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浩天轉過身來，顯得有些憔悴，表情覆雜：“小啟，我知道無論我說多少抱歉，都無濟於事。但我不後悔，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而已。”

“好。”

梅啟幾乎要扶住墻，才能穩住身形。但他依舊理智的註釋梅浩天，目光如炬，語氣不容反駁：“我給你解釋的機會。告訴我所有的一切，我自己判斷你是不是做了正確的事。”

梅浩天從做出選擇之後，就一直擔心會有這一天，這個親手養大的孩子，會像陌生人一樣看著他，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可他不後悔，也不能告訴梅啟真相：“不，小啟。我不能告訴你。”

他寧願這個孩子恨他，也不想讓這個孩子去質疑他自己。

“梅浩天，我知道你在隱瞞一些事情。”梅啟的語氣冷靜致極。梅啟很小就發現，自己是這樣一種人，生氣也好，憤怒也好，只會讓他越發的理智。

“我不管那些事有多不堪。總之，我一定會查到。這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在我查到真相之前，我將一直活在恨你的痛苦之中。”

梅啟很清楚，怎樣才能戳中梅浩天的痛楚，他不給梅浩天留下任何自欺欺人的餘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明白，怎樣才是對我好。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無論真相如何，都不會比你現在的行為，對我傷害更大。”

“因為在這個家裏，從始至終，你都是我唯一的、僅剩的親人。”

梅啟看著梅浩天的眼睛，一字一頓：“對我而言，你才是我的父親。”

“所以，告訴我真相！”

***

許莫非三人到達大禮堂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都到場了。

她剛剛在門口簽完到，就被李立嗣帶到了一處隱蔽的小花園。

“你幹嘛呢？”

李立嗣神秘兮兮的：“有人要見你。”

李立嗣帶著許莫非穿過一處她甚至不知道的拐角，將她猛地一推：“去吧，好事壞事都不要告訴我，我需要獨自傷心一下下。”

許莫非被李立嗣搞得莫名其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透過路邊的隱隱燈光，在一株梅花樹下，看見了蘇菲。

蘇菲今天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穿著白底紅繡的小襦裙，將她的小臉顯得文靜秀美。站在梅花樹下，比初開的雪梅還要柔美幾分。

蘇菲看見許莫非很是開心：“莫非，好巧，你也在這啊。”

......被人拽著拖了十個彎，八個拐，應該算巧吧。

“蘇菲，好久不見。你之前......”蘇菲被聞景睿帶走後，許莫非還沒見過她。只知道莫陽夏將人安安全全的救回來了。

“我沒事。”蘇菲打斷了許莫非的問話，反問道：“倒是你，聽李立嗣說你加入武林盟執行任務去了，還習慣嗎？”

“挺好的，沒啥不習慣的。”許莫非搓了搓手：“外面天挺冷的，我們要不回去吧。”

“等一下。”蘇菲拉住了許莫非：“莫非，我有話跟你說。”

看著蘇菲幾乎紅透了的小臉，許莫非突然有些明白了，這花前月下，秀美佳人的，蘇菲不會是要和她表白吧？

這樣也好，早點說明白，就不耽誤蘇菲了。

後退兩步，許莫非率先開口：“蘇菲，我也有話跟你說。”

蘇菲楞了一下，收回拉住許莫非的手：“那...那你先說。”

“我加入武林盟之後，出生入死，才覺得生命可貴。想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也覺得孤單。”許莫非握住蘇菲的手：“你我又向來興趣相投，所以，我想問問你...”

蘇菲聞言心跳加速，滿眼期待。

“你願不願當我妹妹，我會像親妹妹一樣照顧你的。以後你要是有了心上人，我也會好好替你把關。”

蘇菲的心‘隔得’了一下，看著還在說話的許莫非，聲音都聽不真切了。只感覺自己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由大喜道大悲。她不傻，自然聽得出來許莫非是在她開口之前，拒絕她。

其實這樣的回答，她也早已有所預料。可是，真的聽許莫非說出口，心裏還是止不住的難過。她勉強的扯動嘴角，想要最後掙紮一下：“若是我不想當你妹妹呢？”

“那就做最好的朋友吧。沒事，我依然會像照顧妹妹，一樣照顧你。”

蘇菲聞言，只覺得可笑。應該當她哥哥的人，只想做她喜歡的人。她的喜歡的人，卻只想當她哥哥。

但蘇菲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她反手握住許莫非，不容許莫非逃避：“莫非，你明白我的心意對嗎？”

許莫非躲開了蘇菲的目光，沒有說話。

“沒關系，真的，你不喜歡我，沒關系。”

