:“逃?能逃到何處去?孤的好侄子。”

院中侍衛紛紛警覺,迅速站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墻,護住梁熠。

“孤的人早就安插在了禁軍裏,陛下真的有三支禁軍嗎?”

攝政王根本沒將這些侍衛放在眼裏,擺手道:“陛下只有兩支,這兩支禁軍還在別院外和孤的人馬抗爭。陛下以為靠守在別院中的這些侍衛能和孤的一支人馬抗衡嗎?”

攝政王自以為勝券在握,得意說道。

“能否抗衡,本王不知,但本王知道今日是你的忌日。”

趙千俞裹著秋夜的冷霜出現在院中,夜色映著他猙獰的面具,連聲音都如深秋稠夜般冷。

周身道不出的寒意,趙千俞拖著長戟緩緩走下長廊臺階,戟尖泛著冷光,讓人心裏一顫。

攝政王身邊的侍衛見狀盡數拔刀,圍護住他們主子。

趙千俞長戟一揮,頓時血光四濺,那幾名圍住攝政王的侍衛身上沒有不受傷的。

趙千俞挑頭開戰,院中侍衛在梁熠一聲號令下與叛賊廝殺。

月光之下,刀光劍影。

趙千俞揮著染血的長戟,狠狠拍開護著攝政王的侍衛,眨眼間的功夫那淌著血的戟尖直戳攝政王脖子。

“梁嬿在何處?!”

趙千俞厲聲問道。

梁熠驚訝,“什麽?!皇姐不見了!”

趙千俞無暇管梁熠是何反應,他虎口轉動長戟,戟尖刺進攝政王脖子一絲,再次問道:“梁嬿在何處?!說話!”

趙千俞素來耳力極好,他聽見夜裏外面鬧哄哄的有響動,心裏不踏實,便起來瞧瞧,發現守在梁嬿廂房外面的侍衛婢女全倒在外面。

趙千俞暗道不好,匆忙進了梁嬿廂房,裏面除了暈倒的侍女,哪還有梁嬿的身影。

他輕嗅,屋中的迷藥味尚存些許,他便明白梁嬿是被人擄走了。

這溫泉別院中,除了攝政王,趙千俞找不出第二個人。

攝政王將梁嬿擄走,便會去尋少帝,用梁嬿威脅少帝。

是以,趙千俞拖著長戟便來此尋人,恰好聽見攝政王在梁熠面前大放厥詞。

“別讓本王再問第三遍!梁嬿被你擄到何處去了?!”

趙千俞怒不可遏,再見不到梁嬿,他也不知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來。

“沒想到睿王這般緊張梁嬿,看來孤這侄女狐媚子的勾人手段……”

趙千俞怒意橫生,容不得人攝政王再說詆毀梁嬿的話。

他執長戟,將戟尖往攝政王脖子又刺了幾分,殷紅的血染了泛著寒光的長戟。

“梁嬿在何處?!交出來!”

攝政王輕嗤一聲,死到臨頭卻面不改色,甚至看到趙千俞憤怒抓狂的模樣,他便知道抓對了人。

攝政王鷹利的目光足一掃過趙千俞和梁熠,笑道:“把我殺了,你們一輩子也找不到梁嬿。”

“知道孤欲把梁嬿送到何處嗎?那是個快樂的地,金貴的長公主將會被千人指,萬人騎。”

聞言,趙千俞沖冠眥裂瞋目視他,松了長戟,虎口緊緊遏住他脖子,使他動彈不得。

“你敢!”

梁熠怒不可遏,從侍衛手中奪過配刀,刀刃指向攝政王。

攝政王看向來梁熠,脖子被趙千俞緊緊掐住,連說話都有幾分吃力,“讓院中所有侍衛退下,孤把梁嬿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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