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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就總是坑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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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旬的時候修子宮的修子都開始緊張起來,基本上已經開始努力練習舞步,個個都做著引來聖女蝶的夢,只有我比較清醒,故而我還是老樣子,該吃吃該玩玩,每天醒了溜達兩圈陪著君墨聊聊,到了巳時就跟著小太監去皇極殿掃大門,到了午時回來順帶著跟著君墨練舞。

我雖風光,卻沒人再來找我茬,我猜度是沾了皇帝老兒的光。

今晨,我與君墨在花圃中聊起來。

她手裏拿著針線,繡布上一只鴛鴦已經成型:“你也要抽個時間去看看靳貴妃,如今你在陛下身邊伺候著,多少也要替她說幾句,不能就叫這一直這樣下去。”

我手裏握著個饅頭,啃了幾口,提了茶壺斟了盞茶,才道:“我說了,不過皇帝老兒不聽我的,這是他們家裏的私事兒,我也不好插嘴。”

“這樣說倒是也是。”君墨肯定了我的說法,又道:“我知道你在這宮裏不好過,等聖女大選結果出來了,你可以求陛下放你出宮的,記住,一定要及時說,否則聖女祭天過了就不可以有這個請求了。”

原來四十多個女子進宮只是為了找出一個聖女,一旦找出來,其餘的留與不留都無關緊要了。

可是我娘呢,我娘怎麽辦?奶娘說過,答案就在宮裏,答案呢?為什麽我找了這麽久,什麽都沒有找到?

我苦笑:“我不出宮。”

君墨放下手中的針線,認真的看著我,道:“梓馨啊,你你今年也有雙二十了,也該出宮找個人嫁了,不能總這麽一個人。”

“一個人也挺好的呀,反正我從小沒爹沒娘,以前吧在沈府的時候我打算是給流霜當陪嫁的,如今呢,出了宮我還能去哪兒,又有誰會娶我這樣來路不明的人?我這輩子,有酒有風有朋友就夠了。”我啃了一口饅頭,望著廣闊的藍天,仿佛所有的憂愁都消失殆盡了。

君墨心下思考我這一番話的用意,良久,才問我:“梓馨,你進宮,是不是有什麽目的?”

君墨是個心很細的人,很多事情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以我與他當下的關系,她說出這句話應該是忍了很久的,然而既然她問了,就證明她覺得我會告訴她。

“我是來找我娘的。”我將嘴裏的饅頭咽下去,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她一邊思索她所見到的一切,一邊問我:“是否,與那對明月翡翠鐺有關?”

果然,她是從見到明月翡翠鐺的時候開始懷疑的。

“別說我了,沒爹沒娘的還不知道那個石頭縫兒裏蹦出來的呢,說說你吧,好嘛?”我嘆了口氣,將饅頭全都包進嘴裏,兩手一拍桌子,打起精神來。

她卻蔫兒了,垂著眸道;“我啊,我的人生比你更無趣,沒什麽說的。”

桓君墨出生在世代仕宦的旁系皇族,從小就是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寶貝,生活的一帆順水無波無浪,她說沒什麽好說的也是情有可原。

我道:“怎麽沒什麽說的,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你也有你的快樂和幸福,說出來啊。”

她望著我的笑發了一會兒呆,慢慢也露出了淺淺的微笑:“我很小的時候喜歡跳舞,後來我爹就請了十個舞姬來教我跳舞,我長大了,爹有一天告訴我,我要進宮去,去當北秦尊貴的聖女,讓淮陽侯家成為北秦最無可匹敵的仕宦官家,然後我就進宮了,就是這樣。”

尊貴得聖女?

淮陽侯難道不知道君墨非上屆聖女的親生,不管她身份如何尊貴,一旦成為聖女,她在位期間就不能談婚論嫁,縱使她七年之後新聖女即位,君墨也是老姑娘了,哪裏還嫁的出去,她這輩子就毀了!

