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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錯失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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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十月,從中北街閭閻撲地之處回到雲芷汀,寧禾一直滿臉愁容。

臨回盉州之前,她方才不放心又去望了一眼李茱兒。李茱兒如今似一尊瓷器,安安靜靜,仿若一碰就碎。她已經睡了近兩個月,絲毫沒有任何反應,大夫說,她失血過多,又傷及頭部,幸則發現及時,但這般沈睡便已是最好的結果。

寧禾知道,李茱兒的五臟六腑沒有受創,傷及的卻是腦部,這和前一世現代社會中植物人很像,腦幹組織仍具功能,能向體內輸送營養、幫助吸收,但卻喪失了認知能力,進入植物狀態。而以現在的醫療水平,她不知道李茱兒會不會再醒來。

靳虞,那個在她與顧瑯予身前斂眉守禮看似溫婉的女人,原來竟比她想象中還要可怕。寧禾在心間發誓,她一定要靳虞為李茱兒與琴姑付出代價。

而眼下,她手無權力,仍要護女,所以眼下的時刻她並沒有精力先去報這仇。

雲芷汀內,阿喜已命人收拾了行裝,明日她便要出發回盉州。

夜晚,寧一瘸著腿行來雲芷汀,望見寧禾時十分無奈:“昨日我便要進宮稟報給陛下天降巨石一事是你的主意,你為何派人攔我馬車?”

“我不想讓他再因此事對我有所牽絆,我要養活女兒。”

“這是他的孩子,他就這般不聞不問與你和離了?”寧一望著寧禾懷抱中的小嬰兒,有些氣惱,“他怎舍得下孩子!”

寧一自當不知孩子真相,寧禾道:“哥哥,你腿傷可好些了?”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寧一坐在椅上,不耐道,“明明是你策劃天降巨石一事,陛下他一直以為是天象,我都為那巨石一事被砸了腿,這傷勢重,不知得養多少天!若我成了瘸子,他可要負責。”

寧禾心底愧疚,卻是朝懷中摟著的女兒柔聲哄著:“小甜心,叫你舅舅不要生氣了。”

寧一這才斂了一身不滿,朝寧禾懷中的小嬰兒露出寵溺的笑:“甜心的名字叫什麽,陛下可給賜了名?”

寧禾未答話,只道:“哥哥真的不帶茱兒跟我一起回盉州麽?”

這時,寧一已滿面哀色:“我明日去辭官,我仍要留在京城,帝京繁華,名醫無數,對茱兒治療有幫助,說不定什麽時候,她忽然就醒來,沖我綻著笑呢……”

寧禾眼眶湧起霧氣,心底更加愧疚,也更恨靳虞。

若非靳虞,女兒也不會早產。她這身體又才剛滿十七歲,這一胎沒有母乳,甜心這兩個月是好不容易才養到眼下這般靈動乖巧。望著懷中的女兒,她已褪下那層皺巴巴的皮膚,小臉頰白白凈凈,粉嫩的雙頰鼓起軟軟的肉,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總是亮閃閃地瞅著寧禾。對著女兒,寧禾的心總是柔軟得能溢出水來。

寧一又坐了片刻,便回了自己的府邸。

第二日,皇宮內,朝會散後,寧一前去建章宮求訪。他被秦二引入大殿,顧瑯予正坐於龍椅上等候他。

寧一遞了辭貼,俯首道:“陛下,臣卸官請辭,還望陛下恩準。”

顧瑯予看也未看那辭貼,只道:“你這腳怎麽回事。”

說來寧一正惱,“上山被石頭砸了一下。”若非寧禾攔著,他勢必要說身前這九五之尊一通。

“既然你身體不適,朕許你半月之期將養身體。”

“微臣是來辭官的,還望陛下恩準。”顧瑯予身前,寧一不想做什麽隱瞞,“臣要替茱兒治病,有官職加身,臣行事不便。”

“朕會替你尋名醫。照顧李茱兒與辭官並無沖突,朕命尚書減輕你每日文書,這樣你便可抽身多有時間。”

寧一凝眸望去,顧瑯予面容沈靜,心意堅決。他忽然笑了一笑:“別人想當官當不了,臣要辭官陛下還偏不讓辭。”

顧瑯予從龍椅上起身,步至窗前,遠眺著重重宮闕。

“難道你不知道朕留你便是留她。”

寧一默了片刻:“她今日回盉州。”

顧瑯予未做聲。

“陛下不給小甜心賜個名字?”

