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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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碧藍如洗。

廣袤宮壇立滿文武百官,舉目遠眺,巍峨中黑壓壓一片人潮。這是新帝即位兩載舉行的封後大典,典樂喧闐中,各司就位候立。

鳳冠霞帔下,寧禾在人潮擁簇中行至丹陛,拾階而上,對上臺階上顧瑯予的雙眸。

他已一身帝王袞冕候她,威儀之下,仍是豐朗的容顏。冠冕十二旒玉串下,他微勾唇角,朝她凝笑。

寧禾款步行上,聽著耳側封使與司儀宣讀著封冊與聖旨,禮畢,她需跪地朝臺階上的那人行跪禮受封。

她正要福身落跪,卻聽顧瑯予低沈的聲音響在耳畔。

他說:“皇後與帝位齊平,朕受何禮,皇後受何禮。”

他說:“百官見皇後如見朕,除呼‘萬歲’不同,其餘禮節遵循帝制,準許皇後參與國事。”

他說:“朕曾有過於皇後,後宮不納妃嬪,只尊皇後一人。”

他笑:“皇後於朕身前不必行跪禮。”

她失神僵住,心在這俊朗的笑容裏砰然直跳。凝眸眺望,寧禾緩緩綻去笑容。

四目相對,情深無疆。

他步下臺階,親自攜她的手受百官朝拜。

齊齊山呼的“千歲”聲裏,寧禾終於感受到,身側攜她手的男人是個言而有信的大丈夫。他承諾用江山做聘禮,原來真的做到了。

而後,匆忙之間行了大婚。

若寧禾能事先知道封後大典與婚禮同一天舉行會這麽疲憊,她真的不想再行一次婚禮!

大紅鳳袍加身,沈沈的鳳冠壓在頭上,寧禾被擁簇著送入鳳闕宮,身側,顧瑯予寬厚的大掌一直緊緊將她的手牽住。

婚禮比顧瑯予曾身為皇子時繁瑣太多,拜過天地,還需祭告宗廟,她一路跟他行完所有禮節,在天色將晚時,顧瑯予要去參加百官朝賀,寧禾搖頭,她實在沒有精力。

顧瑯予俯身在她耳側熾熱輕語:“等我。”

他這一去也是漫不經心的,兩人從在盉州那一次後便再未同過房,他心裏早就急不可耐了。

從宴會上抽身離開,顧瑯予大步行至鳳闕宮。

夜明珠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宮人跪地行禮,他揮手屏退。一時殿內靜謐,只餘大紅喜燭燃燒的燈芯劈啪輕響。

寢殿內,他的新娘沒有端莊靜坐在床榻上等他,而是早已取下鳳冠,取了個舒服的姿勢斜斜倚靠在床榻上,此刻正悠閑地望著走進的他。

顧瑯予失笑,卻在意料之中:“累了?”

寧禾凝眸望著顧瑯予,嘖道:“還舍不得脫下大紅袍?”

“我舍不得。”顧瑯予上前,輕笑,卻有愧意,“在常熙殿的大婚,我甚至忘記那時的你穿嫁衣是什麽樣子。”

寧禾微微動容,卻是挑眉輕笑,“那我蓋上蓋頭,等你來揭,過過儀式?”

“好。”他也笑。

寧禾無奈:“別鬧了。”

哪知顧瑯予不依,他非要拿起蓋頭遞到她身前,“讓我做一回新郎吧。”

寧禾噗嗤一笑,於是端端靜坐,蒙上蓋頭,只等他來揭。

他拿起玉如意挑起了她的蓋頭,入目,雪肌花容璀璨如一朵國色牡丹綻放在他眼前。

寧禾輕輕一笑:“是不是還要喝喜酒?”

顧瑯予點頭,將案頭的合巹酒端來:“合巹而酳,喜成連理。夫妻恩愛,好合百年。”

寧禾忍不住笑出聲,雙臂交織,在身前那雙熾熱的雙目中飲下手中的酒。

酒香入腹,他卻未退離。寧禾輕笑:“是不是還要我伺候夫君陛下?”