“君墨,你也願意做這個聖女嗎?”我握住她的手,想把自己身上的力量給她。

他的眸子垂得更低了:“不想又怎樣,這是我的命啊,我早就認命了,只要爹娘和弟弟過得好過得開心,我做什麽都無所謂的。”

君墨是個非常孝順的人,她雖看起來軟弱,其實內心堅韌,一旦她做了決定就沒有人可以改變。她既然決定進宮完成他爹寄予的重托,就沒有人可以改變,即使這是拿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做代價,仿佛像飛蛾撲火般的決絕,殘忍而美麗。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叫她回心轉意,便找了個輕松的話題,笑道:“你還有弟弟啊?”

她終於掀起眼睫,清甜的笑意緩緩流淌:“當然有,他叫君皓,桓君皓。娘先懷上我,後來整整過了十來年才又懷上了弟弟,弟弟一生下來就哭得特別大聲,今年九歲了,特別淘氣,爹娘都拿他沒法子,我進宮前他還做了一個草紙鳶送我,淚眼汪汪的求我別走呢。”

“你弟弟這麽小手就這麽巧了?還會編草紙鳶?”我笑哈哈的追問她這個追問她那個,最後她自己也笑了,和我談起許多往事。

然而君墨並沒有說她喜歡過誰,也許她是天生得聖女,所以迄今為止從未動過情絲,從不動情的人最幹凈,當聖女也是實至名歸。

午時我跟著小太監到了皇極殿,照著老規矩將大門清掃幹凈,雖然被這一地不知哪兒來的灰塵嗆得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然而我是個有毅力的人。

也不知這皇極殿是中了什麽邪,每日來門口的灰塵都積了一地,要不是多了我這麽個專門掃大門的,還不知道要臟成什麽樣子。

掃大門的事兒我也不是沒幹過,掃灰塵這麽多的大門就是件很不劃算的事情了,因為這灰塵大多都被我吸走了。

遠處元鶴衣款款走來,老遠處就對著我笑。

一見他的笑我就回想起昨日的事兒,不禁打了個寒戰,盡力扯出一個笑,來回敬他。

他緩緩而至,笑意深刻:“梓馨工作真辛苦啊。”

“不辛苦不辛苦,皇子又是奉旨前來?”我將掃把假意揮揮,裝作認真工作的樣子。

“這回是不請再來的。”他還如昨日一樣,露出爽快的笑,將心底的想法說出來,仿佛昨日設計害我的是旁人。

我幹笑著點點頭,不知怎麽接下去。

只見他左右張望,問道:“梓馨可見顧公子前來?”

我頓時來了精神,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非常:“顧長風要來?”

元鶴衣一楞,見我眸子裏流光溢彩,不知什麽情況,便實話實說:“昨日回去特比拜訪了顧府,顧兄與我一見如故,約好了今日一道前來,現下卻不見人影。”

顧長風顧長風顧長風!

正興奮,遠遠地就傳來溫和如水的聲音:“元兄,小弟來遲了。”

我心如小鹿亂撞,面紅耳赤,站在原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驚天地泣鬼神的福身行禮:“顧公子有禮。”

元鶴衣像見到了百年的日食,拖著拉得特長的下巴,望望我,望望顧長風,一時間不知說什麽。

顧長風倒是見怪不怪,漆黑的眸子靈光閃閃,對於我的福身頷首微笑。

我不敢擡頭看他,只見到他裙擺一排大雁栩栩如生,聲如蚊吶:“顧公子,陛下在裏面,你們快請進。”

元鶴衣終於從驚訝中回過神兒,將手背在身後,揣著明白裝糊塗:“原來梓馨只有在小自己一歲的弟弟面前才會謙敬有禮,做足了榜樣啊。”

我覷覷他,擡起右腳踹了他一回,他哀嚎一聲,哀怨的望著我。

顧長風抵著唇微微一笑,擡手做了請的姿勢,道:“元兄。”

元鶴衣揉揉腳,爽快的進了皇極殿。

顧長風隨後,擡腳回頭,淺淺一笑,殷紅的唇在陽光下熠熠生光,天地間都開始萬物回春,草長鶯飛,生機勃勃。

我就望著顧長風一頭柔順的長發發呆,癡癡地等著他出來。

顧長風啊顧長風,你這是給我吃了什麽靈丹妙藥,讓我一見到你就像到了天堂一樣?

