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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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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常熙殿邀約不斷,皆是遞了拜帖求顧瑯予出宮賞春景的官員。請帖遞來,背後之意再明白不過,哪家不想將自家女兒嫁入常熙殿。

顧瑯予卻是一個都未有接,無一赴約。

又一日天色正好,顧瑯予正在庭內石案前埋首於書冊中,一稚子模樣的小太監悄然小跑至庭中,這細碎的腳步聲驚擾了顧瑯予,他擡眸一望,瞬間合上書冊,入至書房。

“白日來常熙殿,出了何事?”顧瑯予沈聲發問。

這個如稚子的小太監是他埋在老皇帝身邊的一目眼線。

小太監低低回道:“師傅說,陛下與蘭妃娘娘說了這樣一句話。”

顧瑯予屏息聆聽。

“六子中,謀略最足為三子,但心思最重亦為三子。朕賜婚,他暫緩,無非是等百官主動示好欲擇利處。朕雖重其謀略,然此人最無同情之心,若當大任,勢必會傷其手足。”

小太監稟完此話,又從後門悄然溜開。

顧瑯予靜立書房,心間一痛。

說到底,他多年來不與百官親近是錯,他不定婚是錯,百官自動請他也是錯。

何文推門而入,“殿下,方才之事我已聽到了。”

“你如何看。”

“文以為——殿下應該主動求娶。”

“本殿讓你擇選的,你可想好選哪家小姐為三皇子妃?”

“殿下。”何文雙目睿智,直直望向顧瑯予,“文以為,殿下應娶——寧三小姐。”

霎時間,顧瑯予恍若聽了有生以來最大的一個笑話。

“安榮府嫡孫,寧禾?”他幾乎失聲地開口。

“正是寧禾。”

“放肆!”顧瑯予沈喝,面色憎怒,“你為我多年謀士,怎會想這般大辱名聲的法子!”

何文不疾不徐地解釋:“寧家長小姐已為六皇子妃,北順府長小姐已為四皇子妃,宏福府的小姐們卻個個都還未及笄,滿朝文武,殿下娶誰家女兒都對殿下無甚助益。這時候,殿下心中與屬下一般想著便隨便擇一個良家淑女皆可。而陛下心內,已將殿下想作‘毫無同情之心’。”望著面色漸漸緩和的顧瑯予,何文繼續說道,“陛下認定的事情哪有那般輕易改變的,而能最快讓陛下改變想法的當屬迎娶這全雲鄴都唾棄的女子。寧三小姐受辱失貞,這事實雖已無法改變,但她曾跳水尋死謝罪,陛下到底還是愧對安榮府。並且,她是文見過最聰慧之人,定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世間聰慧的女子並非她一人。”

“她也是文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子。”

“滿朝難不成還尋不到與她一般特別的女子了。”

“但唯有她,是能讓陛下對殿下改觀的。”

顧瑯予大手一揮,無比煩躁,“本殿不戴這頂綠帽子。”

顧瑯予如此執意地反對,何文卻仍舊不放棄。

何文緩緩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正是因為殿下以包容之心娶世間人所不敢娶,容世間人所不能容,才能讓陛下改觀。”

顧瑯予還是煩躁不耐,“她曾是六皇弟鐘愛之人。”

何文繼續說道:“殿下說得沒錯,然六殿下都無法娶,殿下卻敢為之。”何文喟嘆一聲,“這世間兩情相悅者太多,經歷坎坷還能在一起者卻寥寥無幾。陛下制止六殿下再娶之心,六殿下便妥協了。說到底,這般情誼,不堪牢固,也不堪為帝。”

顧瑯予還是否認,“天下之大,本殿誰人都可娶,就是不會娶這沒有貞潔的女人。”

“殿下,文再問殿下一個問題,若殿下還是執於心中所念,文便不再執言。”

“說。”

“為帝王者,為何為帝?”

“因為他與常人不同,無論心智、謀略……”

何文打斷道:“若殿下與常人無異,文便追隨錯了主人。”

顧瑯予赫然睜大雙眸。

這一句話點醒了他,天下人皆是這般想,寧家嫡孫已是失貞女子,無人再敢娶。然而,常人終究只是常人,而能為帝王之人,勢必與常人所思不同。既然他有抱負,委屈這一回又如何。

不過是他殿中多擺放了一個花瓶而已。

幾日後,朝堂上,群臣奏完要事後老皇帝又隨口問了顧瑯予一句:“上一次談及你的婚事,你口中中意的那家女兒可願入我皇室?”

