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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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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封錦雲亦從那女學回來了。事情紮堆而來,以致她分身乏術,也就跟女學告了幾天的假。

封錦岫見她去而覆返,還兀自驚訝呢,忙拉她入屋說話。可還沒說上兩句,就聽蕭寶珠在院外道:“老爺,你怎麽回來了?”

封錦岫即掀起窗柩邊的卷簾,探頭望出去。正見封林海快步入廳,一面脫帽,一面解那官服上的盤蛇扣。

“快,去幫我把常服找一件來。”

如此,封林海又即進去了那房內。

封錦岫放下簾子,不妨心裏突突直跳。這就奇了,阿爹目下無非一個翰林院仕讀學士,平日未能聖擔那講讀經史的職務,也僅撿個草擬典禮文史的活兒,人微言輕,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向那內閣告假的。

今日,究竟又是生了什麽事?

封錦雲那邊臉色瞧著不好。大抵是覺著自個兒的事已經傳入內閣府了,正要起身去找封林海。

一時正欲出去,封林海也巧著打簾進來了。穿鴉青色杭綢素面夾袍,頭上並黃銅箍鑲玉佛頭的發冠,儀容甚是莊重,像是要去見什麽重要的人。

他見大女兒也已回府,正也落個踏實,順口囑咐道:“眼下多事之秋,你們兩姐妹便哪裏都不要去了,今日在府上待著。阿爹去一趟定遠侯府,晚點才回,勸著你們阿娘,叫她別熬夜等久了。”

也就是這一句話,封錦岫簡直如夢初醒。阿爹要去見的人,竟是孫太後之二弟,定遠侯爺孫志罕。

頓時就臉色一僵。

虧得封錦雲眼疾手快,泰若地將那簾子接來手邊挑著,望外頭應了聲兒,“阿爹路上小心。”

轉過頭來,見封錦岫還是那個失神的樣子,不禁又要說道幾句:“你看看你,這又是怎麽了?阿爹想必事務繁忙,你該是要懂事些。”

封錦岫這才入屋內說話,放松了少許,“阿爹的公事歷來是清閑的,想必也是為了阿姐的事而忙罷。上日外頭還是流言漫天,下日那餘公子也來湊了熱鬧,京都裏頭怕是不缺談資了。”

封錦雲正為這事兒抑郁呢。

那流言蜚語她原本也是早有預作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軟硬不成,天大的委屈,她自個兒受下就是了。卻不想那餘辰輝又熱鬧了一出戲,不提紫雲坊的經過,但又暗示著責任在他。兼說些個動之以情的話,對姑娘不離不棄,仿佛是只差封錦雲這邊點頭首肯的意思。

如今城裏內外,除了那件紫雲坊那件的事,閑聊更多的,便是這多情種子餘辰輝了。

封錦雲因而稍許苦悶,“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兒,昨夜不是早已拒絕過他,何必要這樣孤註一擲呢?”

封錦岫便勸她寬心,“他這樣必然是為了阿姐著想,總而也只說鼎力支持的話,略表心意,卻也沒有勉強的意思。阿姐何必往覆雜裏想了?”

封錦雲又道:“這便是你未有想到了。你試想想,眼下確實將我暫從風尖浪口上撇到一邊,然餘公子那裏可就再沒有挽回的餘地了。這話一出,我與他勢必捆綁於一處,至於將來我如何他嫁?他如何自娶?卻不是各自為難了嗎?”

封錦岫不禁啞然,她阿姐竟又想到這樣遠了。因道:“到底女子的清白事大,過了這道坎兒,誰又會置喙你如何作嫁?何況餘公子有此好心,又非強迫,將來如何,自然還得依阿姐的心意。”

卻見封錦雲急得滿面通紅,如此又正色道:“我的確可以置身事外。然你卻忘了,餘公子要為此名負累一輩子,哪裏又有良緣可再相結?”

若無良緣可結,那便唯餘個“非卿難娶”,這正是封錦雲所指“孤註一擲”,委實太過極端。

封錦岫這才恍悟,原來人情竟如此龐雜。好意與桎梏僅有一念之差。

繼而心中一怔。那先生之待她,是否正是存了這樣的心意?若說餘辰輝是順水從勢,那先生便是主動再三,豈不意味著……先生是……

正是胡思亂想之際,就聽封錦雲那邊緩緩開口:“岫兒,我與餘公子畢竟萍水相交,就算為我解此困局,竟也用不到這樣大的犧牲。你與他素有交情,倘若遇見,當要替阿姐勸他勿淌這趟渾水。他的好意,我已心領,至於其他,聽憑造化罷。”

封錦岫這才相對無言,畢竟餘辰輝才品俱優,當不能見他就此斬斷情緣。如此只好安慰:“阿爹既去了那定遠侯府,想來也已有良策。不如等阿爹回來再行商議,阿姐只管耐心等等。”

