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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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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表兄妹倆關系親密,蕭寶珠是早已知道的。

可岫兒竟暗地裏為佑輿繡了物件,這個關系可就超出了兄妹之間的情分,該是女兒之情了。

蕭寶珠以為女兒藏著掖著,必是不知如何面對。因不去拆穿她,這倒也好。

而蕭佑輿那邊,蕭寶珠向來極其滿意。不用她主動提及這事兒,光看佑輿對岫兒的上心程度,那孩子的心意她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只是沒有說破罷了。

一時當作沒甚事兒地進來屋內,將那銀耳羹端與姑娘吃了。

手上又就著晾曬幹凈的千字佛毯,抻展扯平,熨燙上軸。動作中仍忍不住夾帶著問話道:“我瞧著你那窗臺那碗蓮子是生了芽的,若是撐了蓮葉,那捧碗想是不著用處,可是要移植到塘裏去?”

蕭寶珠起了這個不沾邊兒的茬兒,封錦岫只管踏實下來。誤以為阿娘是為她那捧碗蓮操心呢。

就篤定道:“碗蓮都只是巴掌般的大小,根須也就三寸一般,往後再灌些清水入碗,能讓葉面浮在水面就成,卻也用不著放生養去。”

蕭寶珠點頭道是,撚掇著手上的卷軸,若無其事地嘎了聲響:“是了,起先不是見你用佑輿那只捧碗養著的嗎,怎麽事後又冒出來這樣一件天青色的?佑輿那孩子今下與戶部走動頗多,拿出手的料想皆是上好貨色,莫非這個卻還要貴重些?”

封錦岫覺阿娘這個話中摻雜古怪。蕭寶珠雖是農婦出生,但憑相中封林海這塊不起眼的金子來看,眼光便不似世俗勢力的。

目光經不住往那窗臺掃去,心裏卻覺得這才是實打實的喜歡,竟不是拿貴重衡量的。因道:“蕭表哥的那件岫兒也真心喜歡,不過這件卻也不俗,私心裏更覺與蓮葉要搭襯輝映許多,金貴與否卻是沒在考慮在內。阿娘這樣問,我當不知如何辯釋了。”

姑娘這時瞧著,仿佛仍未開竅呢。

蕭寶珠便順著桿子往上爬道:“你也真真是了,平日知你與佑輿關系要好的,最終還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上次聽聞下到江南行商,這一去該有好幾月了,怕是就將回京的。要我猜來,這次一趟必定又是挖空心思,為你搜羅了各樣的稀奇物。若你這樣看過眼又擱置一邊兒,叫人送禮的見著,還不知以為有多嫌棄呢,很是傷人心的,我是怕你們哥姐兒幾個將感情生分了。”

說起人情這件事,封錦岫也曾為此作繭自縛過。自問蕭佑輿待她果真數一數二的好,兩世加在一處,饒她是蠻橫嬌縱、目空一切,這位表哥一慣都是包容體貼的。

也正是因得關懷備至了,上輩子她是嬌慣成性,坐享其成。可這輩子細數下來,當有不少的恩情在裏頭。既無法償還,亦沒得拒絕,是以這人情也就變成隨行的枷鎖。

平時不提這個也罷,如今蕭寶珠亦將這話施加於她,封錦岫正就覺得上下為難。莫不成,她僅留的那丁點兒喜好,也要隨波逐流稀釋在圓滑裏頭了?

封錦岫便咬唇埋怨:“阿娘這個話兒,仿佛岫兒犯了錯事似的。我瞧著蕭表哥才稱您的心意,合該是您親生的。”話裏頭,將是滿滿當當的擠兌,但卻不是氣惱的。

蕭寶珠真真啼笑皆非,也不知這丫頭胡思亂想到哪裏去了。

這些年來只曉她歲數見長,性子收斂不少,可悟性還是這樣的參差不齊,當是這歲頭的湯水下肚,都長在身量上了罷。

蕭寶珠只好作罷,還是等著丫頭將拿繡件送予蕭佑輿後,再同佑輿商議商議。

畢竟她那表侄不同於岫兒,端是玲瓏心肝的人,一點也就透了。

正說一切備至妥當,去俞芳園赴宴的事兒也就抵在了隔日。

為了躲避這件事兒,封錦岫是裝過病,賣過傻,各色伎倆輪番上陣。奈何指不住封林海一針見血“你該學著懂懂事兒”,一句就給打發回來了。倒底還是趕鴨子上架,非得去闖闖這龍潭虎穴。

