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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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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膳,顧瑯予要去書房處理些事情,並叫了寧禾一道。

往日他在書房忙碌時寧禾從不會去打擾他,眼下坐在書房內,他埋首在案牘間,寧禾便拿了本書,閑閑地掃了一眼。

半個時辰後,顧瑯予擱下筆,“乾州一行,我才甚覺顧衍也是有野心之人。”

寧禾微有不解,不明他為何提及了顧衍。

顧瑯予起身,負手立於窗前遠眺著宮闕重重,“行事上,他對我越加敵對。”

“你與所有皇子不都是這般的關系麽。”寧禾淡笑了一聲。

“我只是在想,這場仗或已要搬到臺面上打了。”

寧禾微有震驚,從前他們兄弟中都是暗潮洶湧的局勢,而眼下卻是要真正開始明爭狠鬥了。

“你在父皇身邊的眼線是何人?”

沈默,許久的安靜之後,顧瑯予回身望住寧禾,“辛銓。”

寧禾著實吃了一驚!辛銓乃是皇帝的親信太監,她從前多次接觸辛銓,完全看不出異常。不想這個掌管內侍、日日伴著皇帝的人竟是顧瑯予的眼線。

“阿禾,若我敗了,你當如何?”

寧禾答得堅定:“你會勝的。”

不過顧瑯予這一番話確實讓寧禾心中有了些陰郁,說到底她不是生在皇家,並不真正知曉奪嫡的難與險。但這往日運籌帷幄之人都已倉惶,她知曉這一仗只能勝不能敗。

他們正當心思重重之際,何文這時推門而入,望了望二人,緩緩道:“成如殿那邊傳來了喜訊,六皇妃已有兩個月身孕。”

寧禾一喜,急問:“當真?我去看看!”她剛起身,忽而楞住,漸漸斂下臉上的歡喜,望著顧瑯予,“如此,父皇當是最喜長姐的孩子。”

顧衍是老皇帝與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而顧衍有了子嗣,老皇帝自當是偏愛的。

只是寧禾還是去了,命阿喜帶了禮物,去往成如殿。畢竟她與寧知還是姐妹,她希望寧知得償所願。

成如殿離常熙殿近,寧禾去時,張綺玉也在場,雍貴妃與蘭妃也送來賀禮,成如殿十分熱鬧。

被眾人圍簇著的寧知瞥見寧禾進殿,微怔了一瞬朝她綻起笑顏。

寧禾上前握住寧知的手,笑道:“長姐竟有兩個月的身孕,怎麽不早些告訴我們。”

寧知面頰泛起紅雲,整個人也是輕飄然的歡喜,“我前幾日便覺得不舒服,只覺得是擔心殿下一人在乾州的緣故,不想今日殿下去請太醫,才知是喜脈。”

寧禾是真心替寧知歡喜,她知曉寧知一直愛慕顧衍,如今他們有了子嗣,顧衍肯定能收回心好好待寧知了。

寧禾暗瞧了四下,幸好顧衍不在。她是第一次來成如殿,也不想一來再碰見顧衍。所以寧禾並不想再待下去,送了禮,再與寧知囑咐了幾句便起身。

張綺玉朝寧禾笑道:“三皇嫂多日不出門來,今日一見,這肚子竟有這麽大了。”她打量著寧禾的腹部,雖是含笑,一雙美目卻閃過一抹深意。

寧禾早看出張綺玉幾次瞧她腹部的那股神情,好奇,嫉妒。若自己沒有身孕,那第一個懷孕的便是張綺玉。

寧禾無奈道:“殿下的乳母常日給我做些大補的湯藥與膳食,只是說來也巧,這些東西這腹中的小人兒倒真歡喜,所以我這肚子才大了一圈。”

張綺玉一說,雍貴妃也是留意起寧禾隆起的肚子,“說來也是,當初本宮懷姮兒也不見三個多月肚子便這般大,阿禾,有身子的人大意不得,正巧太醫也在此處,你趕緊讓太醫給瞧瞧。”

寧知經人一提,也是望向寧禾隆起的腹部,她雙目擔憂:“不如讓太醫瞧瞧也好。”

這般一說,雍貴妃已命太醫來給寧禾把脈。

寧禾心中發急,面上卻是淺笑:“今早才讓李太醫給瞧過,說無大礙,腹中這孩子愛吃得很,所以才會這般。”

雍貴妃鳳目微瞇,緊望寧禾笑道:“太醫都在殿內,瞧一瞧又如何。”

話落,原本替寧知診脈的太醫已上前來,行禮道:“三皇妃,微臣給皇妃斷一斷脈。”

殿內眾人身前,寧禾再無退路,袖中的手一直相互揪著,她心中雖急,面色卻是淡定自若。

“皇妃,你忘記帶這一盒春芝了。”殿門處,琴姑奔入殿。

寧禾心中一喜,琴姑身後還跟了李茱兒,那一盒她準備帶給寧知的春芝正被李茱兒抱在手上,而琴姑則端了一碗補湯小心護在胸前。

李茱兒笑道:“我去尋阿禾,見琴姑要來成如殿,所以帶她來了。”

琴姑先朝雍貴妃與蘭妃行了禮,覆到寧禾身前叮囑:“皇妃,這是燉好的血燕,老奴加了烏雞,要趁熱喝才是。不然皇妃又說涼了腥氣重,老奴這才匆忙端來。”說罷,琴姑揭開了盅蓋,霎時騰騰熱氣升起。