“小甜心?”顧瑯予回身來,“她給女兒取了這個乳名麽。”

寧一點頭:“陛下給小甜心賜個名字吧。”

顧瑯予卻是許久都未出聲,寧一立了片刻,被他揮手遣出宮殿。

立於窗前,顧瑯予遠眺這無邊天色,聲音輕若未聞:“初玉是個好名字。”然而那只是她的女兒,他賜不賜名她又何曾在意。

倏然回身,他疾步行至天牢。

天牢陰氣重重,最深處石壁鐵欄的一座牢房內,顧瑯予隔著鐵欄望住牢內的顧姮。

顧姮衣衫襤褸,鬢發淩亂,細長的眸子陰鷙深濃。他不甘地望著一身龍袍的顧瑯予,雙目都已紅透。

“朕問你,在驛站外從婚車上將寧禾劫走後,是誰對她動的手腳?”這一句話從齒縫中冰寒擠出,這是顧瑯予登基為帝的這兩個月裏經常在想的事。他初登基,許多事將他纏住,每每都是忙到深夜,今日才終於得閑來天牢一趟。

顧姮眸色一變,幾乎失聲:“你不是已經知道?”

“朕在問你!”

望著幾乎咆哮的顧瑯予,顧姮倏然間明白,他陰冷地笑了起來:“原來你竟不知道,哈哈哈哈,若我不說,你是不是永遠不會知道!”

望著顧姮得意至極的樣子,顧瑯予恨不得立刻將他千刀萬剮方可給寧禾報仇。

“朕早知道是你策劃將她擄走,你告訴朕,對她動手腳的那人是誰?”

顧姮卻是鐵了心:“我不會告訴你,既然你不知道,那便永不要知道好了!”即便你登基為帝,卻不能與骨肉相認!我心快哉!

顧瑯予雙眸中殺氣翻湧:“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那一次的人都被我殺得幹凈,連顧末那個慫包都不知道。”顧姮陰鷙開口,冷笑,“即便你是皇帝又如何,我偏就不說!”他騙了顧瑯予,顧末那個慫包恐怕不經逼問就會輕易招認,他自然不能讓顧瑯予去問顧末。

顧瑯予沈沈望住得意癲狂的顧姮,轉身離開天牢。

身後,秦二匆匆跟上他的腳步,“陛下,五殿下被關押在另一牢房,可要奴才安排人拷問?”

“不用了。”負手走出天牢,既然顧末不知,他再逼問也無用,“賜鴆酒,你去送顧姮一程。”

建元元年秋,四皇子顧姮因摻毒謀害先帝而被新皇賜鴆酒。同月,新帝賜皇六子封地朔北,並賜其封號為朔北王。

這是一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永不能再回帝京的結局。但於顧瑯予而言,是他能答應寧禾的最大讓步。且於寧知而言,她是感恩且欣喜的。能與相愛的人廝守一地,遠離紛爭,是女人一生最渴望的事。

臨離京前,秦二行入建章宮稟報:“陛下,朔北王想求見陛下。”

顧瑯予淡淡應了一聲。

顧衍行入大殿,這個清華朗潤的男人俊逸溫和,但卻在看向顧瑯予時,雙眸依舊翻湧憎恨與殺意。

顧瑯予毫不畏他,淡淡道:“怎麽,不滿意朕坐在這裏。”

“你今日所坐的位置,本應是我的。”

顧瑯予冷冷一笑:“有本事,你搶回來。”

“我要為帝,是因為我只要阿禾。”顧衍直視著龍椅上的人,清晰的聲線響徹大殿。

“他是朕的妻。”顧瑯予睨著顧衍,“就算你與她過往情深,你也得不來她的心。”

顧衍這時大笑起來:“我得不到,那你呢?你若得到她的心,怎會與她和離?”顧衍雙目泛紅,這一生他心中的白月光便是被顧瑯予所害,“你設計害她,成親路上劫持綾辱她,所以才讓她失之於我!”

顧瑯予臉色一變:“朕劫持綾辱她?你聽誰胡言亂語!”

“若非是你劫持了她,怎會留下她腹中的胎兒?”

原來竟是因為胎兒,顧瑯予不願再與顧衍爭執,寡淡道:“封你為王已是朕對你的恩賜,你帶著你的王妃回朔北去吧!”

顧瑯予已不願再見顧衍,於是宮人便上前強行請走了顧衍。

顧衍掙紮中,恨恨脫口:“顧姮已經告訴我了,是你綾辱了阿禾,就算你殺掉顧姮又怎樣,我早已知道真相……”

這一聲聲的不甘漸行漸遠,再聞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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