“我伺候你……”他伸手拿過她手上的酒杯丟至案頭,回首,眸光似火。

寧禾的心突突直跳,對上他這樣火熱欲湧的目光,她想躲閃,想逃,甚至臉紅口幹。他伸手緩緩撫上她的雙頰,低頭將她吻住,俯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那吻正深入,卻突兀地響起一聲稚嫩驚響:“不要欺負娘親!”

霎時,原本緊緊交纏的兩個人倏然之間彈開,顧瑯予面容尷尬,寧禾慌忙退到了床尾正襟端坐。

初玉嬌憨的身影飛快從雕柱後蹦出來,她小跑到床榻上,質問她那此刻無比尷尬的父親:“父皇為什麽欺負娘親,玉玉不許!”

“父皇沒有欺負娘親。”顧瑯予輕咳一聲,此刻面容竟也似火燒。

“我都看見了,父皇還說沒有欺負娘親。”初玉伸出小短腿想往床榻上爬,好保護娘親。

顧瑯予沈了容色道:“玉玉不要胡鬧,讓宮人抱你回鳳昭宮睡覺。”

“我不要,我要跟娘親睡。”一邊說,小人兒一邊想往床榻上爬。

寧禾忙抱起女兒,面頰仍有紅雲,不知該如何與女兒搭話。

顧瑯予沈聲訓責:“今日玉玉不能胡鬧,乖乖回你的宮殿睡覺去。”

“我要跟娘親睡。”初玉鉆進娘親懷中,一把抱緊了娘親,對著父親嘟囔,“喜姨還說娘親要給玉玉添弟弟,原來都是騙人的。”

寧禾雙頰滾燙,顧瑯予也極力掩飾住面上的尷尬,沈喝著宮人來抱走初玉。

初玉不依,哭鬧著抱緊了寧禾,於是,寧禾惱怒地瞪了一眼顧瑯予,“你怎將她兇得大哭。”

顧瑯予無奈望她,身體中的那團烈火被強壓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他堂堂帝王,確實敗給了這妻女倆。

寧禾柔聲哄著女兒,初玉足足哭了半刻鐘,一邊哭一邊抱怨父親:“父皇都不喜歡玉玉了。”

顧瑯予無奈:“父皇沒有不喜歡你。”

“那父皇要趕我走。”

在女兒梨花帶淚的委屈裏,顧瑯予強壓下身體裏的火,崩潰無言。

“乖,玉玉別哭了。”寧禾輕輕擦掉女兒的淚珠,心疼起來,又擡頭瞪了一眼顧瑯予。

殿內,顧瑯予只能來回踱步,推開窗,讓冷風將身上的那股炙火澆滅。

好不容易盼來的洞房花燭夜呢?

他無奈地拿起案頭的合巹酒再飲了兩杯,身後,寧禾正柔聲哄著女兒,跟女兒講著故事。

半個時辰後,寧禾才終於將初玉哄入睡。顧瑯予大喜,忙喚來宮人抱走初玉。

“別吵醒她,今夜我跟女兒睡。”

顧瑯予急切打斷:“今夜你要跟我睡。”

女兒被抱走後。室內再添安靜,暧|昧充盈著宮殿,顧瑯予終是得了機會脫去衣衫,欺身覆上寧禾柔軟的身體。

他俯身將她吻住。這吻急如細雨,密密落在她頸項與唇上,柔滑的舌侵入她唇中,只想將這甜蜜永遠侵占。他褪去她一身嫁衣,溫熱的大掌心滿意足地游走。

“……你慢些。”

“我等不及了。”這一刻真的等得太久。

他的吻急促,呼吸急促,那雙手也忙碌。有誰的新婚夜還需像他這般被女兒逼得生生止住。身下的滾燙緊緊抵著她,他挺身沖撞。在進去的一瞬間,寧禾忍不住輕吟一聲。她緊緊咬著唇,深深凝望他,勾住了他的脖子主動吻上。

這一份主動好似給他添了烈火,每一個沖撞,都是激烈狂野……

她緊咬的唇泛紅,顧瑯予在她耳側吐出濕熱的字句:“不要忍著。”

“女兒在……”

“鳳昭宮離這裏遠,聽不見。”