顧瑯予俊碩的面目平靜,他出列俯首,“若父皇願為兒臣指婚,兒臣自當歡喜。”

“哦?”老皇帝來了興致,原本是隨口提及,未想顧瑯予還真主動了一回,“你想娶的是哪家女兒?”

“兒臣想迎娶安榮府嫡孫——寧禾。”

謔——

滿朝震驚!

群臣交耳私語,霎時人聲沸騰!

老皇帝愕然地瞪大雙目,縱是他平生歷經的風雨無數,此刻幾乎也是失聲問道:“那個寧三……寧禾?

顧瑯予再出列一步,頷首:“正是。”

老皇帝愕得失了言語,久久,才在群臣一片嘩然聲中沈聲說道:“你娶旁人朕不管,但你娶一個……”也許是礙於寧家二房三房在朝堂的臉面,老皇帝壓沈了聲音道,“你娶這樣的女子朕不會答應。”

此刻,滿朝文武的竊竊私語變為了驚愕的非議聲。

在這片沸騰的不善之聲中,顧瑯予仍舊從容不迫,“兒臣知曉父皇的顧慮,我雲鄴皇室自開朝起哪個皇妃不是端莊清白,但父皇也是天下人的父皇,自己的子民受難父皇定是心痛不忍的。寧禾同樣是父皇的子民,況且安榮府是幫先祖打下江山的功臣。雖已過了百年,但他們的子女受難,難道我皇室就棄之不顧了麽。”

說到此處,顧瑯予流露出不忍之色,“兒臣與寧三小姐在護送六皇妃來京的路上相談甚歡,雅趣亦投,她本沒有過錯,是命苦之人,兒臣平日不善結識各家貴女,便讓兒臣迎娶寧禾,這即是兒臣對她這命運坎坷之人的眷顧,亦是父皇的隆恩澤被。”

話已至此,朝堂上非議之聲漸漸輕減,老皇帝沈吟了快半盞茶的功夫,“你想好了,朕就許了這婚事。”遲疑的話終是一字字吐出。

但老皇帝心中仍是久久不能平覆,從此,皇家難道果真要多出這一個汙點?

金鑾殿內,顧衍卻一直都在沈默。從最初聽到顧瑯予開口時的震驚,到心間的無能為力,想要開口遏止,可這不是生生斷了心愛之人的幸福之路麽。他已經斷送了她的幸福,難道還要再斷送一次?她遭受如此大的打擊,原本也是不會再有人敢娶的,但能得三皇兄的眷念……如果能成全她,他心中的愧疚也會少一些吧!

“父皇。”顧衍出列。

百官眼中,皆在暗暗尋思這與安榮府那三小姐青梅竹馬過的人會如何攪渾水。

“兒臣亦讚同三皇兄的想法,若當真對安榮府三小姐不再過問,好似我皇家無情。寧家祖輩百年來皆為功臣,兒臣亦以為應善待忠臣之後。”

百官臉色更加愕然,顧瑯予亦是凝眸望了一眼顧衍。

但這一眼,他卻望見了顧衍眸中的傷痛。

“那就這麽定了。”原本還有一絲不爽如鯁在喉,但聽了顧衍的話老皇帝當下果斷做了決定,“讓人將聖旨快馬加鞭送到盉州去,把婚期定在跟姮兒、末兒的同一天。”如果不是顧衍開口,老皇帝還忘記了寧禾曾是顧衍心愛之人。便讓這寧禾嫁給顧瑯予,好斷了這愛子的心思。

與顧姮、顧末同一天舉行大婚禮,那便只剩了半月。

顧瑯予有些詫異,但表面上亦只作喜悅道:“謝父皇,但半月之期可否急了些?”

“當初你兩位皇弟要娶親,欽天監查了日子,這半年內只有這一個日子最宜行婚。此事就這麽定了,時間緊迫,你不必親自去盉州相迎,便在你宮內著手開始準備婚事吧。”

所有事情都已定好,但遠在盉州的寧禾完全不知。信誓旦旦不會再嫁人的她就這般被顧瑯予與何文算計著婚事,而此時的她正在安榮府過得好不逍遙自在。

春字苑內,正是寧禾的小院。她從京城回盉州的這幾日因為車馬勞頓都在院中歇息,這日正好已經將身子歇得爽快些了,便坐到了院中曬著這春日暖陽。當然,她雖疲憊,但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料理了那個不幸中箭身亡的車夫的身後事。這車夫自從十年前來到府上便一直十分勤快忠心,每月俸錢都是拿來養活妻女,寧禾拿錢安撫了他家裏人,也把車夫的女兒冉辛接到了春字苑內做個澆花婢女。

回安榮府的這些日子寧攬與寧玥來登過三次門,都被寧禾讓阿喜給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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