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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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一旦生出,便像雨後春筍般,在腦中瘋長,達到頂峰。

梁嬿越看睿王,越覺得他與十七相像。

除了嗓音和身高,兩人幾乎一模一樣。

梁熠與睿王的閑聊,梁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荒誕的想法。

十七就是睿王;睿王就是十七!

倘若這個猜想成真,十七與睿王是同一人,那他裝作不知,詢問她關於睿王的一切,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問出來的?

定是在取笑她,在嘲弄她,認為她就是個傻子,憑借從旁人口中聽來的兩三句話,便幻想出睿王是怎樣的模樣。

她仿佛被十七當猴耍了一般。

憤怒,生氣隨之而來。

梁嬿真希望她這荒誕的猜想是假的。

禦書房中,梁熠和睿王相談甚歡,他留了睿王在宮中用膳。

這次午膳梁嬿卻心不在焉。

與十七同食同住,梁嬿太清楚十七的習慣了。

十七喜歡在動筷前先喝一碗湯,也會給她先盛一碗湯。時間久了,梁嬿便也習慣了用膳前先喝些湯。

梁嬿留意著席間的睿王,男子並未喝湯,反而是在太後動筷以後,才動了筷子,等吃了兩口飯菜後,才喝湯。

喝湯的習慣能刻意改變,梁嬿並未著急下定論,又留心觀察睿王席間的一舉一動。

以往梁嬿覺得十七舉手投足間皆是矜貴的氣質,便猜想他家中教養極好,絲毫不輸京城望族的子弟,甚至席間那散發的攝人氣場,也是眾人沒有的。

玉勺輕輕攪動碗中熱湯,梁嬿嬌艷的唇瓣輕輕揚起。

舉手投足間,不就是十七的模樣?

梁嬿越想越生氣,席位上的飯菜食之無味。她真想立刻馬上揭開那猙獰面具,好生看看睿王口中的面目可怖究竟是怎樣的可怖。

別是和十七一樣的俊朗面容。

梁熠自是不知道梁嬿的心思,瞧見梁嬿席間偷偷打量這對面席位上的睿王,以為梁嬿將心思從十七身上重新放到了睿王身上。

這般想著,梁熠有幾分開心。

沒有什麽比梁嬿婚事更重要的事情。

吃罷午膳,梁熠單獨找了梁嬿,道:“皇姐若想清楚了,朕立刻安排,將十七送走,撮合皇姐和睿王。”

梁嬿眉心緊擰,猶豫片刻決定還是莫要將她那荒誕的想法告訴梁熠。依照梁熠那性子,定是要與趙千俞大幹一場,而南朝皇帝對這位三皇子疼愛有加,屆時因為這件事影響兩國關系便不好了。

再者,倘若十七和睿王不是同一人,趙千俞受了這無妄之災,再多的歉意,也於事無補。

從亭間看遠處的景致,別有一番心境,梁嬿緩緩斂了目光,將心事藏起來。

梁嬿笑了笑,對梁熠道:“皇姐考慮考慮,等想好了,給陛下答案。在此之前,陛下別在自作主張了。”

梁熠滿意,道:“聽皇姐的。”

經過禦書房一談,梁熠讚同趙千俞所言,認為不能將事情拖下去了,需今早解決掉攝政王。

登基初期,梁熠忌憚攝政王在封地的勢力,他羽翼未滿,倘若攝政王從封地起勢直逼皇宮,他難有招架之力,這才不得不按兵不動,一忍再忍,靜待羽翼豐滿。

如今他不能再坐以待斃,定要盡快除掉這個心頭大患。

梁熠凡事求穩;

而趙千俞則更願放手一搏,哪怕事情沒有十成的把握,他也願意竭盡全力搏上一搏。

驍勇善戰,有勇有謀,身份顯貴,趙千俞比長公主府的那位,好的不止一星半點。

誠然,梁熠更願意將梁嬿托付給趙千俞。

他竟生生將趙千俞看順眼了些。

出宮的路上,梁嬿沒有再刻意與睿王保持距離,反而與他攀扯起來。

“睿王千裏迢迢從南朝而來,在路上花費一月多的時光,又打算在京城住些時日,這麽久不回朝,就不念家?”

