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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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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望著阿喜,顧瑯予皺眉不悅。

“……殿下可否常去看看我家小姐,她……其實很擔心殿下!”終究記著寧禾的那句狠聲告誡,阿喜終是未敢言出實情。

顧瑯予未語,已邁步走去自己的宮殿。

阿喜這才擡起頭,望著這已走遠的高大背影,沮喪地一跺腳,回了享宮。

寧禾午睡起來時,李茱兒與寧知恰來探望她。

兩人進入寢殿,寧知坐到她床沿憂心道:“不是聽聞你生了病,閉門養病麽,怎麽又去了阜興?”

李茱兒也是忙問:“你眼下可好些了?”

寧禾笑道:“我無事,起初是憂心殿下一人在外,所以才去尋他。”

李茱兒含笑道:“原來阿禾你心中這般重視殿下。”

寧禾訕然一笑,忽然瞥見殿門處那個高大頎長的身影。

顧瑯予?他怎會來她的宮殿。

寧知與李茱兒見顧瑯予出現,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開了。顧瑯予這時才踏入寢殿內,寧禾也掀開衾被下床。

“穿戴好,今夜入宣德殿用膳。”

寧禾坐於鏡前,“宣德殿?”

“父皇為你我準備了晚膳。”

寧禾對鏡梳妝,“知道了。”

寧禾走出殿門時,顧瑯予正在宮廊下舉目遠眺,他所眺望的方向是太子宮。那座巍峨聳立的宮殿比東宮其餘宮殿高而寬宏,自古只有儲君才堪入住。

寧禾行至他身側,“走吧。”

兩人一同走出常熙殿的大門,行至宮道,顧瑯予忽然伸手攬住了寧禾的腰。

寧禾心中明白,外人眼中,他又該演戲了。

顧瑯予望著前方,聲靜如水:“後日父皇大壽,本殿準備公布你有孕的消息。”

寧禾心中一顫,回道:“我知。”自此,他已是放過了她的孩兒。

寧禾垂眸朝小腹望去一眼,她的腹部平坦,雖然已是三個月的身孕,卻完全不見一點跡象。若不是李覆說她胎兒穩,她肯定是憂心的。

行至宣德殿,殿內人聲紛亂,十分熱鬧。

入內才見老皇帝與雍貴妃、蘭妃已坐於高處,各皇子皇妃皆已在殿內相互交談。而眾多人眼前,顧瑯予牽住她的手,朝她柔聲囑咐,“當心石階。”

他們二人朝老皇帝行禮入座,老皇帝心情愉悅,吩咐用膳,席間一直在與顧瑯予提阜興種種。

雍貴妃在囑咐自己的兒媳婦張綺玉,“你多吃一點,這些可都是大補的。”

寧禾不難看出,雍貴妃是想讓顧姮快些生下一個小皇孫,要知道他們六位皇子中,還無一位皇妃傳來喜訊。而顧瑯予想要在皇帝大壽時公布她懷有身孕的消息也是一番精心算計。

老皇帝忽然喚了寧禾:“三三啊,你為何跑去阜興也不請示朕。”

寧禾忙道:“都是臣妾的錯,臣妾怕父皇不許臣妾去阜興,所以才獨自去了。”

老皇帝板著臉:“你沒有請示過朕,怎知朕不同意?”

寧禾知曉老皇帝不是真的生氣,顧瑯予畢竟是做了件好事,皇帝自然是不會在這喜慶的時候動怒,寧禾不由軟語嬌嗔,“父皇,你就別再問了,臣妾與殿下才是新婚,你卻要叫我們分別,臣妾心中憂心殿下還不可麽。”

蘭妃笑道:“恐怕不是憂心,是思念得緊吧。”

一時殿內眾人皆是大笑。

寧禾瞥見顧瑯予的面色似乎有一點……紅?這人竟然會臉紅?老皇帝沒有再追問她,只叫她好生用膳。寧禾回到座位上,顧瑯予的聲音輕若未聞,“你真是……不知羞恥。”

寧禾心間暗惱,“那你要我如何回你那精明的父皇?”

顧瑯予卻是替她夾了一塊肉放入碗中,含笑凝她:“愛妃,嘗嘗。”

寧禾回瞪了他一眼,夾起那塊肉放入口中。

他又含笑問她:“如何?”

“甚好。”

於是,這人又給她夾了一塊肉。但這一次,卻是直接送入她唇畔。

他滿目似水柔情,俊朗精致的五官鍍上一層暖意,黑眸中皆是她一人的影子,“來,再吃一口。”

寧禾餘光處,老皇帝正與雍貴妃笑談著看向他們。她平日本就不怎麽愛吃肉,且他還夾了一塊肥肉,她欲哭無淚地瞪著身前得意的人,只得一口咬下。

用過膳,老皇帝要帶眾人去禦花園賞花。

雖已是夜晚,但宮內各處宮燈長明,夜間倒別有一番旖旎景致。與眾人行走在禦道上,人群中,顧姮朝老皇帝說道:“父皇,聽聞此次三皇兄還被阜興難民所傷,不知皇兄可有大礙?”

老皇帝朝顧瑯予凝眸問:“難民怎會傷你,你可有事?”