邵東平正從殿裏出來,瞥我一眼,見我眼珠子看直了,便湊過來,朝著我的方向極目望去,望見皇極殿內的月牙白色身影,拍拍我,道:“你老盯著顧長風看什麽?”

我還沈醉在天堂,無法自拔,細著嗓子道:“顧公子簡直是人間尤物。”

人間尤物?

哎喲,這姑娘怎麽也不知羞!

邵東平紅這張老臉,將頭揣進袖子裏,踮著腳走了。

皇極殿裏頭元鶴衣與桓燁商討著這回他回西楚帶什麽誠意禮物,以示兩國邦交友好。

而顧長風此次前來是為了江西水災一事。

桓燁與元鶴衣相處不愛多啰嗦:“你明日就走?確定不須朕,擺個宴送你?”

他的言外之意很簡單,如嫣會在宴中出席,你到底還要不要見她一面?

“不用了,陛下。”元鶴衣苦笑,拱手作揖。

聽他這樣說,桓燁也不能再多強求,便點點頭,不再多言。

顧長風見時機已到,便拱手行禮,道:“陛下,江西那頭情況不好。”

桓燁臉色一沈。

江西不好,那便是桓毅不好。

元鶴衣識趣退下,言道:“陛下既有要事,臣便先行告退了。”

桓燁也沒忘了這頭,吩咐道:“你且先在門外候著,朕須臾喚你。”

元鶴衣沒在說什麽,身子一轉,大步離去。

彼時,殿中就只剩下桓燁與顧長風二人。

桓燁眉頭蹙的緊緊的,率先發話:“江西那頭怎麽了?”

顧長風一樣蹙著眉,將事情說得清楚有理:“江西地處偏遠,離南殷荒地不足十裏,廢南殷發生□□,南殷的難民揭竿而起,以前南殷剽遠大將軍屈輝遠為首,前南殷東水師提督靳霖子為軍師,自立新南殷,恪親王的信鴿十幾日都沒有在飛來,恐怕是遇上了麻煩。”

東水師提督靳霖子?

這個名字朕好像在哪裏聽過。

什麽?靳霖子!

如嫣的失散多年的父親!

桓燁臉色一變,食指與中指來回點著金桌:“剽遠大將軍,東水師提督,他們都不可能自立為王,能成就今日的局面必然有人是真主子,前南殷皇帝已被父皇當場斬殺,那如今領袖的是誰?”

顧長風本想再想想,想到個能將他的怒火降到最低的說法,如今的架勢,無論自己怎麽說,他都要大發雷霆了,便實話實說:“是前南殷皇族趙親王傅容謙。”

“趙王?”桓燁覺得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中,南殷的皇帝一死,其他幾個所剩無幾的皇室宗親或被終身圈禁,或被賜死,不可能有漏的,這從哪兒冒出個趙王傅容謙?

桓燁冷笑一聲,諷刺之意明顯至極:“別的宗親都死光了,只剩這麽一條血脈,親王稱帝,再合適不過,西楚和東淩有動靜嗎?”