怕梁嬿看出端疑,趙千俞與她離得較遠,步子故意邁大了些,走在她前面。

趙千俞將梁嬿想成其他找話攀談的貴女,薄唇緊抿,一貫的冷淡,兀自走在前面,冷道:“行軍之人隨軍出征離家一月算是少的。”

男子語氣不是很好,梁嬿蹙眉,不悅。

在一起後,十七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重話。

一想到面前此人極有可能是她的十七,梁嬿聽聞此冷冰冰的話,心裏極不舒服。

“睿王瞧著年紀應是成親了,難道就不想念……”

梁嬿話未說完,行在她前面的男子停住步子,忽地轉過身來。

猙獰面具下透出的眸光宛如冰寒的刀,直直朝梁嬿投過來,她身上不禁泛起一陣寒意,剩下的話卡在喉間,怎也道不出來。

“本王還未成親,也沒有婚約。”趙千俞唇角緊繃,冷聲解釋道。

那銳利森寒的眸光直直盯著她,梁嬿感覺男子有些憤怒,過了好一陣他才斂了目光。

“進宮有小半日了,時候不早了,本王先回客館了,長公主請便。”

趙千俞說完轉身,大步流星離開宮道。

秋風襲來,吹動男子衣角,似乎裹了一層怒氣。

梁嬿唇瓣輕抿,拎著裙擺跟上去。男子步子大,她還是晚了一步,出宮門時,他的馬車恰好離開。

秋月扶梁嬿上馬車。

梁嬿目光一凝,命令車夫道:“悄悄跟上睿王的馬車。”

馬車中,秋月不解,疑惑道:“殿下跟上去作甚?咱們不回長公主府了?”

馬車緩緩行駛,梁嬿撩開簾子,手肘搭在窗楹,看著前面華麗的馬車,道:“本宮自有安排。”

沒確定的事,她誰也不願說。

前面的馬車在鴻臚客館停下,梁嬿讓車夫將馬車停在隱蔽的地方,她在馬車中親眼看見戴了面具的睿王下來,進了鴻臚客館。

鴻臚客館進出都只有一個正門,如今睿王進了鴻臚客館,倘若他是十七,定然會回長公主府。

梁嬿去了在鴻臚客館對面的茶樓。茶樓二樓靠窗位子,恰好將鴻臚客館正門來往之人看得一清二楚。

鴻臚客館進進出出,就是沒有那個身影。

推推茶盞,淡淡的茶香裊裊飄來,令人舒愉。

梁嬿看著沈沈浮浮的茶葉,若有所思。

須臾後,她道:“秋月,去鴻臚客館傳個信,本宮明日邀請睿王蜀香樓一聚,邀他品鑒蜀香樓的西南菜式是否有南朝的味道。”

秋月不敢馬虎,急急下樓去。

然,就在秋月下樓去的剎那間,一名男子放下茶杯,跟著出了茶館。

鴻臚客館。

趙千俞沐浴洗去身上的熏香味,已然換上十七的衣裳,而嗓子藥效已過,又經熱氣的氤氳,嗓音恢覆如初。

手中拿著紅色發帶,趙千俞將頭發綰起。

眨眼間,又是十七半紮馬尾的模樣。

房門被打開,顧昀進來一見他這模樣,眉頭漸漸攏起,“果然人靠衣裝,這身衣服與你不搭。”

溫順的貍奴。

趙千俞乜他一眼。

“我剛從茶樓回來,長公主碰巧也在茶樓喝茶,坐的位置是靠窗那處,”顧昀在桌邊坐下,看了眼桌面上那枚鳳鳥玉佩,他不知趙千俞何時買的這玉佩,竟日.日隨身攜帶,“長公主賞的是風景?”

拾起玉佩,伸手遞給趙千俞,顧昀道:“恐怕賞的是人吧,睿王殿下。”

趙千俞接過玉佩,佩於腰間,薄唇輕抿,面不改色道:“她開始懷疑了。”

顧昀道:“是我,我也懷疑。你何時跟我回南朝?難不成還要在長公主府上一直當十七?你玩也玩了,該回去辦正事了。”

郭春被他關在隱秘之處,但就是死活不開口,對於受誰指示欲殺他這表弟是只字未提。

顧昀急呀,等著趙千俞回南朝審問,偏生他好似賴在了長公主府上。

趙千俞慢條斯理將玉佩系好,道:“這邊也是正事。”

回南朝,至少還要等上幾日。

同一件事情,換了個身份,結果迥然不同。梁熠讚同他的計謀,似乎在盤算這盡快動手。

“殿下,長公主身邊的侍女求見,說替長公主帶了話來。”

門外傳來回侍衛的聲音。

趙千俞看了顧昀一眼。

顧昀明了,從屋中出去,幫趙千俞應付一陣。

然再回來時,他笑容滿面。

“長公主邀你明中午蜀香樓一聚,略盡地主之誼,我答應了。那侍女還想當面跟你說這事,被我擋了回去。”

顧昀看熱鬧不嫌事大,對趙千俞道:“快些跟長公主坦白,我們早些回南朝,我可是答應皇後娘娘要盡快把你帶回去。”