寧禾從來沒有如此時這般期待琴姑給自己做這些補湯,她只覺此刻琴姑是個慈愛的好長輩,接過,一口飲下,“好喝,還想喝。”

寧禾朝雍貴妃抿唇一笑:“貴妃娘娘瞧,我方才便說殿下的乳母待我周到,這日日都喝補湯,肚子可不大些麽。”她不著痕跡斂下那份憂急,再朝雍貴妃行了禮便轉身走出成如殿。

是她太過掉以輕心,顧瑯予方才早就已經告訴過她,這場爭儲之戰已打到明面上來,她比張綺玉先有身孕,雍貴妃把攬後宮大權,又怎會輕易放過她腹中的孩兒。

她懷胎之事李覆再清楚不過,至始至終都是李覆在為她診脈,太醫院中,顧瑯予有李覆這個眼線,顧姮又豈能沒有眼線。

雍貴妃淡淡笑了一笑:“補湯雖好,血燕與烏雞也不能亂燉。”

終是避過這一風波,回到常熙殿,琴姑只當寧禾是一心還想再喝,又端了湯來。寧禾含笑接過,顧瑯予進殿時,她才一臉愁容地望著他,“雍貴妃與顧姮是否在懷疑我身孕一事?”

她將方才的事說來,顧瑯予面容也漸深邃,他只能囑咐她不要出常熙殿走動。

自這件事後,寧禾便再沒有出過常熙殿,而時間過得很快,這個六月在一番番洶湧的暗潮中過去,氣溫也是越加燥熱。

夜間晚風都有幾許燥氣湧動,寧禾坐於殿內花苑中,案臺上擺放了一顆夜明珠照明,有飛蟲在撲那光芒,晚風湧動,風勢時而很急,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寧禾命阿喜鑿冰給她沁著西瓜吃,她吃了一碗,還想要,這時顧瑯予已從書房忙碌走出,他接過阿喜遞來的一碗切成小塊的西瓜,拌著碎冰吃入口中。

寧禾無奈地望了望身前這人。

“貪吃這東西,對身體可沒好處。”

“六月底的天,燥熱得很。”

寧禾慵懶地倚在太妃椅上,她在常熙殿中穿著隨意,一頭及腰黑發只用了那支碧玉釵挽著,發絲如墨瀉下,一襲縷金挑線煙羅衫穿在身上才有絲涼意,這但衣料薄,若隱若現,也只敢在夜間才穿。

顧瑯予從身後環住她的雙肩,聞著她身上的芬香,雙唇吻上她後頸,繞至脖頸,一點點吻去她唇畔。他的吻總是深深的,卻又溫柔,每每總是待她呼吸急促才將她放開。

寧禾喘息著,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見他的視線滑下,落在她胸前,她緊了緊衣襟,再次瞪去一眼。

“竟不知三殿下這般貪圖女色。”

顧瑯予唇角含笑,竟是痞痞的,墨色的雙眸柔情如水,他湊到她耳側,磁性的聲音灌入她的耳中,“有美妻,貪不夠。”

寧禾終究無奈,她起身,遠望著另一座宮殿,“碧寧宮已布置妥當。”

顧瑯予眸中的柔情漸漸收斂,“難為你了,阿禾。”

“回去吧。”寧禾轉身走去宮廊下,曳地裙袂迤邐,她一手撫於隆起的腹部,她終於還是沒有告訴顧瑯予腹中孩兒的事。為什麽?或許對這個明日就將迎娶側妃的人,她心中總歸還是介意的吧。

七月初一,顧瑯予迎娶靳虞的日子。常熙殿高掛紅彩,永寧宮設宴臣僚。宮人穿行忙碌,喜龠聲浩不休。

寧禾坐於享宮內,聽著外邊喧闐喜龠,心內竟似擱了把冰刀般,涼而痛。

她知曉顧瑯予今日會穿著大紅的喜服,會與靳虞拜天地,會接受臣僚的恭賀。也會在夜間留宿在碧寧宮內。

盡管他承諾不動靳虞,可此刻,她的心還是有些痛得發緊。

寧禾坐在菱花鏡前,這鏡中的女子肌白花容,貌比百花嬌艷,眸卻如墨色沈。她被擁簇著盛裝打扮,自當也要去前方婚禮處喝側妃對正室所敬之酒。

望住鏡中之人,寧禾自問自己不是委曲求全的人,今日能做到這般,她明白她心底在乎這個男人,且想成全他的夢想。

但女人的在乎與退步只有一次,再無第二回。

她想,待顧瑯予登上儲位或是帝位便不用再這般委曲求全了。

殿外,素香來道:“皇妃,可以去永寧宮了。”

寧禾將那支碧玉釵送入髻間,盛裝而行,永寧宮為自古側妃行婚禮處,她前去時,賓客滿座,攢動的人群中,唯有那人身姿頎長挺拔,他立於大殿中.央,一身紅衣如她與他大婚時,艷而豐郎。

他如墨的雙眸牢牢望著行來的人兒。

發間珠玉輕晃,她邁步輕盈,珥鐺墜晃,水袖生風。耳鬢間,她墨色的發絲被風吹動,他有一瞬間的錯覺,她好像踏雲從另一個世界前來,那一身殊於世俗的氣場與身旁貴女臣僚格格不入,恍若生錯在這個時代。他以為她今日會惱,會痛,卻不想她如玉的面容安然,雙眸深穩,自若如常。

步上石階的那一瞬,顧瑯予未顧及身側一身嫁衣的靳虞,邁步往前,攙扶住寧禾。

她擡眸,朝他一笑。這笑溫婉有章,明媚中卻似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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