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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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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瑯予淡淡“唔”了一聲,寧禾環住他的腰,他身材高挑,比她高出許多,她便昂著腦袋,笑吟吟望他。

“你怎不問我出宮作何?”

“你出宮,不就是愛財。”

寧禾啞然,她是愛財沒有錯,但她只不過是多了份警惕心,所以才想出宮提前做好防備。

寧禾仍舊摟著顧瑯予的腰,昂首,眼巴巴地望著他:“你都不問問我可用過晚膳,餓不餓。”

顧瑯予埋首,無奈地道:“你既是去了食肆,便應是用過了膳。”

“誰說我吃過了,我想著酉時回宮,便能同你一道用膳。”

顧瑯予疼惜地看她:“我早已在父皇處吃過了。”說罷,他命了人去做晚膳。

琴姑恰巧知道她已回來,正端了補湯來,寧禾飲下便不想再吃東西,於是拿了水果飽腹。她想,她大概是最操勞的一個孕婦了。孕期睡得少,吃得少,甚至還四處奔波,也不知她腹中可否真是個女兒,若真如夢中一般是個丫頭,那恐怕也是消瘦的。

心間微微嘆息,與顧瑯予在常熙殿苑內信步,他牽著她的手,步下石階時尤其仔細她。

“你曾說七月我舅父回京,不知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正要告訴你,紀將軍來了信,在月底的幾日便能趕回京。”

寧禾應了一聲,她雖對這舅舅並無感覺,但也知他是疼愛原主的。

寧禾道:“朝政上,皇子們可有異動?”

顧瑯予默了一瞬,“這些事你無須擔心,我自有應對。”

寧禾嘆息,不由說:“皇家果真與電視劇中是相差無多的……”

“電視劇是為何種戲曲?”

寧禾噗嗤一笑,“那是我家鄉的戲劇,演得惟妙惟肖,十分真實動人。”

“民間戲劇,豈能演出皇宮內的氣勢。”

寧禾也未與他爭論,他自然是不知的。

第二日清晨,顧瑯予下了朝後匆匆行來,寧禾甫才起床,剛梳妝罷,她起身走向他,“下朝了。”

“你已知道了?”顧瑯予望著寧禾,見她頗為平靜的神情,猜想她已知道了消息。

寧禾頷首:“三家食肆被劫,值守的閽者血濺當場,食肆經營數月的銀錢全都洗劫一空。這我已知了。”

顧瑯予沈著容色:“今日朝堂,此事已引起父皇的重視,天子腳下,敢做出此等大案,非常人所能為之。”

寧禾望著顧瑯予,靜等他開口。

“父皇知曉那是你經營著的商鋪,命人嚴查了此事。”

寧禾卻是一笑:“那殿下可得幫我了。”

“你放心,敢動你,我一定由不得他好過。”

寧禾笑意更甚:“昨日你不打算問我,我便沒有提及,這殺人搶劫案是我做的。”

顧瑯予驚怔,“你做的?”

寧禾頷首:“是我昨日出宮取走這數月盈利所得,命人在夜間自導自演了這出案子,並非真有人死,一切不過是表象。”

顧瑯予是何等敏銳之人,聽寧禾說來,便已知曉她這般做的緣由,“難道有人想對食肆不利?”

寧禾點頭道:“那一日的晚宴上,我並未跟你提及一件事,我經過張綺玉身側時,她應是擡腳絆了我。若那一計不成,他們卻能對我的食肆下手。”

“所以你昨日才提前安排了這一出戲。”顧瑯予已了然,眸中有欣賞之意,卻是暗嘆,“我的娘子太過厲害,我有些怕吃不消。”

寧禾嗔視他一眼,“若顧姮真想對你我下手,那接下來他一定會給食肆安些罪名,所以殿下可要幫我。遂了他的心願,將食肆關掉。”

顧瑯予微怔。寧禾接著說道:“我原本以為,憑借你的身份地位,我開這個食肆是穩賺不賠的,但我忽略了眼下所處的環境。四周豺狼虎豹眈眈視之,食肆關閉是遲早的事。”

寧禾心中不禁有些惋惜,這畢竟是她在雲鄴的第一份事業,她心中明白,不久之後,恐怕奢食香閣便將成為了一個過去。

第二日朝堂上,如寧禾所預料的,有臣子遞了折子,控訴奢食香閣亂擡價格,拉高了百姓消費水準,便打亂了收支平衡。且檢舉的最大罪名,是她的三家食肆壟斷了京城的酒肆行業。

而想借這個機會控訴奢食香閣的商家數不勝數,朝堂之上,老皇帝沒有辦法,全權將此事交由刑部審查。

晚間用膳,老皇帝便詔了他們夫婦二人,蘭妃也在宮殿內,老皇帝面容深沈,並看不出情緒來。

席間,皇帝忽而道:“朕的孫兒可好?”