封錦雲也點頭稱是,一時無話。

這樣便到了傍晚。

封錦雲在房內與蕭寶珠說著體己話。封錦岫則歪在那庭院的涼椅上納涼,一面拿芭蕉扇葉打著風,一面等著封林海回來。

也就在心靜的時候,她終於憶起了那些與孫氏間牽三掛四的過往。

因封林海曾任都轉鹽運使府上西賓的緣故,旁人樂道他之為官出仕,總以孫氏大人引以說辭。

實際之來,封林海卻是托了祁先敏之福,代管那祁氏夫人一雙兒女。住運使府一年半載,與郎中大人孫孝槺僅僅點頭之交,與那老大人孫志均則更是面都未曾見上,遑論出仕引薦。

然而也不知因何緣由,封林海卻與孫大人之親兄,即定遠侯爺孫志罕惹上了幹系。

卻也並非有何幹系,只因那孫氏倒臺之後,皇宮裏頭說辭如此,外人皆就引以為真。真正查證之時,卻又說不上具體之牽扯。

總而孫氏沒落,封家的的確確為之牽連了進去。且罪名不小,乃疑似孫氏同謀,毒害當今崇文帝。

又因那時“烏龍皇後”之事的推波助瀾。封家正就坐實了覬覦皇權,謀逆害主之事實。

這樣一來,許多舊案被翻開重審,封氏一蹶不起,緊步孫氏之後塵。

時至今日,封錦岫縱使犯錯在前,可由不能相信他父親會與孫侯爺沆涥一氣,毒害帝主。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封林海毋庸置疑,當指奸責佞,誅除妖邪,斷不可能參與其中。

故而今下一時,封錦岫卻是犯了迷糊。那阿爹究竟為何突然去到孫侯爺的府上?難不成他們私底下真有不可告人的交情?

正在這時,一直在外候著的紀蕊跑過來,喊道:“老爺回來了。”

封錦岫立時驚坐起身,蕭寶珠與封錦雲聽見了聲音,也從那屋內出來。

一時封林海從垂花門過來,氣色紅潤,喜上眉梢,正是欲說又止的樣子。

見家眷都在院子等著,忍不得多埋怨了兩句:“說好了不要等,竟然連你們兩個也跟著不消停。”指得正是兩個女兒。

蕭寶珠便笑著迎上去,將那解下的外衣抱來,“你自己又說說,貿貿然跑出去,連個事兒也不說清楚,如何叫人睡得安心?怎麽樣,那孫侯爺究竟找你何事呢?”

封錦岫心中一沈,竟然是孫侯爺召見的他阿爹。

頓時就聽封林海道:“今日這事,當真要虧托餘姓公子的大義了。若沒有他,雲兒怕是難得翻身。”說罷,疲憊地往庭院的石凳上坐去。蕭寶珠即命紀蕊立刻進屋取茶水。

封錦雲則上前奉茶,委婉問道:“他明明將這事掀了個底朝天,阿爹怎麽竟又說多虧了他?”

封林海但瞧了女兒一眼,因道:“若非他將此事越攪越大,大到皇太後那裏都已發話過問,這孫侯爺也難得親邀我去府一趟。正巧那寧遠伯也攜女在府中做客,你們說是巧也不巧?”

寧遠侯的女兒正是李如薏了。按封林海的意思,想必昨晚之事已然驚動了孫老太後那邊,是以才有孫侯爺從中調解。

封錦岫哪裏肯相信。她封家不過是個芥小門第,哪裏值得那些權貴們尊儀相待?

頓時就猜中了這其中曲折。於是問她阿爹:“這麽說來,那餘公子是早作準備的。有意將此事攬在他之身上,以尚書府這樣的身份擺在那裏,太後想要無視也不可能。於是也就做了這個和事老?”

封林海讚嘆女兒之聰慧,立刻又道:“這還只是一樁。我且聽說,皇宮內面,有人吹了太後的耳邊風。太後立即差人與許家姑娘問了話,了解到前因後果,正是勃然大怒。便命那寧遠伯攜女道歉,若非為了權貴之臉面,特意將你阿爹又請去那孫侯爺府上,方了結此事。”

“許家姑娘?”封錦雲想起晚前之事,即問:“阿爹說的是那博望侯長女許雲菽?”

封林海點點頭。正是許雲菽以為人證,剛直方正,才能讓那李縣主老老實實道了歉。

一時聽完這番話,蕭寶珠才長抒胸中臆氣。眉開眼笑,拉著封錦雲的雙手道:“這就好了,先前還前怕狼後怕虎。如今只要是李縣主認了錯,那些個混賬事也撥雲見月了。你呀,當跟餘公子好生謝過,許家姑娘那裏也要登門道謝。這京都內外好人不多,難為他們熱血心腸。”

封錦雲心裏依舊揣著事兒,原本以為這團亂麻還沒得拆解,可嘴裏先著答應了。

而封錦岫呢,心中實際也是上下沒譜。雖然餘辰輝已想法子還了她阿姐之清白,可她倏然又為阿爹擔心了去。

承了孫太後與孫侯爺這些個恩情,將來,又如何全身而退?

而這個時候,恰聽封林海對著她說道:“我聽內務府裏說,今個兒清晨,忠勇侯府祁大公子與祁國公長女去探望皇太後了。若猜得沒錯,將話帶給皇太後的,必然也只得是這二位。”

比起方才,封錦岫這才真真如臨大敵。慌張地從椅上彈起,臉色白得同紙片一般。

她以為自己聽錯,竟是祁令洹與祁令萱。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祁、孫、許這三大族,小郁原本是寫有長達三頁的族譜,放上來反而有些迷糊了。寫到哪裏就簡要交代一下,列位不懂的,可以在留言區問我。

孫氏勢力:孫太後、定遠侯府、戶部尚書府(即現在的都轉鹽運使擢升後)

子嗣代表:凡所孫姓子女,及祁姓外孫輩(如:祁令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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