磁性的聲音響在耳畔,寧禾仍是抑制著。顧瑯予眸帶笑意,明知她在強忍,卻更加用力起來。滾燙的一波波撞擊裏,他咬住她的耳垂呵氣,“阿禾,我愛你。”

寧禾深深望著這張俊儔豐朗的面容,他專註深情,那雙墨色的雙眸中都是她醺迷醉態的樣子,他仍在她耳側呵著濕熱的氣:“不要忍著,我想聽你叫出聲……”他扶住她的纖腰,在這一波波撞擊裏,寧禾再也抑制不住,聲聲如浪。

侍立在鳳闕宮外的宮女面紅耳赤,從亥時起,到此刻醜時。已經足足有三個時辰了,寢殿內的聲聲嬌|喘歇了半刻鐘便又響起幾回。宮女們目不斜視,卻都是面如火燒。早知道皇帝獨寵皇後,卻不想這獨寵原來這般折磨人哪。

寢殿內,床幔晃動,將兩個交|纏的身影鍍上朦朧。

顧瑯予懷抱住這嬌軟的身|軀,起身下了床榻。

此刻的寧禾雙頰潮紅,鬢發已被汗水沾濕,她無力低吟:“放我下去。”

“你想下哪去?”

“地上……”

顧瑯予含笑,他扯過被褥丟在地面,將懷中的嬌.軀輕輕放在被褥上,俯身又壓下。

寧禾已無力抵抗,她惱:“我說的是放我到地上……”

“這不正是地上。”戲謔暧.昧,又欺上身來。但到底心疼她的嬌弱,他放輕了力道,溫柔輕撫著她的鬢發。

炙熱有力的撞擊裏,他再將她送入雲端,聲聲嬌喘落下,她癱軟在他臂彎裏。香汗交織,靡靡旖旎。寧禾惱羞地推開身上沈重的身體,卻發覺他的禁錮似鐵。

他笑,咬她的耳朵:“我還有別的招式……”

寧禾只用盡全力瞪去:“你,你……”

“我什麽?”

她終是服軟:“瑯予,我不要了。”

顧瑯予心疼地望著寧禾肌膚上的紅印,他抱起她:“去沐浴吧。”

他朝殿外一喚,宮女忙入殿斂眉稟道:“湯池已備好,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去太醫院拿點藥膏。”

宮女斂眉行出,雖不敢擡頭,卻知道是什麽藥膏。

湯池內,熱氣氤氳下,更將池中的女子鍍上姣美。顧瑯予望著這嬌媚的容顏微微失神,身體內的火輕而易舉便被撩撥起。溫熱的水中,他的手游走在她身下。

寧禾急得欲哭:“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他俯身從她頸項吻下去……

渾身顫栗,她開口:“後悔嫁你。”

顧瑯予一楞,動作已僵住:“為何?”

“我才知道你是頭狼……”

從前,他雖對她動情,卻知她有身孕,並且那些時候他尚未領悟到男女歡.愛的真諦,今夜這般,他才懂原來與心愛之人做這種事美妙至極。他深深戀上懷中的人,狠狠吸了口氣,苦笑:“好,我克制。”

疲憊至極,寧禾靠在這結實的懷抱中沈沈睡去。顧瑯予失笑地望著懷中沈睡的人,抱她起身,替她擦幹身上的水珠,又為她抹了藥,才小心放她在床榻。

聽著耳側清淺的呼吸聲傳來,他擁住她,這一夜,或許是此生最幸福的一夜。

而侍立在殿外的宮女也終是落下口氣,心中不禁想,若皇後娘娘任由陛下折騰一夜,恐怕那把不盈一握的腰都會斷掉吶!