寧禾回道:“她倒是有些調皮,近日常能感覺到胎動。”

老皇帝這才浮起絲慈愛,“六個月了吧,瞧這肚子倒應是個大胖小子。”

聽人提及胎兒,寧禾眼底不由柔然一片,輕笑道:“父皇,臣妾倒是夢到,她是一個小丫頭。”

老皇帝朗聲笑道:“如此甚好,朕的子嗣個個都是皇兒,若你誕下個丫頭,朕倒是十分歡喜,朕便封她為郡主。”

霎時,寧禾面上的笑容僵住,她不動聲色看向顧瑯予,他面容沈靜,依舊如常。寧禾斂下心底波瀾,只笑道:“多謝父皇。”

郡主,自古只有親王的女兒才堪為郡主。

老皇帝此意,已打算封顧瑯予為親王?

那太子的人選是誰?

用過膳,老皇帝這才說及了詔他們來此的事情,“你那三間食肆,朕也無心幹涉刑部查案吶。”

“父皇秉公處置便好。一開始臣妾開食肆不過也是待在宮內無趣,找些趣事,哪想開得像模像樣了,但臣妾身懷有孕,便一心托付給外人打理,誰料竟無意間害了周邊的食肆沒了生意……”

老皇帝並未再提及此事,不過也是象征性地安撫她。倒是之後老皇帝咳嗽不止,蘭妃忙命人端來藥,殿內一時有些混亂,老皇帝平覆下咳嗽,才屏退了他二人。

從皇帝宮內走出,寧禾與顧瑯予一路相行無言,行至東宮,寧禾才道:“父皇話中之意,是欲在眼下立儲了麽?”

顧瑯予沈吟未語。

寧禾停下,望住他:“我知你心中難受……”

“即便封我為親王又如何,這帝位,我顧瑯予勢必要坐。”

寧禾怔怔望著身前這個男人,他挺拔的身姿頎立,沈如深潭的雙眸穩炬,對於帝位,他竟有勢在必得之勢。此刻,她微微有些睜不開眼,身前這個男人恍若一輪烈日,灼灼耀目,直照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移至她隆起的腹部,許久,他說:“你夢見過腹中的胎兒……”她懷有身孕以來,他從來沒有問及過她腹中胎兒之事。原來,這胎兒竟會在腹中亂動,方才坐席上,她眉目溫婉,那母性的柔情竟讓他雙眸有瞬間的刺痛。

寧禾卻未回他,他並不知曉她腹中胎兒是他的骨肉,所以總歸是芥蒂的。一路行回常熙殿,寧禾只覺恍惚。為什麽仍沒有告訴他實情?

一開始,她認定是時機不對,每次想要提及便被人打斷。而後,她漸漸知曉,她與他,終歸都隔了一份退避。

他介意她腹中不是他的骨肉。

她不敢全全信任他會一心一意只娶她一人。

靳虞的出現,讓她心底那份不安全感加深。甄如的事情已經過去,他疑心責備她的同時仍是讓她有些委屈。

顧瑯予囑咐阿喜好生照顧寧禾,也讓寧禾早些入睡,便與何文出了皇宮。

他並未告訴她因何事出宮,但寧禾知曉,老皇帝方才的那番話,顧瑯予一定會有所籌備。並且,皇帝方才那番激烈的咳嗽,是否龍體真已快不行了?

亥時初刻,享宮內熄了燈火,寧禾躺到床榻上,算著日子,她還有三個月便要臨盆。心中既是緊張又是期待,唇角噙著笑入睡,睡夢中竟又夢見了她那白乎乎的女兒。

女兒仍是個嬰兒,尚在繈褓中,滴溜溜轉著黑亮的大眼,嘟著小嘴吮吸著小手指頭。眨眼之際,那小嬰兒已變作一個三歲的小女童,粉嘟嘟的臉頰肉肉的,她捏著女兒軟軟的臉蛋,女兒忽然眨巴著眼睛問她,“娘親,我的爹爹呢?”

她發楞之際,女兒伏在她的懷裏大哭,顆顆淚水滾落,哭嚷著要見她的爹爹。

朦朧中,只聽得一聲轟隆驚響,寧禾猛然睜開眼坐起,黑寂裏,室內照入一道道閃電,外頭已是雷聲大作。

她猶自憶起夢境裏女兒的哭聲,那一聲聲哭嚷砸在她心上,有些難受,她大口地喘息。

她驚醒的響動驚擾了枕側的顧瑯予,他坐起身,連忙將她攬入懷中,“是雷聲,不要怕,我在。”

寧禾埋入他懷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心漸漸平覆。

然而,女兒的哭嚷好似仍在腦中不住回蕩,我的爹爹呢?她要如何回答孩兒,難道要讓女兒做一個沒有父親疼愛的孩子麽?

“瑯予……”耳側是顧瑯予心臟有力的跳動,她環住他,閉上眼,驀然開口,“其實我腹中胎兒是……”

“殿下——”寢殿外,何文急促的聲音伴著驚雷傳入室內,將她要說的話截斷。

顧瑯予身形一顫,拍了拍她的肩,急聲沈道:“父皇出事了,你且先睡。”

“父皇出事?”

“他今日席間便咳了血,只是屏退了你我未讓你我瞧見,辛銓暗中來報,父皇龍體漸衰,恐有危險。”

他說完,已披了件長袍匆匆走出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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