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戲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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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公主為了迎接楚荀晚上來她這兒吃烤全羊, 一大早就開始忙活。從挑選活羊開始, 禦膳房的廚子都說備好了食材下午給她送過去,然而草原小公主不同意, “這羊殺起來有講究,你們不行,搬到我那兒,我親自殺。”

她還嫌棄楚地的小綿羊不如他們那兒的山羊, 算了算了,勉強勉強殺了吧,整個後宮就聽見小綿羊撕心裂肺的咩咩聲。背後不知多少張嘴在偷偷議論香香公主。香香公主一點也不在乎。

想來梅千燈獨獨喜歡這位公主也是有道理的,有人當傻了吧唧的笑話看, 有人覺得豪爽直率可愛。有些人看外在, 有些人看心意。

忙了一個早上,香香殺了羊剝了皮掏幹凈了內臟,有個小宮女來給她送香料。“香香公主,奴婢按照您給的單子把食用香料都拿來了,您瞧瞧可還缺什麽?”

香香擼起袖子,滿手鮮血伸過去要接東西,嚇得小宮女連退數步, 香香見狀,大笑:“一點羊血把你嚇得花容失色,小姑娘這麽膽小,別怕啦,你把東西放桌子吧。再讓人多送點松木過來, 聽說那木頭烤了有股清香,倒是可以試試。”

小宮女答應了,卻沒走。

香香忙著對付生羊肉,也沒管宮女的去留。

那小宮女看了會香香,猶豫徘徊,終於開口:“公主,奴婢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草原小公主嫌棄:“你們楚地人連下人都這麽文氣,有什麽不好講的,覺得不好講就別講嘛,這話問得打不打自己臉?”

小宮女咬唇,默了默,大約是在腹誹這樣粗俗的香香公主居然還妄想嫁給美若天仙的皇上,簡直沒羞沒躁沒覺悟。盡管看不上香香,小宮女說話依舊低聲下氣,小心翼翼:“公主,您可能還不知道,皇上此次選後早就內定了皇後人選。”

香香停下手下動作:“恩?內定了誰?”

“皇上身邊貼身伺候的梅公公的呀。”

被拽起來的一條羊腿啪嗒掉在地上,“你逗我呢,楚帝要立個公公為後?”

小宮女一驚一乍,跟說戲一樣:“公主,梅公公是個女的呀!這是宮裏都知道的秘密!”

香香還真不知道。

然後香香就傻了。陷入了一種“梅公公竟然是女人?”的震驚和恐慌之中。耳邊還有小宮女的碎碎念,“奴婢瞧公主如此辛苦想博皇上開心,覺得有些心疼公主殿下,才鬥膽多嘴這幾句。公主在我們楚國人生地不熟,消息不靈通,奴才們也不敢當著主子的面胡亂八卦。如果公主反感奴婢亂嚼主子們舌根,奴婢這就告退,懇請公主念在奴婢一片好心,不要怪罪奴婢。”

香香公主擺擺手,讓她下去。

小宮女匆匆跑了。

這世上好像有個很奇怪的定律,當你對一件事一無所知或者沒有興趣的時候,你生活裏基本接收不到與這事情有關的信息。可一旦當你開閘,知道了這件事情的零星信息並起了好奇心,那你又發現原來到處都能發現蛛絲馬跡。

香香滿手是血,準備去洗洗幹凈,走到門口就聽到走廊上有小宮女和小太監在講八卦。那小太監說:“我騙你幹嘛,大殿外的德公公聽得一清二楚,皇上封了梅公公她爹當國公呢。”

“國公誒,就比王爺差了一點點,好厲害。”

小太監又說,“我聽大人說啊,皇上想立梅公公當皇後,但是擔心梅公公家裏沒權沒勢被人欺負,才要把舊賬翻出來,找個機會提拔梅家。”

“哎,皇上要是能這樣對我就好了!”

“癡人說夢吧你,瞧瞧宮裏那麽多貴女來參加選後,皇上多看過誰一眼,輪得到你?”

