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星洲原本以為，睢晨罪有應得落到如今地步，那過去的仇怨就可以一筆勾銷了，他沒那個聖母心去寬恕對方，也沒有興趣落井下石，可沒想到，睢晨一開口就辱罵童顏，生生給他添了一重仇恨。

睢晨仿佛真的是被逼到絕境，開始破罐子破摔了，也或許是多年的本能，一見到晏星洲就下意識豎起全身的刺，非得戳到對方最軟的地方才肯罷休。

其實這個時候，明智的人都會選擇避其鋒芒，他現在一落千丈，隨便一個十八線碾死他都像碾死一只螞蟻，而晏星洲光芒正盛，背後又有顧氏做靠山，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應該低頭認錯，乞求一條生路才對。

可睢晨卻根本壓不住心底隱秘的情緒，那些嫉妒、惶恐，仿佛如一根毒刺，在他心裏紮了根，多年的罪惡澆灌出一頭兇惡的野獸，他已經控制不住了。

晏星洲神色陡然轉冷，雙目中翻騰著怒意，冷冷地道：“睢晨，你若是嘴巴放不幹凈，就別怪我找人給你好好刷牙了。”

睢晨譏諷一笑：“哈，晏星洲，你可真有囊性！都這個時候了，還放不出一句真正的狠話……也對，出道至今，你演的可都是電視劇裏聖母心的男主角，被廣電一幫子人條條框框束縛了這麽多年，怕是早就不知道什麽叫脾氣了吧。”

晏星洲冷笑：“好歹我演的電視劇男主角扛起了收視率，沒讓劇組賠過錢，你呢？影帝，你是不是忘了，你剛剛收官的劇，坑了章導他們好大一筆。”

睢晨：“……”

童顏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別說，你爸爸終究是你爸爸。晏星洲多年親身上陣和黑子們撕逼的經歷可不是白瞎的，一出口就直接秒殺……睢晨想在口頭上討到一星半點的便宜，那都是不可能的。

睢晨表情微微扭曲，深吸一口氣，眼瞅著就要放大，童顏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踢開旁邊的門，將兩人推了進去，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兩人默默無語地盯著她，童顏幹幹一笑：“大庭廣眾的，吵架多不合適，好歹是公眾人物呢……當然，前公眾人物，想必你也不樂意再給自己添一重黑料吧？”

前公眾人物是什麽鬼稱呼，睢晨氣得肝疼，忽然覺得，顧家千金能跟晏星洲勾搭到一起不是沒道理的，兩個人都一樣可惡。

這是一間小型的會議室，有時候經紀人召開討論會在這邊，現在中午，大家都開始午休了，這裏自然空蕩蕩的沒人。

睢晨冷笑一聲：“怎麽，不裝了？天天對外打‘真性情’的牌，這會兒也知道愛惜羽毛了？晏星洲，你就不怕我給你抖落出去？”

晏星洲淡淡地反問：“睢晨，你要真的手裏頭握著能滅了我的黑料，還能憋到這時候？我自認行的正坐的直，隨便你汙蔑，我還能怕了你不成？”

晏星洲微微一笑，氣死人不償命地道：“反正連天王嫂那檔子汙糟事兒都沒打擊到我，你還能編排我什麽？”

睢晨一哽。

以他現在負面纏身的狀態，自保尚且不能，還怎麽去跟晏星洲鬥。

而且，有一句話說得對，晏星洲這些年，真的沒有能夠大做文章的黑料。不然他也不會揪著那些無關痛癢的點，翻來覆去炒冷飯這麽多年。

假唱又如何，耍大牌又如何。

他一直以來想要的，都是一擊必中、讓他永遠翻不了身的黑料。

晏星洲搖搖頭，語氣似有悲憫：“你說你，娛樂圈這麽多人，表面上光鮮亮麗，內裏腐朽不堪，多符合你的喜好啊，你不去盯著他們，幹什麽非得和我作對？”

睢晨嘲諷道：“你不還是一樣？鏡頭前多光鮮，背後就有多讓人作嘔！晏星洲，你說我抱大腿，靠□□老女人上位，你有比我好到哪裏去？你不還是攀了顧家這根高枝嗎？你又比我高尚到哪兒去！”

睢晨怨毒的目光移到他身邊的女人身上，哼笑道：“我倒真的想知道，明明一開始你是我的粉絲，我頭幾年能這麽輕易扯出顧家這面大旗在外招搖撞騙，恐怕也多虧了你吧？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呢，雙擔也好，爬墻也罷，你們這些粉絲，怎麽就這麽絕情，翻臉翻得這麽徹底？”

童顏簡直不可置信，都到了現在這種田地，睢晨不去反思自己的錯誤，反倒還怪她爬墻……

童顏搖了搖頭，似真似假地笑嘆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把粉絲當傻子糊弄，就別怪粉絲離你而去。那時候是我傻，看人只看表面，腦殘了一點。可人都是要長大的。睢晨，你靠那些旁門左道能走多遠呢，總有一天會踩到臭水溝。”