但守夜的宮女們卻在天亮時再聽到寢殿內桌椅撞擊的聲音,面面相覷之下,那聲聲嬌.喘伸吟再傳入耳內,宮女慌忙避開目光,面紅耳赤侍立。

寢殿內,寧禾急得欲哭:“你,你放我下來。”

顧瑯予抱著寧禾坐到桌案上,她的衣衫滑落,香肩裸.露,他目光灼灼,濕熱的吻從她頸項一路滑下,輾轉深咬。百般撩撥之下,欲.望被他勾起,寧禾輕吟出聲,他挺身進去時,扶住她的腰用力撞擊。

伸吟化作哭訴與求饒:“我不要了……”

“再給我生個兒子。”

“你……”

“阿禾。”顧瑯予停下動作,認真道,“你說我沒有陪你聽過女兒的胎動,沒有在你生產時守護你,我知道是我做錯。那些事情都已過去,我只能承諾給你我們的今後。從今後,我都會陪著你,陪在你與我們的孩兒身邊……”

在她的動容裏,他再次用情深入。殿門外忽然響起秦二猶豫的聲音:“陛下,該早朝了……”

“今日不朝。”顧瑯予沈沈道,“退下。”

他想彌補她一個大婚,想彌補這一個洞房花燭夜。不過到此刻,他真的是深深眷戀上了這種滋味,蝕.骨銷|魂,不願放手。

……

炎熱的七月來臨時,寧禾重新為寧一與李茱兒辦了一場婚禮。

顧瑯予與寧禾去了寧府親自主持婚禮,許貞嵐也來了京城,如今兩個嫡孫過得如意,她病去如抽絲,身體健朗,笑得開懷。

李茱兒被蒙著蓋頭送去新房,初玉鬧著要待到晚上看洞房,被寧禾斥責帶回了皇宮。

寧府內,披紅掛彩,廊燈搖曳。

今日的李茱兒清麗柔美,她端坐在床榻上,雖這床榻她已睡了一年多,可今日卻是不一樣的意義。

房門被推開,她的心微微顫動。

寧一行進,掀起了大紅的蓋頭,入目,這張臉美得奪目。

他微微眩暈,對著房內的合巹酒道:“你身體柔弱,我們不飲酒了,可好?”

“嗯。”李茱兒輕輕點頭,靦腆一笑,“大婚禮節,飲了合巹酒才能百年好合,那我們以茶代酒吧。”

寧一點點頭,喝下了茶,他卻面紅起身。他輕咳了一聲:“那,那睡吧。”

李茱兒也紅了雙頰,點了點頭,寧一已熄燈入了床榻。

這張床榻上,他曾日日夜夜守著沈睡的她,卻從未動過半分逾越的行為。她醒來便知道了,他去李府迎親,抱著沈睡的她入了寧府,抱著她拜了天地。他曾為她尋遍名醫,白了頭發。如今轉醒,他發根的銀白才漸漸褪下,重染墨色。

淚水淌下,雖無聲,他卻好似與她心有靈犀,在黑夜裏伸手撫上她的面頰。

“傻女,為何要哭。”

“你才是傻子。”

“我不傻。”寧一輕笑,“在禦花園望見你的側顏,我便只想將那樣的美景畫下來。後來我驚擾了你回身,望清你的樣子,我便知自己喜歡這樣的人。”

那一眼凝眸,她雙眸幹凈,氣質如仙。摯愛作畫的人深深覺得,她像極了他心底描繪的純凈無暇。心動的瞬間便是這樣猝不及防。

“夫君。”李茱兒輕輕一喚,甜軟的聲音裏帶著輕顫。

寧一撫上這摯愛的容顏,低頭吻下。

她身嬌體弱,他的動作極輕。可兩人同樣初經人事,找不到地方,她幾次疼得蹙眉抽氣。寧一窘迫心軟:“……算了吧。”

黑夜裏,李茱兒羞紅了雙頰,滾燙的身體被他壓住,她輕顫開口:“我們是夫妻了嗎?”

“當然是,成了婚,拜過天地便是了。”

“我總覺得似夢一樣,你身份高貴,我卻是庶女……”

“再說這樣的話我便生氣了。”

李茱兒沈默,許久,黑夜裏響起她輕聲的哭泣,“曾在府中,我是姨娘所出的女兒,若非姐姐喜歡我,我只能是府中默默任由姐姐們使喚的丫頭。我從來未想過有一日會遇見疼我護我的你……”

“身份算什麽,相知相守才是我求的。”他聽不得她哭,他輕輕說,“不哭了。”

她的眼淚卻落得更多,他心疼起來,無奈之下,俯身將她吻住。纏.綿的深吻裏,他終於摸索到地方,進去的時刻,她卻疼得咬破了嘴唇。

他的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也俯身關切地在她耳側低語:“還疼嗎?”

