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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已是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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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撫著懷中仍顫栗的身子,顧瑯予埋首對懷中的人輕聲開口:“阿禾,我們像從前一樣可好?雖我同意讓你為盉州郡守,心底想的卻是將我朝堂的事處理妥後尋你回宮。不要再與我冷漠以對了……”

寧禾的身體一顫,她平覆下氣喘,心底種種情愫交織。還能回去麽?她知道自己心底有他,可惜她的思想裏接受不了一夫多妻,也接受不了他與別的女人有一個孩子。前一世雖已過去太久,可這一世她不想再做前一世的那個她了。

寧禾掙脫緊摟著自己的那雙臂膀,拾起衣物披在身上,往房門行去。

因為皇帝的到來,許貞嵐派了八名婢女在守夜,寧禾朝為首侍立的婢女吩咐燒熱水,她想洗去身上的黏液。

熱水擡入另一廂房,寧禾坐進浴桶中,裊裊騰升的熱氣氤氳下,稍緩了腦內錯亂的思緒。暖意竄入周身,她漸漸闔眼,閉目倚著浴桶邊沿,竟在這一片舒緩的暖意裏襲來朦朧的睡意。

再次睜眼時,竟已在顧瑯予懷中。

眸光處,那浴桶中的水已無熱氣,原來她竟在水中睡著了。被顧瑯予抱住,她凝眸望他,他正俯首與她的眸光碰撞。月色裏衣隨意搭在他身上,隆起的肌肉噴張起伏,精健的胸膛處,那三顆紅痣是夢裏熟悉的記憶。

寧禾的嘆息從喉間迂回。顧瑯予將她抱入閨房內,輕輕放她在女兒身側。他脫掉鞋,也上床來。那只大手從她腰際穿過,將女兒與她攬住。

他的聲音與女兒酣甜的呼吸聲都響在她耳側,他輕輕說:“睡吧。”

這一夜,竟一夜無夢,好眠到辰時才醒。

寧禾睜眼時,外邊天已透亮,眼角餘光裏,女兒正與他的父親在她兩側擠眉弄眼,那小小的人兒學她父親將手指頭抵在唇邊,撅著小嘴發出噓聲。

見寧禾扭過頭,女兒歡喜地叫起來:“娘親!”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從寧禾身上爬過去,張開小胳膊撲在父親的身上。

“娘親終於醒了,爹爹不讓我搖醒娘親。”初玉摟著父親的脖子,笑彎了眼,“爹爹,我們去騎馬。”

“騎馬?”

“嗯嗯,惠哥兒的爹爹就跟他騎馬,騎在身上可威風了。”

這稚嫩期待的聲音讓顧瑯予明白,女兒是想騎在他身上。

寧禾板起臉:“初玉別鬧,爹爹今日會回京城去。”

初玉一楞,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眸瞬間黯下:“爹爹要走了?”她委屈,哽咽了聲音,“娘親,爹爹肯定不是我親爹……”

顧瑯予輕拍女兒的背,“玉玉不哭,爹爹不走……”

他話未說完,寧禾冷淡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

顧瑯予只抱起女兒,命人給女兒穿上衣裳,又對寧禾道:“今日不用去郡守府。”

寧禾蹙眉:“我還有公務。”

“有女兒重要?”他眸光已冷,“往日你都是將女兒一個人丟在府內,夜間才有時間陪她,今日朕就當是給你下的聖旨,留在府內陪女兒。”

寧禾無言,她確實很愧疚平素沒有多餘的時間陪女兒,可那是因為顧瑯予壓在她這個盉州郡守頭上的苛責條件太多。寧禾默許後,初玉跳得更歡,她想出府去吃周記糕點鋪的桃花糕,之前寧禾為女兒帶過糕點回來,她擔心女兒甜食吃太多,便一直都克制女兒。

如今有了父親的寵溺,初玉放開了膽子,摟著爹爹的脖子表達自己還想吃別的東西。

顧瑯予坐在馬車內,直言盉州的東西沒有京城豐富,他俯首跟女兒耳語:“跟爹爹回京城,那裏有很多好吃好玩的。”

初玉眨眼:“爹爹是皇帝?”

顧瑯予對女兒凝笑點頭。

馬車內,寧禾望著父女間的歡聲笑語,這一天只出現在她的夢裏,如今親身體會,她卻只是憂中摻喜而已。

初玉放下了手上的糕點,垂下了腦袋。

顧瑯予見女兒頃刻不再笑了,忙問:“玉玉覺得不好吃?”

初玉昂起小腦袋,小嘴旁沾了一圈糕點,瞧著更惹人憐愛。黑白分明的眼睛落在父親身上,她宛如一個小大人般認真起來:“我聽下人說,皇帝有個兒子,爹爹除了甜心,還有一個甜心麽?”