蘇菲的聲音還是一樣輕輕柔柔：“我喜歡你就夠了。只要你還沒有心上人，我就還有機會，不是嗎？”

“蘇菲，我不想傷害你。可我不是對的人，真的不值得你喜歡，我們不會有結果的。”許莫非抽出手，下了狠心說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蘇菲小心翼翼的問道：“莫非，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麽？”

許莫非不想提及這個話題，再次重覆道：“蘇菲，我不是對的人。忘了我吧，你值得更好的人。”

說完許莫非的手機響了，是許父。

許莫非借著接電話的契機，離開了小花園。

蘇菲看著許莫非離開的背影，有些無措。

好友有羨慕她能與許莫非如此親近，只有她知道。

許莫非於她而言，一直像是鏡中花水中月，明明就在她身邊，卻總是抓不住。

她本來沒打算表白的，她就想一直靜靜的看著許莫非就好。可是，聞景睿對她的表白，嚇到她了，她迫切的想擁有一段正常的戀情。才急急的向著許莫非告白。

蘇菲擦幹眼角滑落的淚水，這樣也好，她就不會執著於不屬於她的東西了。

有人遞過一張面巾紙，蘇菲轉頭，是莫陽夏。蘇菲接過衛生紙，不好意思的笑笑：“謝謝，好像每次見面，都是我一身狼狽。”

莫陽夏本是擔心許莫非一個人不安全，才跟著過來了。卻不想見到了這幅場景，安慰道：“追求愛情，沒有什麽狼狽不狼狽的。我追我女朋友的時候，也是用了好幾年。只要是對的人，總有焐熱那顆心的時候。”

蘇菲重覆了一下莫陽夏的話，自言自語道：“對的人麽？”

許莫非不知道她走後，莫陽夏出面安慰了蘇菲。她只是打量著眼前的許父，不知道他有什麽事。

許啟文穿著一身唐裝，坐在待客室裏，喝著熱茶。不似一般中年人已經發福，他身材消瘦，更易顯老，眼角的魚尾紋幾乎遮掩不住，發絲也白了許多。

許啟文看見許莫非過來，示意她在他身邊坐下。

許莫非沒有坐下，開門見山的問道：“父親找我有什麽事嗎？”

許啟文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個孩子了。在他的故意回避之下，整個許家也仿佛不知道有這個小少爺的存在。

眼下，竟覺得這個孩子陌生無比，身上帶著他不曾見過的冷冽氣息，倒是像極了一個人。那個人的孩子要是活著，也有這麽大了吧。

將杯中的茶一口飲盡，讓自己從回憶中抽身。

帶著幾分父親的威嚴，許啟文開口了：“聽說你加入了武林盟？”

“嗯。”許莫非垂手而立，沒什麽表情。

許父對她的反應甚是不滿，直接命令道：“立刻退出！”

“呵。”

許莫非覺得好笑：“不知父親是站在什麽立場，來說這句話。”

“你這是什麽語氣？誰給你的膽子，竟敢這麽和我說話？”許啟文對許莫非的印象還停留在，她18歲生日宴上，膽小、懦弱，一點也不像自己的孩子。

“我就這語氣，父親不愛聽可以不聽。反正已經放養我20年了，現在也最好不要插手我的事。”許莫非連表面的客套都不願意裝了：

“我不會退出武林盟的。父親要是閑得慌，可以去看看醫生，我看你身材瘦削，面色不好，身體怕是有些問題。”

不用許莫非提醒，許啟文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差到了什麽地步。

肺癌中期，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也正因為如此，才終於想起自己僅剩的這個孩子。

他雖不喜歡她，但也不能讓許家絕後。

“不要以為有一點功夫，就能在武林盟吃得開了。”許啟文冷哼一聲：“莫家人在背後捅你一刀子，你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莫家人品如何，我自己心裏有數。就不勞父親操心了。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經過多方的調查，許莫非已經將一些事情知道了七七八八了。

她心裏清楚，許啟文從頭到尾，也不過是一個受害者罷了。但是，她就是沒有辦法不遷怒許啟文。許莫非也好，二七也好，她們可能都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的傷，而這些傷害，都是源於許啟文。

“我許莫兩家的恩怨，沒你想得那麽簡單。”許啟文在許莫非背後喊道。

許莫非沒有停下腳步：“如果父親說的是莫餘念的死，大可不必如此避諱，我心知肚明。”

“閉嘴！”聽到這個名字，許父是真的氣了，怒道：“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許莫非摔門而去，只留下一句：“我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這麽多年，你以為你配當個父親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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