明明是疼的,她卻回答:“不疼……”

他緊緊將她擁住,用滿腔柔情去呵護。

……

皇宮內,鳳闕宮,寧禾對著餐桌上的初玉笑道:“今日還學了什麽?”

“玉玉會寫自己的名字,還會寫‘帝安’兩個字了。”初玉拿著小勺,已經學會自己吃飯。

寧禾揉揉女兒的腦袋,笑道:“玉玉真乖。”

“父皇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吃?”

“父皇去整兵了,會在外面吃。”

“母後……”初玉轉著眼珠,目光落在娘親肚子上,“我有弟弟了嗎?”

寧禾刮了刮女兒的鼻尖,無奈道:“別整日提弟弟弟弟,母後如今就喜歡我的小玉玉。”

用過晚膳,寧禾帶女兒回公主殿,哄了女兒睡下才回了鳳闕宮。

七月的夜晚炎熱,她一襲輕紗華錦宮妝裙曳地迤邐,跨入殿門,回到正殿,恰對上顧瑯予的雙目。“回來了。”

“女兒睡了?”

寧禾點點頭,尚未行進殿內,顧瑯予已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腰。

他將她打橫抱起,行入寢殿,放她在床榻,俯身便壓向了她。

寧禾微有羞意,在他俯身落下的急吻裏,腰間擱到一個硬物,她伸手摸去,在他腰際摸到一個錦囊。

顧瑯予這時一怔,他取下錦囊,輕笑:“猜猜是什麽?”

“不猜。”

“猜一猜。”

“既然又猜不到,幹嘛要猜。”

他無奈,拆開錦囊,取出一只白玉鐲。

寧禾怔住。

窗外,月上枝頭,晚風靜柔。

“明月初回,白玉伊人。”他唇角帶笑,溫柔如水,“幼時我不愛作詩,做的第一首便是這句。太傅誇獎顧衍,說我的詩韻腳不押,平仄不辨,實難為美句。”

“可我覺得風雅,像伴良人臨窗望美景。”她凝視這雙深情的眼眸,微微笑。

左手手腕處,又被他套上了這樣一只白玉鐲。他像把心化在玉中,想要鎖她一生。

俯身的吻中,寧禾喉間卻襲上一股惡心。她猛地推開他,俯身嘔吐,卻是幹嘔,難受至極。顧瑯予驚慌道:“是天氣熱的?”

寧禾怔了怔,初為後,她每日要忙的事務繁多,如今算來她上個月的月事都還沒有來過。

胃中又翻湧出一股嘔吐之感,寧禾強壓後,對上顧瑯予微微笑:“恐怕你又要當父親了。”

李覆當即被宣入鳳闕宮,診脈之下,這消息確定無誤。顧瑯予歡喜地抱起寧禾在殿內轉著圈,李覆忙讓他勿要激動。他放下寧禾,待李覆走後,俯身在她耳側輕語:“給我生個兒子。”

“你不喜歡女兒麽?”

“喜歡,但你要給我生個兒子,我才好把江山送他。”

“這一胎後,我不想再要孩子了。”

顧瑯予微有失落:“為何?”

“一兒一女,一個你,足夠了。”

“好,我都聽你的。”

寧禾自懷孕後,比上一胎的反應還要強烈。每日晨起的孕吐尤為明顯,天氣熱,她也沒有胃口吃下飯,整個人瞧著便略有消瘦。

顧瑯予心疼不已,盡量撇去國事多抽時間陪她。

八月的氣候越加炎熱,寧禾靠在鳳椅上吃了幾顆楊梅,初玉正被阿喜牽入殿中。寧禾放下手上的楊梅,起身去抱女兒。

初玉撲進娘親懷中,心疼地望著娘親眼眶下的青色:“母後是不是不睡覺?”

寧禾搖頭:“玉玉擔心母後麽?”