“就是一場誤傷,兒臣不礙事。”顧瑯予朝皇帝身側的顧姮投去一眼,又不動聲色挪開目光。

顧姮忽然笑言:“父皇,怎麽說三皇兄這次阜興一行也是功不可沒,父皇可有獎賞?”

老皇帝朗聲問:“瑯予想要什麽賞賜?”

顧瑯予謙謝:“這是兒臣應為父皇分憂之事,不需賞賜。”

老皇帝大笑了聲,雙目卻別有一抹深意。

寧禾不知自己可有看錯,顧瑯予因垂著頭,並沒有看到皇帝眼中的深意,然而寧禾卻想,坐到這個位置的老皇帝一定多疑,顧瑯予越是不要賞賜,他心中反而越加不信任。這種心理她前一世久拼職場怎能不知。

寧禾上前,她笑:“父皇,不如臣妾替殿下討個賞賜如何?”

老皇帝微有詫異,卻笑:“你要討什麽賞?”

“那父皇先答應臣妾,金口玉言。”

老皇帝無奈道:“朕自然是金口玉言。”

“那臣妾想討幾顆夜明珠,求父皇賜賞!”

“就是夜明珠?”

“對!父皇可要答應臣妾噢,金口玉言。”寧禾眨了眨眼,笑著接道,“父皇,殿下每每深夜都在為阜興鑿渠所急,在書房坐到夜半是常事,所以臣妾想討幾顆夜明珠,好給殿下讀書時用。”

老皇帝不禁疼惜地望了顧瑯予一眼,他朝寧禾答應:“不過是幾顆夜明珠,賞給你了。”

寧禾歡喜:“那父皇可否再賞些俸祿?殿下將常熙殿僅有的幾箱珠寶都變作銀錢帶去了阜興,臣妾雖為皇子妃,但實在囊中羞澀吶。”

這一言出,顧瑯予暗朝她瞪來一眼。

老皇帝這時哈哈大笑,揮手讓辛銓馬上將銀錢送入常熙殿。

蘭妃也是笑言:“阿禾,你既然都這般說了,那本宮也該解解你的燃眉之急。”

如此,蘭妃與雍貴妃也命人送了珠寶首飾。寧禾這時暗自打量老皇帝,他唇角噙了笑,已再沒有那一絲顧慮。

從無意間聽到老皇帝將五萬精兵調令交由蘭妃保管時起,寧禾就知這個位置的皇帝年齡越大,越是多疑。他心中猶疑不定要將皇位傳給顧衍還是顧瑯予,傳給顧衍,那自當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傳給顧瑯予,他雖有謀略,但卻生性冷漠,恐傷及手足。

說到底,若論治國,顧瑯予才是那個最有魄力的人。

眾人眼前,顧瑯予仍是一臉淡然的神色。寧禾上前,將手放入他掌心,她擡眸,凝笑望住他,“有些涼,你牽著我走吧。”

這時,他已換上笑意,寬厚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暖意氤氳著她涼涼的小手。

行走的人群中,寧禾側眸時,恰對上前處顧衍回身側視的目光。

他一身青衣,如墨的長發隨夜風吹起,那雙哀沈的雙目正對上了她。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轉過頭若無其事地行路。寧禾垂下眸光,手上忽然傳來疼痛,顧瑯予正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蹙眉抽出手,他卻緊攥著不放,耳側也飄起一道諷刺的聲音,“你要清楚你眼下的身份!”

寧禾暗惱,她不過只是望了一眼顧衍,何錯之有。她終於狠一抽出手,大步往前行去。

這時,老皇帝正在與顧衍談話,“成婚已一月有餘,可有好消息傳來?”

“父皇……”顧衍無奈地笑了一笑。

寧禾見寧知羞赧低頭,眸中卻閃過一絲哀色。她聽懂了老皇帝的話,老皇帝在急著想抱小皇孫呢。然而長姐眸中那絲哀色……難道顧衍待她不好麽?

跟著一行各懷心思的人賞花,寧禾終是朝老皇帝請辭回殿,從人群中退開後,阿喜這才想起她的披風還在宣德殿內,忙返身回去拿。寧禾一人行在宮道上,所以放慢了腳步等阿喜。

身後忽然有極輕的腳步聲,應是夜間穿行的宮婢,寧禾便沒有在意。她吃得有些多,所以此刻慢行著也當是消化積食,然而那輕巧的腳步聲卻一直尾隨著她。

轉身,她怔住。

顧衍獨身立於宮道那頭,如墨的雙眸席卷著濃濃的思念凝視著她。

寧禾心中微動,卻只是面色平常地道了一聲“六殿下”便轉身往前行去。

“阿禾。”清朗的聲音喚住她。顧衍行到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你就這般不想見我?”

寧禾避開目光,聲音極淡,“六殿下,你多想了。”

沈默了許久,正待寧禾要往前走時,顧衍出聲道:“知道你出事,我曾不顧一切要去盉州尋你,可父皇將我禁足,甚至用母妃壓我。”

寧禾靜靜聽著顧衍朝她訴說,心中卻不知是何滋味。她雖同情原主與顧衍的這段情意,卻在事後細細想過,顧衍若愛原主愛到奮不顧身,還怕不能再娶她麽?說到底,這其中總歸是有幾分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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