“據探子回報,西楚自當年助先帝滅國南殷之後便安分的很,都快稱得上與世無爭了。東淩夷蠻聚集,部落與部落內鬥很嚴重,朝代更替太過頻繁,如今布邪老單於剛逝世,幾個兒子已經在底下鬥勝奪位了,暫時應該顧不到這一頭。”顧長風將自己思考過的一套跟桓燁分析了一回,桓燁點頭讚同。

“你去查查這個傅容謙,看看他到底哪路貨色,再遣一批新探子去東淩西楚,這兩個地方太安靜了,另外回去寫封信,火速將怡親王召回京。如今聖女大選即將開始,待聖女一即位,朕要好好整治這些牛鬼蛇神。”桓燁一樣一樣吩咐顧長風,神色冷靜。

顧長風領命,作揖退下。

我在門口瞧了許久,只見到元鶴衣出來,卻不見顧長風出來,正等得心急,元鶴衣已經到了面前,笑著調笑:“你可以啊,看不上恪親王,看不上陛下,看不上本皇子,看上了顧長風?你不喜歡老的,喜歡嫩的?”

我撇撇嘴,斜著眼睛看他:“不就不我小一歲嘛,怎麽啦?”

“人家還沒及冠呢,你記掂得太早了。”元鶴衣涼涼的說到。

我將視線調回來,使勁踩了他一腳,道:“他是沒及冠,但他也沒成親啊,他有媳婦兒嗎?沒有吧,我知道他是不會看上我的,我就想想也不行嗎?”

他疼的踮著腳在地上跳格子,眼睛眉毛都擠在一塊兒,好不逗樂,哀嚎兩聲,他道:“這上京十家閨閣中的女子有八家都惦記著他,就等著他及冠倒著門檻兒提親去了。”

我嗤之一笑,道:“有華君在,誰敢呀,那還不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來五個殺一車啊。”

經他這樣交流,我什麽閑情雅致都沒了,重新提起倒在門上的大掃帚,悠悠的掃著門口。

他跟在我身後,我掃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冷不丁冒出一句:“陛下看上你了,你卻看上顧長風了,這可怎麽好?”

······

我一個狗吃屎摔了個四腳朝天,怎麽也爬不起來。

元鶴衣捧著肚子看著我滑稽的樣子大笑。

我覺得他這玩笑開的很不好,這人不仗義。

“你大爺的你有病吧!沒事兒亂開什麽玩笑,曉得老娘半死。”我費力的爬起來,將嘴裏的沙子吐出來。

他見我額頭鼻尖嘴巴下巴全都是土,楞是笑趴下了。

“不許笑了!有什麽好笑的!”我氣得直跺腳,威脅著他。

他知道自己再笑下去就要死無全屍了,連忙止住笑,信誓旦旦的告訴我:“唉我可沒騙你,本皇子從來不騙人,這男女情愛啊再簡單不過,他是不是對你傾情相付你是不是對他暗生情愫我元鶴衣看一眼便知道。”

有沒有搞錯,這人言外之意是說我對桓燁有意思嘍?哈,得了失心瘋?

我冷笑一聲,翻他一個白眼,用掃把將灰使勁往他腳下掃,他急的東竄西逃:“我喜不喜歡皇帝老兒我自己心裏清楚,不用你多嘴。”

在宮裏這些日子我終於分清了大致的方向,雖然談不上熟悉各個宮殿小閣,然幾個必須熟悉的地方我已經可以自己前往,故而一過了巳時我便扔了掃把直奔故人臺。

這段日子一直說要去看如嫣也沒去,今日好容易逮著個機會,就一定要過去見上一面,了解了解她的近況才好。

本也想抽個時機去看看習子宮的流霜,但下月初便要聖女大選了,司命府的人常常遣人來看著我們,能私自出去的機會實在是屈指可數,也就是我頂著前去皇極殿伺候的噱頭才能離開一段時間。

轉念一想這月末便要新一屆的首席樂師便要行禮即位了,流霜在習子宮一直順暢,怕早已被內定的她也忙得沒時間見我,便打消了去見她的念頭,想著等她即位再看也不遲。

深冬的嚴寒已經開始銷退,刺骨的寒風不再帶有惡意。

我望見故人臺那枯瘦的人兒,眼淚簌簌的落下來。

如嫣病才好,趴在故人臺的欄桿前,望著遠處的天發呆,我將掌事公公要我遞的披風給如嫣披上。

她察覺到背後的披風,回頭看見我,笑意甜甜:“你來了。”