晚飯過後,封錦雲亦至花廳籌拾那些個禮盒。初次隆重拜訪,對方雖將那場合置在了園子之中,可論著忠勇侯府這些時日待封府的關照,這次會面,也萬再含糊不得。

回房的時候,封錦岫仍在燈下慢條斯理地繡著那袋子。溫軟的明黃燈罩下,姑娘認真得如同個小媳婦兒,抿斷絲線,滿意地撚撚布底的襯皮子,手感結實又滑膩。

只需穿上兩頭青霞線,再底端兒各打粒梅花結,收口束攏,這繡袋也就大功告成了。

不防封錦雲突然從蕭寶珠那邊回房,封錦岫只好將繡制暫時擱下,順手掖在了懷中。

“阿姐,準備睡覺了麽?”

封錦岫漫無邊際地搭著話,以掩飾這陣子“挑燈夜忙”。封錦雲也沒得要領,咂了聲兒,心不在焉地去尋胰子與巾櫛。

封錦岫巴巴跟在後頭收撿,見阿姐走路不在心思的模樣,且險些磕著了桌邊的杌子,忙替她將障礙都清理了遍。

可頓時又好奇了,回頭問:“阿姐,你這陣子仿似魂不守舍的,上次一回,你與餘公子究竟是發生何事了?”

時間一久,封錦岫滿腦子只記得先生救她時的情景。險些將那晚上的正經事給忘記,眼下,竟也想著替封錦雲拿主意了。

果然封錦雲的容色微微狎窘,咬嚼中卻是不想說出明細的。只管應了句:“還能有什麽事兒,他那人走在京都大街小巷,大半座都城裏皆知他名聲的。如今走在皇城百裏外,只怕都聽過他上次幹得糊塗事兒。”

封錦岫如何聽不出這話裏的怨懟呢。可阿姐言辭中分明已不再勝從前惱怒的,也有幾分羞惱的嗔味兒。可想又不單單是為了那“滿城皆知”的一樁。

因問道:“就是因為人所周知,阿姐就魂不附體了?快別說笑了,必定還有事兒,阿姐瞞我作甚?”

封錦雲摘花鈿的芊芊素手便頓了下,臉頰兩側飄來一絲緋紅,說話也不似方才的自在了。

喃喃道:“從前只知他是個莽撞的,現下也算領教他那厚臉皮的功夫。你阿姐我沒得被那池渾水絞湮名聲,可這餘辰輝卻真真叫我折服了。上回事兒分明已經翻篇兒過去了,可三不五時的,仍能聽見他一本正經兌證承諾的消息話,使得流言至今未落。他是個銘熟詩書的不假,但說是個一根筋仿佛還叫貼切些。如今提及他的名字,腦仁兒還疼呢。”

說罷,果真還揉了揉太陰穴。

封錦岫便接話道:“我瞧著這並不是什麽一根筋,估計就是魘住他的七寸了,好不過來了罷。”

說那是七寸,無外乎人之弱點,皆跟封錦雲脫不了幹系。

封錦岫這個話,難為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說來的。這刨根問底、不羞不斂的功夫,哪裏又比那些三姑六婆差了?封錦雲只艾艾叫苦,這事兒之所以掀不過去,這小妹也是幫兇一個。

封家這邊準備著赴宴的行頭,而作為遞帖相邀的一方,忠勇侯府上的主子丫鬟也早提前一日移駕俞芳園了。

這園子清逸涼爽,歸太/祖皇帝下旨修建,亭臺樓榭樣樣都是規格齊全的。其後祁老國公得了這塊風水寶地,亦想繕制翻新成別苑的樣子。東邊石山曲水之間修了聯排的廂房閣樓,南面的花圃中亦築了椒和泥塗的椒房雅居。通園下來,大小房屋二十六座,房屋四十八間,容得下泰半個老家族了。

