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僵住。

大腦在迅速做出判斷的同時，她已經開口：“難道你不是？這裏所有受到邀請的人，都是天黑請閉眼的玩家。”

“別緊張，”男人向前一步，輕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游戲規則裏沒有說玩家可以互相傷害。”

他的聲音微啞，些許慵懶，但林霏卻覺得背後盡是冷意。

冷靜後她意識到：

男人率先亮出了一張底牌。

明白了這一點，她的神情已經鎮靜多了。盡管如此，眼中還是有揮之不散的警惕：“你的目的是什麽？”

“你是我第一個遇到的玩家，這算不算一種緣分？”男人挑唇笑，“或許，我們可以考慮，合作？”

話題已經擺的不能再明確，繼續裝傻顯然已經不可行。

林霏上下打量他，心中在掂量男人話裏的可靠性。

——陌生，神秘，一切未知。

“林霏。”

直覺，總是先她一步給出答案。

既然男人說游戲規則裏沒有標明玩家可以互相傷害，就算她跟男人合作，她也暫時安全。

如此，兩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摸索強。

“人間四月芳菲盡？”

林霏搖頭：“若夫日出而林霏開。”

“那真巧，”男人聞聲笑了，“雲歸而巖穴暝。楚暝。”

“林霏？”

寒暄過後，徐嘉憶來尋林霏的蹤跡，卻發現她站在角落。男人緊挨著她幾乎包裹她的背影，姿勢看上去親密無間。“你們認識？”

林霏連忙推開楚暝，解釋道：“這是我初中時候的學長。”

楚暝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林霏挪開視線。

“剛剛才認出來？”阮青依然聲音溫溫柔柔。

徐嘉憶的眼神頓時變為狐疑。

林霏笑了笑：“我讀初中的時候他高中都快畢業了。我們學校的初高中部是在一塊的。當時也只是見過幾面，哪想到他現在還記得我。”

楚暝更是摸了摸林霏的頭，一副以學長自居的模樣，“是啊，差點沒認出來。”

彼時，八點的鐘聲準時敲響，三下之後，整個大廳的燈倏地熄滅。

全場寂靜一瞬，緊接著交談聲此起彼伏。

頭頂的水晶吊燈又重新亮起，只是這時，所有的光線都交匯在了同一處。

那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材頎長，戴著墨鏡，大夏天的也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俯首彎腰，面向所有人鞠了一躬。隨後手持話筒，開口：

“歡迎大家今晚的到來——”

聲音是不自然的喑啞。

“變聲器。”楚暝俯下身，低聲對林霏說。

林霏沒有回頭。大廳裏很黑，放眼是滾動的人頭。

“現在，請諸位落座。”

男聲低啞如鬼魅，燈隨後重新亮起，可依然看不清楚他的臉。

十六張桌子被擺放成不同的位置，互相都看不到對方的模樣。亮的是墻壁上的小夜燈，昏暗到只能夠看清桌上擺放的東西。

那是一張牌。

林霏將牌翻開，上面赫然寫著：

盜賊。

楚暝靠著她坐下，林霏轉頭看他，剛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他微微勾了下嘴角，口型是無聲的兩個字：平民。

待到所有人都翻開桌上那張牌後，燈被重新熄滅。

四周響起的背景音樂，夾雜著利爪劃過夜空的風聲，縹緲的咆哮和無聲的嗚咽。

“來的諸位都很清楚游戲規則。”男人握著手中的話筒，“那麽現在，請盜賊睜眼。”

林霏睜開了眼睛。

這個游戲在林霏的現實世界作為一款桌游也曾出現過，但是林霏並沒有玩過。好在過來時她拿出手機查過游戲規則，不難懂，粗略還是記得些。

男人向前走了幾步。

他穿著擦得油亮的皮鞋，每走一步的步伐都極輕，在這寂靜的大廳中卻被放大數倍。他沒有走近，只是伸出了另一手——手上儼然放著兩張只露出背面的牌。

“請盜賊選擇。”

林霏遲疑了一下，比了個“←”的手勢。那張牌翻開，居然是狼人。

她的身份一下子從盜賊變成了狼人，並且要一直保持到這輪游戲結束。

“請丘比特睜眼。”

林霏重新閉眼，周圍的動靜很小，單憑睜眼根本無法判斷誰是誰。只有隱約間窸窸窣窣的聲音過耳，也不留片刻痕跡。

緊接著，她的肩膀被人點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睜開眼睛，發現與她同樣睜眼的，還有楚暝和徐嘉憶。