睢晨冷笑：“這圈子不就是這樣？你騙我，我騙你！誰不是裝模作樣，天天演戲？你問問你身邊的人，他何嘗不是戴著無數張面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都不是聖人，憑什麽要求我出淤泥而不染？那些堅持本心的傻逼，最後不都得向現實低頭？誰又比誰高尚了！我有什麽錯？我不過是走了大家都在走的路罷了，就因為我沒有停下來搬走攔路的石頭，而是選擇一腳踹開，我就錯了嗎？你說，你們說！我到底錯在哪裏？”

“你錯在利用別人，卻又不留餘地！”童顏冷冷地看著他，“我不是善男信女，也沒長一副聖母心腸，但做人的道德我還是知道的！你可以用手段謀取利益，你可以自私利己！但那麽多人，可誰像你，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毫無底線！”

晏星洲安撫地拍了拍童顏，平靜地開口：“我也有手段，可我即便利用別人，也從不幹損人的事。這圈子裏你說的人的確有，真正能走到最後的有幾個？睢晨，想往上爬沒有錯，但你用錯了方法。”

童顏點頭：“沒錯，洲哥就從來沒有像你一樣故意傷害別人！”

像睢晨幹的那些事，為了攀附權貴謀取利益，不惜威逼利誘一些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將她們當成貨物一樣送來送去，事後卻過河拆橋，根本不管那些人的死活。

為了得到想要的角色，用不正當手段擠走別人，卻還要趕盡殺絕，將潛在的競爭對手全都斬草除根。

但凡睢晨做事留一線，也不會落到如今眾叛親離的地步。

這些年，仔細想一想，睢晨到了真正出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甚至沒有一個圈內好友可以去尋求幫助。

甚至事發至今，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晏星洲嘆了口氣：“道不同不相為謀。睢晨，我從來都沒有想要跟你鬥個你死我活，一開始我們簽約悅星，一起出道，參加真人秀。那時候，我也是真心當你是同門師兄……甚至我還想著，將來在娛樂圈，大家可以相互扶持。”

晏星洲面色黯淡：“你外形條件好，演技超群，又有才華，在當時的同期生裏，是那樣耀眼的存在，我很高興有你這樣優秀的同門，心裏羨慕你的才華，無數次憧憬著將來有一天，可以和你同臺飆戲，那一定是非常酣暢淋漓的事情。”

睢晨楞楞地看著他，滿心的憤懣和記恨，如同被一瓢水，緩緩澆熄，隨著晏星洲的描述，陡然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忘卻的記憶。

他也曾經懷揣著一顆單純的影帝夢，想著在影視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為此，他也曾刻苦學習，沒日沒夜地鉆研演技，一遍又一遍對著鏡子練習。

可是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的初衷漸漸變了，為了成為影帝，接受潛規則，一次又一次昧著良心，戴上虛偽的面具，出賣自己的一切。

不，他不是為了當初那個單純的夢想。

他做那一切，為的都是名和利。

睢晨心裏一痛，說不清是悔恨還是難堪，半晌才怔怔地開口：“我以為……”

他以為什麽呢。

晏星洲皺了皺眉，沒等到他後面的話，搖了搖頭嘆道：“我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麽，咱倆往日無冤的，你非得追著我咬……算了，這些年我也看開了，許是人跟人之間，真的講究緣分吧。咱倆可能上輩子結了仇，這輩子就沒法心平氣和地共處……”

“不是的。”

睢晨突然出聲，倒是讓晏星洲和童顏都楞了一下。

睢晨深吸口氣，苦澀一笑：“當年我倆一起簽約，悅星並沒有決定力捧哪一個，而是想要通過真人秀的節目，測一測我倆的實力，再決定以後的發展。”

“你記得第一期節目嗎，演繹經典影視片段……我們倆搭檔，選的是雙男主戲份最有沖突的一段。”睢晨緩緩地道，“我用心準備了很久，專業的科班出身，又特意花費所有努力去請教了原版的老戲骨……可錄制完，嘉賓裏的老師，那個不茍言笑十分嚴厲的鐘鶴慶，你一定對他印象深刻吧。”

晏星洲自然印象深刻，當年身陷“小三門”，他被全網黑的時候，是鐘鶴慶拉了他一把，才有了他後面的成就。

鐘鶴慶是名導，有多部可以留在電影史上的作品，在國際上都有話語權，這些年拍戲少了，經常被請去電影節當一當評審。

“節目組總導演十分糾結，我們倆表現都很好，笑著問鐘鶴慶的意見，你猜鐘導說了什麽？”睢晨笑了笑，那笑容十分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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