他恨不得立刻把趙千俞綁回南朝。

顧昀不懂,他這表弟怎還有心情留在姜國。

南朝朝堂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波縱橫,若非顧昀及時將趙千俞失蹤的消息按下來,那群蠢蠢欲動的人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趙千俞抿唇,道:“先走了。你應下來的,明日你去。”

“等等,”趙千俞轉身欲走,顧昀從衣架上拋去件鬥篷,“長公主在樓上盯著,遮好。”

接住鬥篷,趙千俞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混在進進出出搬箱子的人中出了鴻臚客館。

他回到長公主府時,梁嬿還未回來,便裝作一副悠閑的模樣在屋中煮茶。

一時間,屋中茶香四溢。

梁嬿是快日落時回府的,一回來便到屋中尋他。用

趙千俞明知故問,“長公主去宮中怎這麽晚才回來。”

他沏了杯茶放到對面。

梁嬿去他對面坐下,男子手握一本書卷,是她給他尋來的兵書。

瞧樣子,他好像已經看了許久。

柔荑緩緩轉動茶杯,梁嬿輕呷一口,道:“今日去了何處?本宮想尋你都不知何處去尋。”

趙千俞合上書籍,道:“去染坊染了些布,回來路過首飾店,一時興起便去逛了逛,給渺渺買了對釵子。”

說罷,趙千俞起身取來一個匣子,是一對銀鎏金花卉鸞鳥釵,“渺渺可喜歡?”

梁嬿拾起仔細瞧了瞧,“做工精致,與本宮常戴的頭釵一樣好看。工匠的手藝堪比司珍局的宮人。”

“渺渺喜歡便好,我給渺渺戴上。”

趙千俞從梁嬿手中拿過釵子,簪在她發髻上。

梁嬿說道:“明日陪本宮出府逛逛,許久未與你一同出去了。”

趙千俞理了理她頭發,淡聲道:“好。”

翌日。

梁嬿說是與十七出府逛逛,卻直接將人帶到蜀香樓。

蜀香樓外,十七搭了把手,梁嬿扶著他手臂緩緩下馬車,道:“十七可還記得此處?”

趙千俞擡眼看了看牌匾,笑道:“自是記得。當初渺渺特地帶我來吃這裏的菜肴。”

“蜀香樓主營西南菜式,味道鮮麻。近日來京的南朝使團,便喜歡此類菜肴。”

秋風陣陣,吹動梁嬿發絲,她斂了斂耳邊碎發,道:“本宮也沒想到,十七竟喜歡吃西南菜式,還以為十七喜歡的是西北菜,畢竟越國在姜國西北面。”

趙千俞平靜道:“許是吃膩了,想換換別的口味,發現正合口味。”

梁嬿唇角扯了個笑容,道:“正好,本宮請了南朝睿王,請他品鑒一番,這蜀香樓的菜肴是否正宗。”

趙千俞沈著臉,緊緊攥住梁嬿手腕,氣道:“正好我也好奇睿王生了一副怎樣的面容,讓渺渺惦念這般久。”

梁嬿被他牽著進了蜀香樓。

梁嬿訂了二樓的廂房,小二領著二人往二樓去,“廂房裏的公子早早便來了,等了小半個時辰。”

聽聞小二這話,梁嬿心裏逐漸生出一絲慶幸和雀躍。

睿王來了,而十七今日一直與她在一起,如此來說兩人並非同一人。

臉上又揚起了笑容,梁嬿回握男子,和他一起去到廂房門口。

廂房門被打開那刻,梁嬿笑容凝滯在面頰。

“長公主,我們又見面了。”顧昀看著門口的兩人,笑著打了個照面。

松開男子的手,梁嬿沈著一張臉進了廂房。

攀升出來的雀躍和慶幸,剎那間被抹去。

就好似黑暗中的,有人舉著通明的火把引路,引著她走出黑暗的巷子,在她不害怕那刻,又將火把吹滅。

明明那人有足夠的火折子,在她面前揚了揚,卻偏生不給她。

仿佛在玩逗她。

就像她拿著逗貓棒逗長樂一樣。

“怎是顧將軍來赴約?”梁嬿理了理裙擺,施施然落座,看眼與她一同坐下的十七,道:“莫不是睿王有事,走不開?”

顧昀斟了兩杯茶,逐一端給兩人,隨和道:“還真被長公主說中了。”

梁嬿點頭,面上雖看出什麽情緒,心中卻無數失望。

目光落到氣定神閑的男子身上,梁嬿眼神逐漸變冷,道:“十七,你可有話要對我講?”

作者有話說:

明天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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