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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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比賽,有些人努力型選手,比如陳瑞年。許莫非早上去找他的時候,看見他枕頭邊都是翻爛的習題冊。

而有些人,則是天賦型選手。否則,許莫非實在是不知道,一個暗中經營著龐大網絡鏈的聞景睿,哪有時間進行數學訓練。

可就算聞景睿的心思,從來不曾完全放在數學上,這場比賽,他還是贏定了。

臺上的聞景睿笑得謙遜而客套,仿佛對自己的比分遠勝於他人,還有些不好意思。

在觀眾席上的許莫非一度懷疑,聞景睿是不是對著鏡子反覆練習過笑容。否則,怎麽能連肌肉扯動的幅度,都精確的如同尺子衡量過?

不知是不是許莫非的錯覺,有一瞬間,在與聞景睿對視的剎那,許莫非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熟悉的光。

許莫非記得這種光,這是她以前看到獵物後,勢在必得的興奮。

這讓許莫非饒了饒頭,怎麽?難不成這人是同性戀,看上男裝的她了?

不過許莫非的疑問並沒有持續多久,來自宋天文的電話打斷了她的思路。

許莫非接起電話,臉色頓時一變。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就向著音樂組的比賽廳走去。

數學組的比賽進行到現在,結果已經毫無懸念了。第一是肯定是聞景睿,陳瑞年第二,也算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倒是音樂組,那個人出現,童思齊怕是拿不了第一了。

鬼使神差的,許莫非在離開報告廳的最後一刻,回頭看了一眼聞景睿。

正好,聞景睿也看向了她。半空中,倆人眼神交匯,從中都看出了彼此的虎視眈眈。

很好,既然游戲已經開始,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吧!

許莫非到達音樂組比賽廳的時候,蘇菲已經結束了她的比賽,正坐在宋天文旁邊,聽她說著場上的意外。

蘇菲見許莫非趕了過來,顧不上將自己取得第一的消息告訴她。便急急的指向臺上正在演奏的那個人。

臺上那個人,許莫非認識。不僅認識,可以說那個人能登上這個賽場,還有許莫非的功勞。

童思源!

童思齊的那個私生子弟弟!

“他為什麽會在這?”許莫非問向宋天文。

“是天華大學,他們臨時變更了參賽人選。”宋天文穿著白色小襦裙,楚楚可憐的看向許莫非,仿佛忘記了她們之間曾有過的不愉快,顯得熱心而焦急。

許莫非一直覺得,宋天文是那種她無法理解的女人。

她可以在刁難蘇菲後,繼續挽著蘇菲一口一個學妹。可以在撕碎宋雙玉禮裙後,依然做出姐妹情深的樣子。可以在許莫非挑明不喜歡她後,依舊時不時暗送秋波。

好像只要能維持表面上的體面,所有的歲月靜好就是真的,她就依然是完美的人氣女神。梅啟這段時間,難道就是看上她這般‘識大體’?

不過,再怎麽沒法理解宋天文,只要她不做什麽出格的事。出門在外,大家都代表著六藝大學的顏面,許莫非倒也不會為難她。

“更過份的事,這人改編了童思齊原本演奏的曲目,在臺上演奏。”宋天文撅起嘴,眼眶微紅,一副自己被欺負了的表情,繼續道:

“下一個出場的就是童思齊了,這不是明擺著針對他麽?現在只希望,童思齊能調整好心態,別在臺上出糗。”

許莫非看了一眼假惺惺的宋天文,有些不耐:“我去找童思齊。”

童思齊的這個私生子弟弟只比他小了三個月左右,這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他母親,都是莫大的諷刺。尤其是在童思齊18歲生日宴當天,私生子找上門來要錢的時候。

童思齊的母親才知道,一向被稱作模範老公的丈夫,這麽多年一直在外面有個小家。童母甚至氣的整整失聲了三個星期。童思齊用錢購買童思源的作品,也是為了母親而羞辱他。

哪怕童父後來表態,永遠不會讓那個私生子進童家的門。但不得不承認,童家的基因也讓那個孩子,在音樂上有過人的天賦。

如果說與許莫非的漸行漸遠,童思齊還可以安慰自己說,人是會變的。那麽童思源的存在,就是原生家庭帶給他的,避無可避的陰影。

許莫非不知道天華大學上哪找到了童思源,並安排了這麽一出。但是她知道這明晃晃針對童思齊的手段,的確有用。

許莫非找到童思齊的時候,他正在舞臺後方。死死地盯著臺上演出的人,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了。一身原本得體修身的西裝,也因為他憤怒的捏起的拳頭,而有了些折痕。

許莫非走近他,甚至能看到他後頸暴起的青筋。

“你不會打算這樣上臺吧?”

童思齊沒有回頭,他認得出許莫非的聲音:“你來幹什麽?看笑話不是在臺下更清楚?”

“童思齊。”許莫非繞到他身前,擋住了他看向童思源的視線:“你在怕什麽?”

“我怕?”童思齊覺得可笑,反問出聲:“我有什麽好怕的?”