初玉點著頭:“喜姨說母後肚子裏有了弟弟,每日睡不好,吃不好。”

寧禾一笑:“玉玉喜不喜歡這個弟弟?”

“喜歡!”初玉眸含期待,狠狠點頭,“我想教他寫字,教他念詩,教他喊娘親。”

寧禾噗嗤一笑,俯身在女兒的小臉頰親了一口:“母後謝謝玉玉。”她其實擔心女兒會有恐慌的情緒,怕這一份母愛與父愛被弟弟搶走,但女兒心思善良,她不禁感動。

初玉走後,素香來稟蘭太妃求見。寧禾點頭,命素香帶蘭太妃入殿。

前幾日,她才提醒顧瑯予將顧末封為親王,顧末並未有封地,但親王府擬建在京城內,比起遠赴封地,這已算是十分榮耀。

蘭太妃入殿時,寧禾才知昔日溫婉端莊的蘭妃娘娘已添了愁容。但蘭太妃依舊雍容華美,不減風姿綽然。

“拜見皇後娘娘。”

“太妃不必多禮。”寧禾輕笑,“太妃見我有事麽?”

“我想讓皇後恩準,送我去龍昭寺。”

寧禾一怔:“為何?”

蘭太妃面容安詳,她微微一笑:“先帝駕崩近三載,從前我所憂甚多,如今顧末得皇後庇佑,我已再無牽掛。讓我去龍昭寺帶發修行,為先帝祈福吧。”

寧禾從鳳椅上起身步下,她不解:“先帝已逝,太妃有榮親王,可以隨其入王府,後半生含飴弄孫,不是個好歸宿麽。”

蘭太妃輕輕一笑,沈浸在過往裏:“我將一生韶華托予他,他雖為帝王,卻待我珍惜。那些年裏,歡喜悲傷,怎能忘卻。”

寧禾怔住,望著身前這依舊年輕的美婦,在那雙悲傷的眼眸裏望見了深情。她從來沒有想過,先帝一生摯愛顧衍的生母敏貴妃,就算對蘭妃也百般寵愛,卻從始至終惦記著敏貴妃,臨死前也只想將帝位傳於顧衍。

世間癡者,莫過於最賦深情的那個人。

她無法拒絕,蘭太妃俯身拜謝後,轉身離開了鳳闕宮。

三十六歲的女人,放棄子孫,守著青燈古佛,只為了心底深處的那個人。那個人是她的全部,可她卻只是那個人萬花叢中的一點紅。

帝王的女人,大抵終是這般的歸宿。好在她不是。

她愛的男人越來越懂她,他尊重她,不舍她委屈,不舍她傷心。像如今她孕期睡不好覺,他也難以入眠,陪她輾轉反側。

懷孕六個月,腹中胎動明顯,寧禾輕笑:“孩子又在動了。”

顧瑯予忙要俯身來聽胎動,他才將耳朵貼在她隆起的腹部,初玉便蹦跶著將她的父親擠開,“我要聽我要聽。”

初玉好奇地將腦袋搭在娘親肚子上,卻什麽也聽不出來,她瞅著娘親:“為什麽弟弟不跟我說話?”

寧禾失笑,寵溺地對女兒道:“玉玉再等四個月,弟弟便會出來見你了。”

懷孕七個月,寧禾夜間牙疼得難以入睡,李覆診脈後道這是正常現象,她只難受得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折騰。

枕側,顧瑯予長長一嘆:“生下這個孩子我們便不要孩子了。”

寧禾道:“你不是喜歡子嗣麽。”上一次提及,她見他失落的神情,便知他喜歡孩子。

“我不知道孕期會令你這般難受,若要你如此,那就不生了。”

寧禾輕輕一笑,將頭枕在顧瑯予臂彎,她問:“若是個小公主,你是否又會逼著我生個兒子。”

他失笑:“那我們就要三個孩子,等生下腹中的小公主,再給她們姐妹添一個弟弟。”

寧禾捶上枕側人的胸膛,手被他握住,他的氣息有些粗重。他側身將她吻住,卻也只敢吻,不敢再有別的動作。

寧禾眸中盡是促黠,她笑:“陛下變成忍者了。”