楚暝不是丘比特，那麽只有可能是徐嘉憶了。

徐嘉憶沖她擠眉弄眼。

男人說：“被指定的兩名玩家成為戀人。當兩個相愛的人其中一個被殺死、毒死或投票而死，另一個則必須殉情。且，戀人之間永遠不能互相投票互相殺死。”

林霏手中攥著那張牌。

同時，還有一個規則——若戀人的其中一方為狼人，另一方為平民，則他們的目標，是殺死除他們三人外所有人。

楚暝似乎對這個設定十分感興趣，甚至朝林霏眨了眨眼。

林霏抿唇不語。

真麻煩。

下一個睜眼的是守衛。林霏只聽見男人不斷的在說話，每說一句，那電子合成的磁音都振得人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等到守衛和預言家均結束，終於，迎來了黑夜中至關重要的環節。

狼人睜眼。

林霏環顧四周，一共有5名狼人。5名狼人分別是她，中年大叔，學生模樣的男青年，稍微年長一些的女人以及……阮青。

阮青一如既往的安靜，看來對於這個游戲她真的很熟，沒有觸犯一點規則。

輪到狼人選擇要殺的人時，林霏有點懵。她跟這裏的大多數人都不認識，無冤無仇，殺什麽殺？

其餘的狼人同樣左顧右盼了番，最後決定殺掉正中間的人。

那是個穿短袖的男生，昏黃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可以看見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緊接著……

在被指定的那一剎那，短袖男生的腳下突然一空，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已經掉下去了。

只聽見空洞的墜落聲。

死了？

林霏不可置信地擦了一下眼睛，卻發現原本男生站著的那塊地方，地板重新歸位，一切恢覆正常，事情發生的突然而悄無聲息。

只是形式上的死吧。

她這麽想著。

最後女巫行動，只聽見男人與其耳語一陣，大片的燈恢覆光芒，天亮了。

林霏望了一眼那個男生所在的位置，依然是空的，看來女巫沒有救他，他也不是被守護的人。

“本輪的死者……是這位不幸的男士。”男人陰陽怪氣地說著，“13號先生，我將警徽交給你，接下賴請村民們進行發言討論吧！”

13號，楚暝。

警徽被發到楚暝的手上，他把玩了一陣，低著頭，目光耐人尋味。

“從1號開始，順時針。”

1號是那個作為狼人之一的中年大叔。只見他神色平常，說：“我沒有殺人。”

學生模樣的男青年似乎有些緊張，不安地搓了搓額前的頭發，“我閉眼的時候聽見我旁邊有動靜。”

他的左手邊沒有人，右手邊是個衣著時尚的女人，臉上畫著濃妝，長發染成金色，聞聲狠狠瞪了男青年一眼：“我整晚都沒有睜開眼睛！”

一路順時針轉過，等輪到林霏時，她只是靠著桌子說了一句：“我覺得1號很可疑。”

中年大叔看了林霏一眼。

林霏只當做沒有看見。

狼人們抱成團，堅持到最後則是他們勝利，但是她和楚暝的目標，是除了他們之外的13名玩家。

所以，他們才是合作的對象。

況且他們是戀人，生死綁定在一起，其中一方出了事，另一方也得被淘汰出局。

吃不了兜著走，何必自討沒趣。

投票時，楚暝選了學生模樣的男青年。

見警長這麽做，接下來的幾個人也紛紛把票投給了他。

順理成章的，男青年的狼人面目果然被找了出來。

與先前掉下去的眼鏡男生一樣，男青年的眼神開始變得驚恐，忽地腳下一空，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先前只有五個人見到這一幕，如今見到這一幕的是十六個人，他們不由得大吃一驚，互相認識的人小聲開始議論。

短發女生穿著迷你裙，掩唇：“這這這……怎麽就掉下去了呢？”

“好可怕，突然一下子什麽聲音都沒有了……”離著她稍微遠些的女生聲音有一絲顫抖。

他們雖然玩過很多局這樣的游戲，但到底都是卡牌桌游或者手游，在虛擬的電子產品上。可現在是真真切切的看見一個人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了。

眾目睽睽之下。

背景音樂依然在持續播放，油然增添了驚悚之感。

此時作為法官的男人拿著話筒，聽見玩家們的議論之後十分不滿。話筒敲了敲桌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他冷冷道：“不是真死！”

聽到這句話，眾人才舒了一口氣。雖然心中早就有答案，但場景塑造的太過逼真，還是不由自主代入了。

這一刻，這個游戲對於他們，終於開始。

一旁，林霏卻臉色蒼白。

因為，就在青年掉下去的那一瞬間，林霏剛好開了手機屏幕，於是她分明看見，正上方的標記從58/60變成了57/60。

死亡……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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