小宮女不服:“昨日皇上還來看香香公主了,今天還約了一起吃晚飯,我瞧著皇上對公主挺有意思。”

“呵,你是不是傻,那擺明了就是耍耍公主的啦。”

香香聽得有些難過,呆立在那兒。

走廊上的奴才發現了她,趕緊縮著腦袋跑了。

從香香公主住的星辰殿往北走過兩個殿門,是婆曳皇女住的幽蘭殿。

玉清若正坐著喝茶,下面跪了個宮娥。

“回稟皇女,我們都照您先前吩咐與那邊那位說了。”

玉清若從桌子拿起一個錢袋,遞到宮娥跟前,笑了笑。大家都說婆曳皇女有種冷若冰霜的氣質,宮娥見她的笑,受寵若驚。“辛苦你們了,這點心意給你們當買茶錢吧。”

“謝皇女。”

“以後該說的繼續說,不該說的可別說。”

“是是是。”宮娥挺怕玉清若,聽到她的後半句心裏發毛,把錢袋揣進懷裏連忙告退。

楚荀一下朝就往明覺殿而去。還拖上了笑公公,顯得自己很有氣勢。

梅千燈正在院子裏練劍,見到楚荀有些驚訝:“皇上今天回來的好早。”

“笑公公,把東西給她。”

心機帝裝的一本正經,微揚下巴,擺出一副朕是九五至尊的模樣。

其實心底裏又是得意又是忐忑。

笑公公笑吟吟把鋪了金黃龍紋布墊子的托盤呈送到梅千燈面前,上頭擱著一塊明晃晃的金牌。

梅千燈一臉茫然:“這是?”

“這是皇上賜給姑娘的九龍金牌。”笑公公一點不避諱梅千燈的性別問題。

梅千燈狐疑看向楚荀,“為何突然賞賜我金牌?”總覺得對面趾高氣揚的皇上沒按好心。

笑公公耐心:“因為姑娘救護劍岳侯有功。”

“劍岳侯又是誰?我又何時救過他?笑公公要不然你從頭跟我講一遍這事情?”

楚荀假咳兩聲,卻仍不說話,端著他的架子。

笑公公便笑意盈盈地講了今日朝堂上楚荀從一本秘籍一步一步破解當年宸王造反陰謀的光榮事跡。

梅千燈深深看了眼楚荀。那眼神裏好像在探究楚荀是不是逗她玩。

心機帝有一點點心虛,畢竟為了達到目的讓他皇叔背了黑鍋。他不耐煩地把笑公公托盤上的金牌塞給梅千燈,傲嬌道:“朕不是說了能幫你退婚嗎,這九龍金牌等於是一塊免死金牌,你過幾天用這金牌來求朕做主解除婚約,趙墨染就拿你沒有辦法。之前白秋渠他家就是用這金牌保了他一命,好東西很管用的。”

“……”

有人生怕梅千燈多心,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還有朕封你們家為國公府,你也別指望真能飛黃騰達,不過就是個虛名,沒錢沒權的!至於朕賜給梅家的府邸,當年朕問你如果重新安家想住在哪裏,你說要去岐陽城賞梅。梅家既然把梅子洲頭那塊地還給皇家,朕作為一國之君總不能這樣貪便宜,那宅子本是你們應得的。”

說罷,楚荀脖子一扭,頭一仰,望天。

梅千燈最後收下了金牌,又謝了恩。練完劍準備回屋換件衣服。

笑公公臨走還同梅千燈說,太後娘娘很喜歡姑娘,讓姑娘多去太後宮裏走動,陪太後娘娘說話解悶。梅千燈應了,但覺得笑公公笑得很暧昧,好像話裏有話。

楚荀見梅千燈收了金牌,一樁心事去了一半。他折回禦書房看奏折,挖出最底下那本禮部尚書提請增加皇後人選的申請,傻笑起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等梅千燈用金牌解除婚約,他就讓禮部尚書來拿折子。