是呢,這一次有孕,他幾乎日夜都想,卻只敢親親她,再不敢像懷著初玉那般亂來。

顧瑯予輕嘆一聲,抱著她,他身體裏的火便更加熱烈。努力想要壓下那股火,可在她明媚的笑容裏,他反倒越來越渴望。

那只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被褥中,一路緩緩伸到他身下……

寧禾知曉他想做什麽,她面頰發燙,心中微有愧意,卻是甜滋滋的。

臨產期裏,顧瑯予日夜守在寧禾身旁,她走不動路,每日都是他將她抱下床榻。守護了她幾日,李覆說的產期已經過了,她卻遲遲未見動靜。

這一日,興郡水漫,難民湧動,命官鎮壓不住怒中施暴,消息傳入京中,引起顧瑯予的震怒。大臣勸他此刻應親身出宮去視察民情,好息民怨。

顧瑯予從朝堂回到後宮,在寧禾身前卻未開口。

反倒是寧禾已聽何文說起,先問他:“你準備何時動身。”

“待孩子出世後。”

“難情緊急,耽誤不得,你先去吧。”

“不可。”顧瑯予一嘆,“臨盆就在這幾日了,你生初玉我尚未陪在你身邊,這一次我不能再走。”

“從前我與你說的是氣話。國事要緊,說不定你處理妥回來後,便正趕上孩子出世。”

寧禾不過也是安慰之言,興郡離京城來回雖只需兩日,但誰能料定兩日裏孩子不會降生。顧瑯予仍要拒絕,被寧禾冷臉攔下,他無奈,知曉如今兩難,只得承諾:“我快馬加鞭去,處理妥便回來。”

顧瑯予白日離開後,夜間初玉嚷著要跟娘親睡在一起。後半夜她口渴,欲要起身推醒身邊的人,才憶起顧瑯予已不在宮內。

女兒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生怕吵醒了女兒,小心下床,黑暗裏,卻一腳踩空,摔倒在地。

抽搐的陣痛霎時傳來,寧禾倒抽口氣,吃力喚道:“阿喜——”

阿喜在顧瑯予離宮後便仔細守在了偏殿,她聽聞動靜忙命人亮起燭火與夜明珠,沈聲著人去請李覆。

李覆驚悉寧禾是摔倒在地,檢查之下,臉色已變,沈聲囑咐小童:“蒲黃六錢,仙鶴草三兩,快去熬藥,拿人參來!”

床榻上,寧禾已蒼白了唇色。下腹的疼痛與第一次臨盆的疼痛不太一樣,這痛每抽一下,便似要牽扯她全身經脈,讓她呼吸都困難起來。

寧禾顫聲問:“孩子無事?”

“皇後別說話,皇後摔倒在地,似有血崩之象,此時別用力氣。”

寧禾幾乎眩暈,為什麽第一次早產,第二次還似血崩?

她躺在床榻上,疼得抽氣,在古代產子當真是入鬼門關!

鳳闕宮外,李覆沈聲對行來的何文稟道:“依臣看需要請示陛下,是保大人還是保腹中龍嗣。”

何文沈聲道:“你保住皇後鳳體安康,我去請陛下回宮。”

寧禾不知,李覆對她說的算是輕的。她這一摔導致身下流血不說,胎兒移位,頭部在上,是難產。

興郡連遭十日大雨,城內積澇成災,百姓無家可歸,百姓欲等京城大開城門好避難。但京城的城門豈是那般容易敞開的,京城裏,是帝王歸所,住著文武百官,輕易不準通行,也不可能放流民入城。

顧瑯予才行到興郡,尚未入城,剛登上城樓,便被身後士兵的急報止住腳步。

“陛下,何大人求見——”

顧瑯予詫異之下,心卻一緊,朝中並無要務,何文來此,只有一個原因。

檐外淅淅瀝瀝仍有雨聲,何文緊步上城樓,甚至來不及行禮:“陛下,皇後娘娘難產——”

“怎麽會難產!”顧瑯予失聲出口,“她怎麽樣了?”

