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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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鳳城,瑯琳閣內,一女子憑欄而立,面罩輕紗。風卷起她的衣襟,面紗陡然掀起,她募得用手按住,轉身進屋。西域常年高熱,她卻著緊實的衣裙,長袖蓋過手腕、衣領遮住脖頸,肌膚無一寸□□在外,在悶熱的天氣中顯得極為別扭。

珠簾掀開,男子手裏握著一個碧色瓷瓶,走到她身邊:“在想什麽?”她擡頭,面前男子眉目溫和,赫然正是消失多年的鷹幫少主南宮漠。女子看見他後,極冷的眸色逐漸轉暖。自他手中接過瓷瓶,將頭轉向一邊,眼簾微垂:“今天我自己來吧!”

“不用!”南宮漠低沈的聲音傳來,繼而緩緩褪去女子衣衫,夜馨蘭肩背的肌膚立刻□□出來。即使已過去好幾個月,那疤痕遍布的軀體仍然使得南宮漠心頭震痛,將瓷瓶裏的藥倒了些在手心,輕輕塗抹上去。

那場大火燃起的時候,他正被囚禁在棲山地宮火獄的第二室,周身的灼燙幾欲令他失去意識,突然間,囚室鐵門被人打開,一陣花香撲鼻,卻有女子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南宮漠,醒醒,離開這兒!”

他微微睜開雙眼,在看到來人後不免失笑:抓他回來的人,這會兒卻要放了他麽?但很快,他的意識猛然清醒:火光,沖天的火光,大火卷著濃煙湧進廊道,喉嚨被刺的又辣又疼。

來人不容他反應,一手拉起他,沖出獄室,沿著廊道往裏一路急奔。在廊道的盡頭,夜馨蘭轉動墻上的機關,兩人腳下懸空,立刻落入暗道。濃煙卻沿著暗道的入口洶湧而來,她拉著南宮漠在悶熱黑沈的暗道艱難前行。

越接近出口,光亮愈明,南宮漠卻看見了紅色,赤目的紅。

沖出地宮的瞬間,火勢鋪天蓋地。原來這暗道通向的是蒼瑯山角的叢林,而此時,從林已成一片火海。

身邊的人突然失去重心,慢慢萎地,南宮漠攬住她的腰,卻感到掌心一片濡濕,翻開手掌,鮮紅的血染滿手心。他立刻查看女子後背,卻見一條深可見骨的刀口沿著背脊一直劃到腰側。

“這是何人所為?”他失聲喊道。

夜馨蘭卻嘴角含笑:“本想從地宮救出顧驚塵,卻只看見你。我身上的傷太重了,也許還得靠你來甩開駱羲寒的布控,嘶!”夜馨蘭痛呼出聲。

“別說話了,你現在需要保存體力!”南宮漠發現,自己竟不忍看她這般痛苦的樣子。

耳邊烈火劈啪作響,一棵燃燒的枯木轟然倒向他們,南宮漠用手臂去擋,燃木斷成兩節,火苗撲在女子臉上,她猝然翻身,背上很快一片焦黑。

南宮漠把夜馨蘭抱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暈過去了,醒後卻見一池寒潭,眉目溫和的男子正用灼傷的雙手為她清理創口。潭水沁涼,澆在灼燙的肌膚上緩解了疼痛,她決定回西域,而南宮漠則淡淡一句:“好,一起回!”

她募然轉頭,對上他清澈的眼神:“想報恩?別忘了,帶你去地宮的,是我!”

南宮漠卻笑:“如今我安然無恙。”他低頭繼續清理創口。她的背已經慘不忍睹,沒能幸免的還有她的雙臂和那嬌好的容顏。

即便是魔教的白花閣主,此時也忍不住視線模糊:“我用不著你同情!”那場大火已將她毀盡。南宮漠卻沒有再說話了,只是專註著手上的動作。

半年以後,夜馨蘭的傷勢穩定下來,但那疤痕卻烙印在身,再也抹不掉了。

南宮漠為她上藥的時候指間動作很輕,怕弄疼她,其實那疤痕早就沒有知覺。她突然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一句話:“你走吧,回去找她。”

男子手上動作停頓:“不急。”

“這半年不是一直在打探她的下落嗎?西域畢竟太遠。”夜馨蘭說出這句話後,突然覺得有些心痛。

南宮漠為她披上衣襟,很久沒有再說話。

依然是她先開口:“有些事情,你終究放不下,本就不屬於這裏,明日便啟程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良久後回頭:“好!”卻又慢慢走回到她身邊落座,展開臂膀將她攬入懷中,這是他第一次抱她,夜馨蘭只聽到他的聲音輕柔:“我會回來!”

青巒殿聽榭閣,白玉亭臺中的男子一身暗紅衣袍,面色青白,容顏憔悴,掩不住一絲病容,目光正停駐於身前荷塘,竟有些癡了。今日的午膳他吃得很少,已經很多天了,總是食難下咽。身旁,暗衛李軼張了好幾次口,想說什麽,卻猶豫不決。終於,李軼捏緊的拳頭兀的松開,似下定了決心,自衣衫內側取出一封書信,幾步上前屈膝跪地,雙手將信呈於墨錦軒身前,聲音卻鏗鏘有力:“屬下罪該萬死,煙姑娘的行蹤,屬下私自探了!”

墨錦軒聞言回頭,一聲戾喝:“你好大的膽子!”卻看著面前的信件,胸臆間起伏難抑。

“殿下!”李軼還想說什麽,墨錦軒已一揮袖袍,轉身不再看他。李軼躬身退下,那封信件卻留在白玉石桌上。

遠遠的看著這一幕,七王妃櫻紅的嘴唇已經被咬的慘白,她絕不容許那個女子再出現。

清晨的陽光灑在山澗,翠竹輕漾,泉水潺潺,含煙蹲在山泉邊洗著籃裏的野菌。陽光籠罩,清澈的泉水襯得她纖細的手腕皓白如玉。她將洗好的野菌盛回籃中,挽起竹籃,提著裙裾徐徐轉身,宛若山澗采擷的仙子。一陣風揚起她的衣袂,含煙擡頭卻突然看見面前站著一個蒙著黑巾的男人。大驚失色下,她腳步一個虛晃,竟然落入溪水,而後意識逐漸消失。

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她攙著顧驚塵走在皇陵的甬道上,他腰間滲出的纓紅沿著衣襟滴落,染紅腳下一步步石階。她擡頭,漫天嫣紅,落蕊繽紛,卻再也找不著他的影子,淚水奪眶而出,她竭力向前伸著手臂,卻什麽也抓不著。

“驚塵!”喊著他的名,含煙猛地睜開眼,卻感覺自己正被一人摟在懷中,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指骨分明,白皙修長。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夢裏的場景還那麽清晰,含煙的心跳驟然加快,卻硬撐著從他懷裏掙脫。

沒能讓她逃開桎梏,男子低沈極富磁性的嗓音從頭的上方傳來:“煙兒!”他頓了片刻:“對不起,是我不好!”

眼淚如斷線的珠子,這幾個月,自己到底有多想他,而這一句話卻讓她更想滯留在他胸懷。含煙緩緩擡起頭對著顧驚塵的眼眸,他卻低頭吻上她前額,喃喃低語:“從今往後,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必不能再近你分毫!”

含煙望著他,撫上他的眉眼、唇角。睫毛凝淚如珠,顫若蝶翼,不禁閉上眼,手卻輕輕撫上小腹,終於徹底軟倒在他的胸懷:顧驚塵,若註定你是我今生的劫數,逃無可逃,那便讓我舍掉一切,即使終會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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