為了穩住選後大局,楚荀特意擬了個聖旨讓人送去給各位選後的姑娘,意思是說:朕考慮到此乃終身大事,且關乎江山社稷,需要謹慎選擇。因此請姑娘小姐們稍安勿躁,安心住在宮裏,朕還要多與你們接觸接觸雲雲。

聖旨下去以後,幾個笨的信以為真,還對楚荀抱著幻想,另外那幾個聰明的,也樂得高興,在宮裏白吃白喝還能看那麽大的熱鬧,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至黃昏,香香風風火火跑來了禦書房。

她恢覆了初來時的打扮,光著一條膀子,紮著一頭麻花小辮,人未到聲先到:“楚帝,別看奏折啦,說好要來我院子裏吃烤全羊的你是不是忘了?”

楚荀一驚,握筆一抖,一滴朱砂就落在了某本折子上,甚是醒目。他皺眉擡頭,香香也正好推門進來,後面跟著想攔她卻攔不住的朱裏。

“額……”楚荀後仰,後背貼住椅背,“你站住,別走過來了。”

“怎麽啦?”

“朕聞不慣你身上的味道。啊啊嚏兒——!”楚荀捂鼻子。昨天晚上去找這位姐姐的時候她身上還有撲香粉,味道沒那麽濃烈,今日是光顧著烤羊忘了打扮嘛。“香香,朕真不是嫌棄你,就是鼻子太敏感,你別……阿嚏兒——!”又一個噴嚏出來,把楚荀眼淚鼻涕都逼了出來。

香香哎了一聲,沒看出有不高興,還笑著嫌棄楚荀,“楚帝你怎麽那麽嬌貴,那烤全羊還吃不吃了,我可忙活了一整天。”

“吃吃吃,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朕一會兒就和梅公公過去吃烤全羊。”

“行,等你啊!”

香香高高興興走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等她見到梅千燈,也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高高興興拉著梅千燈,“梅公公,這些日子要多謝你關照,不然我這毛躁的女漢子肯定丟人丟回大草原,來來來,最好的一塊羊腿肉,給你!”

又忙著給楚荀和梅千燈倒酒,“我讓禦膳房的人去找羊奶酒,他們只給我拎回來這一壺馬奶酒,湊合湊合能喝。”

梅千燈一點不挑食,香香給她割下哪個部位的羊肉,都覺得好吃。吃得高興,連著和香香拼了幾杯酒。楚荀坐在梅千燈旁邊,看她吃多過他自己吃,皺眉頭盯著梅千燈手裏的酒杯。

香香視線一直在楚荀和梅千燈之間游移,暗中觀察著這兩個人。間隙還給梅千燈講北境的事情,怎麽樣放羊放牛放飛自我,怎麽打獵還追著狼王跑,大草原四季的風景。“梅公公,你要不要和我回大草原耍幾年?”

梅千燈眼睛亮了亮。立馬被楚荀一腳踹過來,女俠機靈的閃開,只聽楚荀陰測測的聲音:“你看朕打斷不打斷你的腿。”

“……”

香香頓了頓,又倒了杯酒,笑:“說著說著倒是有些想念我的馬兒,反正楚帝也是看不上我的,過兩天我就離宮回北境去挑個十七八個漢子伺候本公主。”

她嘴角上揚,眼睛裏也沒有悲傷,確是個很灑脫的好姑娘。梅千燈倒是不舍,宮裏來了這麽多姑娘,香香最對她口味。梅千燈一度認為,香香公主和楚荀,一剛一柔很是相配。

心機帝眼色極佳,立即幫梅千燈說:“香香公主其實你可以多待些日子,單純為選後可能是空手而歸,可趁機多學習交流也是好的嘛,我們有句成語叫取長補短,朕不介意公主多把楚帝的風土人情帶回北境,也好促進兩國和諧,你說是不是。”

“好像也有道理哦。”

楚荀露出一個迷人微笑:“朕是個熱情好客的君王。”

香香喝得有點高,被楚荀美人計一使,又舍不得走了。興奮不已,拖著梅千燈就是幹:“梅公公,來,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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