“李覆讓陛下做決斷,是保大人還是……”

“當然保皇後!”顧瑯予大步奔下城樓,丟下話,“你留在這裏。”

他亟亟奔入雨中,策馬疾馳狂奔。

鳳闕宮內,一波波疼痛襲擊下,寧禾終於在李覆與穩婆的手足無措裏察覺到不對。她用盡力氣逼問之下,李覆才道出實情。

寧禾失神,所有思緒都被抽空。胎兒移位,頭部在上,就算是擱在現代,也只能剖腹產。

她顫聲問:“如果我堅持要生下來呢?”

“皇後不可,皇後與腹中龍嗣都恐有性命之虞……”

初玉見了血,又聽寧禾不時發出的陣陣痛呼,在寢殿外急得大哭。

女兒的哭聲讓寧禾心中一痛,曾經生初玉時,她只覺得自己都快要死了。如今,她竟連累了腹中的孩子。

她心中一橫,忍著痛道:“剖腹取子,李太醫敢嗎。”

李覆驚顫:“……雲鄴從未有這等高超的醫術,臣只聽前輩提過,卻從未親眼見識過。”

寧禾強忍著腹中的疼痛,堅決開口:“召集太醫院所有太醫,準備替本宮剖腹取子。”

“皇後……”

“這是命令。”

李覆無法,只得道:“那皇後聽臣一言可好,如今胎兒在腹中尚且能挨到明日,皇後可否待明日陛下回宮再行定奪。”

寧禾深深望住帳頂的游龍嬉鳳,緩緩點了點頭。她還想見到他,再多看他一眼。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穿越至此就到頭了。有了愛情,有了女兒,還要如何?

緩緩閉目,寧禾在這疼痛裏睡去。她依稀感覺到腹中的孩子在動,在她身體裏掙紮著似乎想要出來;朦朧中聽見女兒的大哭,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響在殿中。擡起沈重的眼皮,她果真見到了想見的容顏。

顧瑯予渾身已被雨水濕透,他大步跨入寢殿,俯身在床沿蹲下。雨水從他眼角眉梢滴淌滑下,落在了她的臉頰。他忙伸手想為她擦掉,可他手上也有雨水,反倒將她的臉頰沾惹得更加潮濕。

他想要抱她,他渾身卻已濕透,便不敢抱。僵硬裏,他眸中有淚花閃爍:“這個孩子我們不要了。”

寧禾搖頭:“不行,我要生下他。”

“你不能生了,我們不要了。”

“我是他的母親,他的性命我有權做主。”

“如果他來只為了奪走你,我顧瑯予不要他。”

寧禾偏過頭,不再看他:“讓李覆入殿,我決定剖腹取子。”

顧瑯予失神,暴怒:“你瘋了!”他暴跳如雷,斥退了宮外跪候的所有太醫,“都滾出去——”

他只沈聲詔來李覆:“將胎兒打掉,馬上去做!”

寧禾堅決抵抗:“從前你要傷我的女兒,如今還要再傷我的孩子麽。”

“我不答應,讓你懷上這個孩子是我的錯。將他打掉,你產下死胎,才能活命。”

“我不聽你的。”寧禾用盡力氣,握住了顧瑯予的手,“他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要傷他。”

顧瑯予蹲下身,輕撫著寧禾的面頰。她明明才剛及雙十年華,卻已憔悴太多,雙唇發白,眼底一片青色,他不忍,他悔,他惱。如果他沒有急著要孩子,如果他沒有離開她身邊,她怎麽會摔跤難產。

李覆已端上墮胎藥入殿,放置床案前時,照例先為寧禾診脈。寧禾揮舞著手想避開,卻被顧瑯予死死按住。

她絕望地與他四目相對,淚水無聲落下。

李覆卻在此刻倒抽口氣,忙叫來旁的太醫與穩婆,他又為寧禾把了另一只脈搏,再輕按她隆起的腹部。六名太醫一一查驗,穩婆也在她腹部揉按了許久。驀地,殿內的太醫嘩啦跪地,皆歡喜道:“皇後福大,胎位已正,胎位已正!”

顧瑯予大喜,他失聲問:“你們肯定?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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