只可惜國公府上亦是七進七出的大院,人丁平平,這別苑倒難以用得上。

療養靜修卻是使得,凡祁氏皇親輩分,打個簽子就能來園子憩住兩日。時機湊巧地,遇見皇帝微服造訪亦是有可能。

天恩不可獨占了,祁國公位高權重,一直極懂拿捏分寸。

既與祁國公打了招呼,必然就驚動了那府上的大小姐祁令萱。得知祁令洹一行將在園子宴請,且賓客乃是她最為不喜的封氏家子,無論如何打著幌子就擠了進來。

這還不算,拉了孫家的兩個表妹作伴,連寧遠伯的閨女李如薏也在她的邀請之列,一齊住在這廂房的北邊檔。而頭一晚,領著她們,正來許老太太下榻的榮寶齋說話。

榮寶齋內一時相當熱鬧。忠勇侯府一家子齊全在內,加上國公府上的兩位姑娘、孫家兩位表親及李如薏等人,當是肩摩袂接、膝下滿堂了。

老太太是許氏的族老之一,正是當今許皇後的親姑姑,凡事站在家族的立場。對孫氏的外親們雖和藹有加,仍免不得少了些寵愛。

這李如薏則更不必說了,前些陣子於定遠侯府上給人道歉的事兒已不是秘密。兼有許雲菽親口道來的種種因由,這小姑娘一些個城府覆雜,許老太太當一眼看透。對她更是愛不搭理。

出於幾家之間一點微薄情面,老太太面上沒得一絲區分,只是也不再多寒暄慰問了,只管拿祁令洹問話。

“眼下倒也捋順咱們這家大頭了,封氏家子的住處可安排妥當了?”

祁令洹靠右垂手站立,一身靚藍色綾鍛直裰,身姿魁拔,卓爾不群。

甫聽他周正答道:“安排在花圃邊上的苒薌居了,三居兩室,都是布置妥帖的,奶奶盡管放心。”

許老太太亦點頭讚許,她這個大孫兒辦事,斷是用不著她來操心的。

“也就是尋個由頭一齊聚聚罷了,封氏家子那邊也盡可安置便宜,還是散心得重要,別得叫人拘束。聽曲兒賞花兒,悠過這清閑的陣子,趕上三倆月就又越冬了。年關一至,諸事繁忙又難得消停。譬如你與嘉哥兒,該歇則歇,這也是讓你們出來喘氣兒的,可記得了。”

祁令嘉便在旁與祁令洹襯答,各道一聲是。老太太滿意地點頭。

又道:“與封家的結親也果真是個緣分,先敏那孩子出閣前總是怯弱多病的,自嫁到鈴蘭竟十分的有福氣。琇丫頭是一個,一雙公子又是出類拔萃,令人側目。”老太太歡喜地一笑,“仿佛這封氏皆是有子孫福的,一直聽聞那府上的是一對雙生子,這樣的福氣哪裏去尋。且瞧那大姑娘家教甚嚴,門風必然清風大方。不光是你們幾個丫頭片子,就是你們哥兒倆當也要好生結交了,跟著封大人亦多學著點。”

說之,老太太暗瞥一眼她那大孫兒,當意指封錦雲這檔子事。自聽聞上次祁令洹領祁令萱進宮面見太後的事後,老太太就知是替封錦雲解圍的那件,更是坐實了她先前之猜測。

眼下,也顧不得門當戶對之事。只要祁令洹動了這凡人心思,娶哪家姑娘成婚生子,對老人家來說都是齊全緊要的。

外人不明就裏,只管明白老太太對封家的反覆欣賞,早已許多嫉妒了。

祁令洹亦堪堪將老太太的心思誤會了去。因心系同岫兒之間的承諾,果得奶奶的認可,說親的事必然就好過不少。便很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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