許莫非伸手,抓起童思齊緊握的雙拳,質問道:“哦?那你的手抖什麽?”

童思齊將許莫非的手,狠狠的甩開,帶著些狼狽和虛張聲勢:“我沒有怕,我只是氣。氣這個野種竟然還有膽子,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腳長在他腿上,你管不住他的。”許莫非無情的道出事實。

“你到底想說什麽?如果是嘲諷,大可不必。”童思齊看向許莫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冷漠。

“我為什麽要嘲諷你?”許莫非偏頭,一雙好看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疑問,隨後化作了一種莫名的堅定:“你是童思齊啊,和許莫非做了20年朋友的童思齊。”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你不是已經放棄我們之間的友誼了麽?”童思齊自嘲一笑。

“對,我們現在算不上朋友,因為我們有了不同的選擇。但我不否認過去。”

許莫非的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不否認我們過去是朋友。就像你也無妨否認,你——童思齊!在過去20年裏,是唯一一個,有資格站在許莫非身邊的人。”

許莫非這話說得狂妄無比,以前的許莫非絕對不會這樣說,但她也絕對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沒有人比童思齊更了解許莫非的天賦,說以前的許莫非就是為音樂而生,也不為過。

“所以?”

童思齊不明白,許莫非為什麽要在此刻說這種話。但她的話,就像解開了童思齊的一個心結,讓他終於放過自己,敢向前邁去。

因此,他想聽許莫非說下去,聽她給他一個方向。

“所以。”她的眼裏閃著堅定的光,將他所有的猶疑和膽怯驅散:“管它什麽童思源。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你本身優秀!”

“你憑什麽肯定我本身優秀?”

面對天資出眾的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已經不止一次的自我懷疑。

“你曾與許莫非比肩,這還不足以說明嗎?”

她的話霸道無比:“你可以懷疑自己,但你不能懷疑許莫非!”

“童思齊,如果你忘了你是誰。請你記得我是誰,我是許莫非。而你,是能讓許莫非另眼相看的童思齊。”

童思齊怔怔的看著許莫非,覺得現在的她有一種莫名的魅力,哪怕身處黑暗,哪怕身後才是舞臺,哪怕她不再彈著鋼琴。

可是她在的地方,便是璀璨奪目之地。

她便是此時此刻唯一的明星,抓住了童思齊的所有心神,讓他動作隨她,呼吸隨她,所有的思緒也隨她。

童思齊低頭,不想讓許莫非看出他眼眶的濕潤,也防止自己進一步陷入名叫許莫非的情緒之中。他拳頭舒展,理了理西裝,道:“是我魔障了,我會盡我最大努力。”

許莫非將他要演奏的小提琴遞給他:“那就夠了。”

這場比賽,從天華大學能臨時換人開始,就註定了無法公平公正。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許莫非無法保證拿出最好狀態的童思齊,一定能拿第一。但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失意,卻是不會再出現了。

“做的不錯嘛,連我都有些感動呢。”童思齊上臺後,一道身影從暗處走出。

“比完了?挺快的呀。”許莫非看向突然出現的聞景睿,道:“這麽快就拉攏了童思源,聞少好手段啊。”

“小兒科的比賽,不早點結束,怎麽過來看戲呢?”聞景睿看著自己手中的一等獎獎杯,很是不屑一顧,又如顯擺一般的繼續道:

“至於童思源,你也知道,我也是私生子。一旦伸出援手的人,有和自己一樣的不堪,就很容易感激涕零,真心相托了。這種泥塘裏抓住稻草的感覺,你們這種擁有一切的人,是不是沒法理解?”

許莫非客氣的笑笑:“我對聞少的出身不感興趣,對你們的同病相憐也不在乎。所以,就口頭上祝聞少交友愉快咯?”

“呵,那你在乎什麽?”

聞景睿又露出了標志性的假笑:“梅啟嗎?那你知不知道梅啟的父親十五年前,派人在許家放了一把火。”

“你都知道些什麽?”許莫非周身氣勢突變,帶著寒意逼近聞景睿。

“我知道的可多了呢。”聞景睿心驚,第一次直面許莫非,感覺她身上有股不屬於同齡人的殺氣,令人膽寒。但仗著在自己的地盤,定了定神,上前幾步,俯在許莫非耳旁:“我還知道,沒有那把火,你永遠進不了許家。”

說完,他退後幾步,眼中流露出同情,帶著戲謔道:“許少真是富貴日子過得久了,忘了你和我們是一樣的同病相憐。”

“聞少若是想離間我和梅啟,這話可不像是在拉攏我。”許莫非收斂了周身的氣勢,不知出於何種心態,竟然顯得有些愉悅。

“我是想離間你們,但我更想羞辱你。”

“呵,看來陳莉為了活命,還真告訴了你不少東西。”許莫非臉上露出了一種聞景睿看不懂的神情,但顯然不是被羞辱之後的反應,她出於好心,對於聞景睿道:“不過,你知道的還不算多。”

但是托你的福,有些一直沒有想明白的事,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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