我吸了下鼻子,用袖子抹了把眼淚,也露出一個笑容:“病才好就在這麽高的地方吹風,真是不想好了你。”

她苦笑著,嘆口氣道:“我才沒你想的那麽嬌弱呢,當初我們倆一起爬樹掏鳥蛋的時候我可比你靈活。”

我扶著她離開高臺,往小閣去,他沒有反抗,跟著我進去了。

她將我安頓在小案前,自己徑直進了內室,從榻上取出一個小籃子,放到案上,道:“快來看看我做得怎麽樣?”

我瞄了一眼籃子裏的物件,那時各式各樣的珍珠瑪瑙翡翠琥珀和布錦竹絲,幾個做好的冠堆放在一起,整個籃子因為珠寶的堆放而閃爍著光芒。

我伸手翻了兩下,道:“你做這些男人的冠幹什麽?”

她將我翻亂的東西重新整理好,小心翼翼的將一只冠取出來,道:“這是送給鶴衣的。”此後又取出一只:“這是送給陛下的。”

然後擡頭看著我,笑靨如花。

我仔細看著兩只冠,一只鑲金帶銀,一個鑄玉嵌珠,突然心疼如嫣:“如嫣啊,小夫妻倆床頭吵床尾和,你也服個軟,不能老這麽僵著,陛下不是普通人,沒了你後頭多少女人都等著,你自己也要防著些。”

她的眼眸緩緩溢出晶瑩,嘴唇微微翕開一條縫,面色蒼白:“防著?呵呵,我怎麽防?我防著鄭妃防著李貴嬪防著徐才人防著林美人,還有周更衣,我防了那麽多人,唯獨沒有防你,呵呵,唯獨你。”

防我?

為什麽防我?

我不能接受如嫣這番話傳達給我的意思,不可思議的搖搖頭,一下子站起來,道:“你什麽意思?”

她苦笑一聲,眼淚就這麽滑下來:“你難道沒有發現嗎?陛下待你與其他人不同,從一開始就很不一樣,一開始不一樣是因為恪親王,如今不一樣是因為對他而言你真的不一樣。薄梓馨,你是薄梓馨啊,從小到大,我靳如嫣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我那麽幫你,你怎麽對我的?你是怎麽對我的!”

她緩緩起身,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她身上蔓延,一點點通過眼神渡給我:“是我錯信了你,我被你的偽裝騙了,你真會裝,你說你不想當聖女,你卻在抽查大會引來蝴蝶,你說你不喜歡恪親王,卻不回絕陛下的賜婚,你說你討厭極了陛下,陛下卻將你調到他身邊,甚至會因為元鶴衣冷落我,你說段真是高明,真是高明!”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如嫣說的都是事實,可是,可是······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沒有哭,只是拼命的搖著頭,極力否決她:“如嫣,我沒有,我沒有騙你,為什麽你們都說我與桓燁關系匪淺,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說!元鶴衣這樣說,你也這樣說,可是我與他真的沒什麽,他心知肚明我也心知肚明,我們是清白的。”

清白?梓馨,我到底該不該信你?