顧瑯予的笑僵住,面對女兒,他不願說謊,卻不知該如何應答。

他的沈默惹起了女兒的大哭,“原來爹爹不來看我是因為還有一個甜心……”

初玉的脾氣很大,她將糕點丟在馬車上,轉身撲進娘親懷裏,摟著娘親的脖子大哭。

寧禾的心也跟著揪痛起來,她連聲安慰女兒,馬車落停在安榮府門處,女兒仍是抽泣的。下馬車時,顧瑯予伸手要抱女兒,初玉卻將小腦袋扭開,埋入了娘親的脖子裏。

這一刻,女兒似乎真的不開高興了。

顧瑯予收回手,入府門後,才知秦二與一眾護衛已抵達了此處。他們齊齊跪地,山呼萬歲,又口呼“公主千歲千千歲”。初玉只將頭埋入娘親的胸膛,小手摟著娘親的脖子,抽嗒著發出輕微的哽咽聲。

安撫好女兒入睡,寧禾起身走去正廳,顧瑯予正負手立於門處,她上前,與他目光所及處一般,望著庭中植種的一排排果樹,望著在風中輕晃的秋千架。

他的嘆息從喉間逸出,頃刻被風卷去了藍空。他回身凝視她:“跟我回京,其餘的事情我自會處理好。”

寧禾許久後才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身為母親後,我才知母親與孩子間的那種感情。我不喜靳虞,也不喜你那個兒子,但他卻同樣與初玉一般是你的骨肉。”她凝眸,這一刻望他的目光裏有釋然,“我沒有立場讓你丟下顧離,但我也不會讓女兒跟著你。你回宮吧,你我之間,只當已是過往。”

顧瑯予許久無聲,庭中的桃樹被風揚落了樹葉,葉子飄蕩在空中,似如他此刻飄蕩的愁緒。

“你我之間,不僅僅只有過往。”他凝眸望住她,低沈的聲音響起,“跟初玉說一聲,我會再來看她。”

寧禾落下口氣的同時,心底卻是苦澀的。

四目相對,他磁性的聲音響在耳側:“我今日會回京去。”

她微微笑:“臣恭送陛下。”

君臣之禮隔在中間,好似昨夜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他驀然俯身堵住了她的唇,狠狠吻上她。

並沒有反抗,她在這深吻裏漸漸勾住他的脖子,他慢慢變得溫柔,五指撫入她的發間,一手緊緊將她摟向自己。

庭院內,婢女與侍立各處的護衛早已跪地斂眉。

這吻太長,漫長得似要將一生的柔情都渡到對方的身體裏。

放開她時,他已大步離開了庭院,她凝眸遠望,只剩一片翻飛的玄色衣角飄蕩在視線裏。

初玉醒來時,望見娘親正坐在屋內看文書,她又坐起小身子在房間內四處打量,她瞥見門處進來一個身影,忙撅著嘴將頭扭開,等著自己的爹爹過來哄她。可等了許久屋內仍是靜悄悄的,她小心地轉過腦袋,才知那是入室給娘親添墨的喜姨。

小小的人一骨碌爬到床沿,探出兩只小短腿要下床。但她實在還小,那雙腿夠不著地面,她索性松開手,整個身子便落在地毯上滾了一圈。

初玉滾到娘親腳下,爬起來後昂著腦袋問:“娘親,爹爹呢?”

寧禾已習慣女兒的滿地打滾,她放下手中的書,將女兒抱在懷中,“睡醒了?”

“爹爹呢?”女兒四下探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屋內搜尋那抹想要依賴的身影。

“爹爹去忙事情了。”

“爹爹走了……”初玉望著娘親一楞,驀地哭出聲來,“他真的不要我。”

寧禾安慰:“爹爹有他的事情,等小甜心長大後就能再見到爹爹了。”

初玉抽泣著,斷斷續續說出話來:“我要長大才能看見爹爹嗎?”

寧禾不忍心,點了點頭,“初玉越乖,爹爹在京城才會越高興。”

“爹爹也會像甜心想爹爹那樣想我嗎?”

寧禾點頭,女兒漸漸停下抽泣,卻仍是哽咽的,“我知道娘親騙我。”

寧禾一怔。

“像娘親哄我乖乖睡覺就給我吃桃一樣騙我,第二天還是沒給我找甜桃。”她仍是哽咽的,淚水啪嗒落在寧禾的手背上,“爹爹是回去看京城的甜心了,而不是我。”

說到最後,她又止不住哭泣起來。

寧禾長長嘆息,只能將女兒緊緊擁在懷中。她只恨自己沒有給女兒一個健全的家庭,如今女兒初見父親,對父親的血脈親情是斬不斷的。她這麽喜歡顧瑯予,小小年紀又這麽聰明,會在第二日醒來就忘記她的父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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