如嫣苦笑著將兩只冠收回藍中,任淚水流淌,又緩緩坐下,道:“不管你與陛下是真是假,你都是梓馨,我靳如嫣這世上最後一個故人,我不怪你。”

我知道從此她心裏就認定了我與桓燁的暧昧關系,無論我怎麽說都說不清楚了。

那是我與如嫣的感情第一次出現罅隙,後來因為我的無知,我們一步步走向不同的軌道,如果當初我及時拉住她,也許她的命運就不會那樣薄涼淒慘。

我痛惡自己的懦弱與自私。

我顫抖著跑出故人臺,隨著腳愛上哪兒上哪兒,不再有意識控制,以為內此刻我的意識已經被如嫣的每一句話侵蝕,我想從狼藉一片的思緒中找出一些冷靜,然而我沒用,知道天上下起了雨,我才停下奔跑的步子,四下一望,全是不認識的亭臺樓閣,我無措的望著這朦朧的景象,木訥了好久,終於讓任性的淚水流下來。

終於下雨了,下了雨我就可以哭了,因為雨水打落在臉上就可以瞬間洗刷淚水,就可以不用感受懦弱的淚水劃過臉龐的濕潤,就可以瞞過所有人。

雨水順著散落的發絲滴落,我望著天,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我沒用,救不了流霜。

我沒用,找不到娘親。

我沒用,讓如嫣傷心。

頭頂的傘在我望著天的時候出現,擋住我的視線。

我看見顧長風清澈的眸子透著疑惑,他的衣擺有些濕。

這時的他像夢裏的神,仿佛他揮揮衣袖,這裏所有的悲傷絕望都會消失,我在等他的救贖。

他身上有一種神秘的氣韻,總是讓人一看見就莫名的安心。

我無助撲在他身上,嗅著他衣裳上清新的香氣,放聲哭出來。

他的身子一僵,一手擡著傘,一手垂下,沒有別的動靜。

此刻我並不是借機吃他豆腐,在我傷心絕望的時候有一個人突然出現為你撐著傘,不管給你送傘的是男是女是人是狗我都會義無反顧的抱住他。

他覺得尷尬,問我:“薄修子,你們怎麽跑到前朝來了?前頭就是崇德殿了。”

前朝?原來我到前朝來了。

我嗓子啞了,小聲回答他:“我瞎跑跑來了。”一句話說完又哭起來,這讓從沒接觸過女人的顧長風又無措又無奈,只得按著常理安慰我:“薄修子你且莫哭,這雨下得大,先去崇德殿避雨吧。”

我將情緒調好,將眼淚擦掉,擡頭道:“不用了,我還要趕著回修子宮呢,我從小就淋雨淋慣了,沒事兒的,你快回顧府去吧。”

言罷我踩著一角的雨水往後宮的方向跑去。

我勉強睜著被雨水打濕睫毛的眼睛,一抹墨綠色的身影劃過我的視線,隱埋在亭臺樓閣間,我心下疑惑太監都是深藍色,哪有人穿這個顏色。

一陣更大的雨下來,水珠如珠散落,我趕緊加快了步子,一路直奔修子宮。

邵東平將傘擡得高一些,道:“陛下,咱們回去吧。”

桓燁站在亭臺樓閣間,臉上波瀾不驚,望著我的影子慢慢消失在視野。元鶴衣緩緩從裏頭走出來,撐著一把傘,笑的有些得意:“果然不出我所料,薄梓馨心儀的是顧長風。”

“你昨日不是說過了。”桓燁冷不丁回了他一句。

回想起昨日元鶴衣的胡言亂語,薄梓馨啊薄梓馨,你就這麽急著驗證其正確?

元鶴衣望著遠處桓燁視線落下的地方:“我雖大膽猜測你瞧上這潑辣小妞,但你是否真的瞧上了只有你自己知道,若是你原來自己也不清楚,今日你就應該清楚了。”

桓燁將手負在身後,一向擡的頗高的臉頰擡得更高,斜著眼睛瞥了一眼元鶴衣,道:“朕一直清楚的很。”

呵,說我瞧上薄梓馨,可笑,就是父皇在皇陵裏頭詐屍了回來命我納她為妃我都不樂意。

元鶴衣聽桓燁說的這樣決絕,表示十分的不相信,不動聲色的靠過去,笑道:“看見他們抱在一起是不是心裏像猴撓像火燒像喝了五盅醋?”

“有病。”桓燁低咒一句,負手轉身,頗有威儀的往皇極殿走。

元鶴衣望著他離去,默念:“但願是我真的有病。”

天上的雨淅淅的下著,融了很多天的冰雪,煙霧朦朧,美輪美奐。

上回淋雨回來之後還是發了場低燒,雖沒什麽大礙,君墨卻將我罵了一頓,嚴禁我沒事兒再到處溜達。一月末的時候君墨同一眾修子都開始苦練舞技,就我一個最懶,閑著沒事兒幹就偷偷往外跑。

另外,因為聖女大選的原因,皇極殿那頭特批我不用再去打掃了,待到大選結束再回來。

我瞞著君墨私自往外跑,生怕她看見,一路跑得比兔子還要快。

如今我只是覺得悶,所以出來逛逛,便漫無目的的到處走,哪兒看著漂亮哪兒引起我的好奇我便往哪兒走。

前頭是一片假山小溪,旁邊種著十來株臘梅,此時正盛開,枝幹傲骨有力,花蕊或鵝黃的或正紅的,冷風一吹,簌簌落了一地,清香便襲來。

有一老嫗蹲在地上,身上穿著雍容的四喜如意雲紋錦鍛,兩鬢半百。

我躡手躡腳的走到她身後,像個幽靈一樣,說話輕而遠:“婆婆,你在幹什麽?”

老嫗整個人一抖,嚇得哎喲一聲坐在濕土上,拍著胸口嘴裏念著嚇得不怕這些話,須臾她才回頭,拿手拍了我小腿一下,嗔我:“哎喲你這姑娘,可嚇死我了。”

我看了看她沾滿汙泥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一個深淺不一的洞,道:“婆婆,你這是要刨狗洞啊?”

高婆婆望我長得幹凈清秀,便笑起來,兩手又在濕土上刨了兩下,道:“十年前我記得在這兒埋了壇梅花酒,如今想刨出來,怪我當時埋得太深,現在找不著了。”

梅花酒?

應該挺好喝的吧。

我小步子跑過去,幫著她一起刨,一邊刨一邊道:“那我幫你吧。”

老婆婆點了我鼻子一下,道:“刨到了就分你一點兒。”

“好!”我來了動力,手腳更麻利了。

良久,我只覺手下被什麽咯了一下,觸感很是冰涼,我機靈的停下手裏的動作,仔細摸了摸這東西的紋理。

是壇酒!

我加快手速,連忙刨,像只打了雞血的兔子,笑嘻嘻的告訴老婆婆:“酒!酒!梅花酒!快快快,快刨!”

老婆婆一聽,比我還興奮,刨的可賣力了。

不一會兒,一大壇子梅花酒便被我倆刨了出來。

她將酒放在陽光下,像舉起火把一樣舉起這壇酒,得意洋洋,好似得了課業第一名的孩子:“找到了!”

我倆蹲在地上,一老一少,搶著打開了酒壇子,你一口我一口,誰也不搶誰的。

她問我:“小丫頭,你是哪個宮的?”

那個宮的?我算是皇極殿的嗎?

我思考了一下,道:“我是去年進宮的修子,是修子宮的。”

修子宮?那就是會跳舞了?

老嫗牛飲了七八口,將酒遞給我,道:“三日後就是聖女大選了,你有把握嗎?”

她這話是想問我覺得自己能不能當上聖女?

莫說是有君墨這樣實至名歸的準聖女在,就是沒有,後頭還有妖嬈多姿的鄭婉姝,俏皮靈氣的馮淩嵐,還有那些出身名門的修子,怎麽算也輪不著我的。

我覺得她這問好笑,不服輸的接過梅花酒,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這梅花酒不想尋常的好酒那樣澀辣,它入口甘甜醇厚,飲後滿口溢香,加上一些酒原本的味道,滋味很是適合女子飲用。

“好酒!”我將壇子又遞給老婆婆,微微醉了,道:“沒把握,一丁點兒把握都沒有,我可從來沒想過當什麽聖女,我是來找我娘的。”

老嫗人老身體卻好得很,飲了這麽多也不醉,問我:“那你可找到了?”

我一聽,頓時嘟起嘴。

當別人問了一個你沒有幹成功的一樁事兒時,你的心情肯定不會多好。

“沒有,無論怎麽找也找不到。”我搖搖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

老嫗神機妙算,道:“那這麽說,即使你當不上聖女你也要繼續留在宮裏尋找你娘的下落?”

“嗯!”我肯定的點點頭,隨後從袖子裏掏出明月翡翠鐺,執起放到老嫗眼前,道:“你見過這玉鐺嗎?”

“北秦宮裏我什麽沒見過啊,我來看看啊。”老嫗底氣很足的接過玉鐺,仔細觀察了一陣,又默默將玉鐺還給我,道:“丫頭,你還是別往下查了,對你也沒什麽好處,你現在過得就挺好,等聖女大選過了就出宮尋個人家嫁了吧。”

他這話什麽意思?

難不成他看出了什麽?還是他知道我娘的下落?

我正要問她,卻見她先我一步起身,道:“你別多問,我不會告訴你的,聽婆婆一句,上一輩的恩怨是上一輩的事兒,你們這些小輩能不插手就不插手,能不知情就不知情。”

這下我肯定這老婆婆一定知道一切。

我對著她將要離去的背影道:“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查下去,我一定要知道我娘是誰!我是誰!”

她的步子陡然停下,回頭深深地凝視著我,眼睛了藏著五十年的滄桑:“跟我來吧。”

老嫗帶我穿過殿宇軒榭,來到一處小樓,上頭有一張匾,奇怪的是這匾上光滑幹凈,沒有只字片語。

老嫗果斷的推開那扇封閉了二十年的門。

頓時裏頭一陣灰塵飄起,這破舊的小樓不大,卻不難看出從前的繁華。老嫗帶著我走進去,,我警惕的巡視四周,一擡頭,蜘蛛網已經生了幾層,一股塵土的酸臭直沖鼻觀。

我捏著鼻子問她:“這是哪兒?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

她見我一路被冷風吹得酒醒了不少,便道:“我再問你一遍,你要找到你娘,真的不後悔?”

她要帶我找我娘!?

“不後悔!”她話音一落我便跟在她後頭給了最肯定的回答。

她盯著我,又猶豫了許久,道:“那你就去樓上吧,但願你不後悔今日所說的話。”

我聽見她要我去樓上,便伸著脖子狐疑的看了樓上一眼,那幽深的閣樓有個拐角,看不見上面到底有什麽,但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哪兒彌漫著戾氣。

娘,為了你我願意上去。

我踩著木質的樓梯,常年沒有修整的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慘叫。

我鼓起勇氣,三步作一步,沒有一絲停留,到達樓頂。

樓頂的屋子門上了鎖,卻沒有鎖住,銹跡斑斑的鎖像是在這兒等候了多年,我輕輕推開門,那間屋子沒有任何器具,四周的墻都被簾子遮住,我查量了些時候,覺得除了這可以的簾子,真沒別的東西好繼續往下探勘。

我深呼吸,握緊手上的簾子,嘴裏默念一聲娘親,隨後一用力,將一面大簾子直接扯開,鵝黃色的廣袖在空中劃出一個驚人的弧度。

墻上沒有出現什麽牛鬼蛇神的駭人東西,而是布滿了各色的仕女,提腳彎腰握扇,每一個舞步都完美至極,墻面也因為長期被簾子擋住,而沒有收到任何損壞,嶄新如初。

我輕輕撫摸這面墻,發現這舞並非來自北秦,而是標準的南殷之舞。

我轉身拉開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這一間屋子除了四面墻上繪出美輪美奐的絕世之舞,再無其他。

我癡迷的看著這些壁畫,將每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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