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封昶衍暫時沒有冊立皇後的意思, 所以宮中便以姜樂韞為尊，雖無旨意，但眾嬪妃為表尊敬, 每五天便到永和宮向姜樂韞請安。

待眾人行禮落座後，姜樂韞的目光便落在了昭容華和惠嬪身上了, 她笑容溫和道：“你們倆身子重, 若沒什麽要緊的事就不要隨意走動了, 皇嗣為重。”

昭容華笑道：“臣妾在宮裏呆著也是無聊, 倒不如來娘娘宮裏與姐妹們說說話解解乏。”

惠嬪隨後也笑道：“嬪妾也是此意。”

姜樂韞望向惠嬪消瘦了不少的身子, 眼底劃過幾絲異樣, 當初先皇後懷胎時也是日漸消瘦，精神萎靡的。

但她面上絲毫不顯異樣，而是關懷備至道：“你們若是不嫌勞累，自是可以隨時來本宮宮裏說話，只是本宮瞧著惠嬪似乎消瘦了不少, 可是懷胎難受？ ”

“謝貴妃娘娘關心, 嬪妾身子並無大礙, 不過是腹中孩子折騰得厲害，嬪妾有些食欲不振所以身形才單薄了些。”惠嬪嘴上說著無事，只是近日來她的無端消瘦也已引起她自個兒的重視, 因為她不僅瘦了許多，就連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無礙便好，惠嬪可得好好保重自個兒。”姜樂韞這笑是格外的真誠：“崔禦醫也是宮中的老人了，醫術精湛, 有他照顧你和孩子, 本宮和皇上也十分放心。”

提起崔禦醫, 惠嬪下意識地想起先皇後懷孕時那蠟黃消瘦的模樣, 又結合自己如今的癥狀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整個人像是跌入冰谷一樣僵硬，眼神都透露出驚恐。

一向優雅溫柔的惠嬪像是失了魂一般，姜樂韞卻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而是不停地與她說著話，頗為享受惠嬪這明明著急慌亂得不行偏生要好好應付著自己的模樣。

惠嬪好不容易熬到請安結束，立馬回宮以身子不適為由將崔禦醫請來。

崔禦醫最近是紅光滿臉春風得意極了，一想起自己美妾腹中的孩子，走路都是飄的，只是當他看到惠嬪那黑沈如水的模樣時，下意識地渾身抖了抖，連忙收起眉宇間的笑意，恭敬地請了惠嬪的安。

惠嬪卻無意與他虛偽周旋，直截了當地將兩本脈案扔到了崔禦醫面前，冷笑道：“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崔禦醫觸及惠嬪陰冷的眸光，半刻都不敢耽誤，立馬撿起地上的兩本脈案看起來，只是越看越心驚，額頭上冷汗直冒。

“當初本宮在先皇後身邊服侍多日，說句托大的，本宮比任何人都了解先皇後的病情和身體。”

惠嬪開門見山道：“當初先皇後流產後身子日漸衰敗，還是靠本宮之手調理起來的，崔禦醫都是宮裏的老人了，該不會這裏面的門道都看不清吧。”

崔禦醫聞言額間的汗已如流水，只覺得腦中嗡嗡直響，當初先皇後為何流產他可太清楚了，只是他不曾想過這宮裏除了大公主和明嬤嬤外還有第三人知道此事！

又結合自己手上的兩本脈案，崔禦醫立馬明白了，惠嬪這是懷疑自己也如先皇後一般中了前朝秘藥？

只是聽惠嬪剛剛的話，先皇後被下藥一事很顯然是她的手筆，那如今又是誰……給惠嬪下藥？

崔禦醫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後悔，他怎麽就糊裏糊塗坐上了惠嬪這賊船了？

但顧不上後悔，崔禦醫立馬將他藏在心底裏最深處的秘密向惠嬪一一坦白：“當初先皇後所中的是前朝秘藥醉歡顏，這藥藥性如何想來娘娘是最清楚的，它能讓婦人在與男子同房後有孕，只是這腹中胎兒卻是以吸收母體精氣方式來成長的，孩子出生的那一日便是母體死去的時候……”

惠嬪滿臉不耐道：“這些話還需要你來告訴本宮？本宮如今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解救之法？”

“娘娘……”崔禦醫懵了，當初先皇後流產後的身子不一直是惠嬪所調理的嗎？

若是連她自個兒都沒辦法，這世上還有誰能救她？那可是前朝的秘藥中的秘藥啊！又不是大街上的爛白菜，誰都能摸一摸，碰一碰。

惠嬪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模樣越發心煩氣躁了，但還是伸出手道：“還不快替本宮把脈？”

“是！”崔禦醫連汗都不敢擦，連忙上前替惠嬪診脈，脈象一如從前般健壯，只是母體有些氣血不足罷了，但他是見識過中了這醉歡顏後的脈象的，所以他仔細再仔細探查後，便能肯定惠嬪確實也是中了醉歡顏，但看著惠嬪那冰冷陰厲的臉，崔禦醫便渾身發寒，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不敢說啊！

惠嬪瞧他那慫樣便知他毫無辦法，強壓心慌意亂，勉強扯出一抹笑道：“今天辛苦崔禦醫來這一趟了，素心送客。”

“崔禦醫這邊請。”素心也機靈，趁崔禦醫轉身時往他手心裏塞了重重的荷包。

崔禦醫拿著荷包像是燙手山芋般，苦笑不已，不敢收也不敢不收，這可是他賣命錢啊。

待崔禦醫離開後，惠嬪才無力地癱軟在軟榻，恰逢此時肚子裏的孩子踢了她一腳，更讓她渾身寒霜刺骨。

不行！這孩子不能留！

“素心，融雲的一切可都翻找過了？當真尋不到那藥王聖經？”惠嬪雖然心裏知道了答案，但還是不死心地問道。

素心如實道：“我們派去的人已經將融雲生前能接觸的地方都搜了一遍，真的尋不到。”

“這怎麽可能？她這些年都在皇宮裏，若她真有那聖經，那她能藏到哪裏去？”惠嬪是真的急瘋了，當初她給崔皇後調理身體的秘藥都是融雲所送的，如今她手上是所剩無幾了，若自己真的要除掉腹中胎兒，她手上的這些藥絕對不夠她調理康覆的。

腦中浮現出崔皇後那暗黃消瘦的臉頰，惠嬪更是害怕憤怒了，恨不得立馬將大公主的屍骸挖出來，狠狠抽上幾千下才能一洩心頭之恨。

她聰明絕頂，只思索片刻便知是誰人害她的，這世上除了融雲便只有大公主手上有這醉歡顏，只是當初她是預算好分量給大公主的，崔皇後有孕後那藥應該是所剩無多的，為何自己也會被下藥了？

惠嬪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這孩子一定要盡早地除了！

永和宮，姜樂韞已經收到了惠嬪一回宮就召見崔禦醫的消息了，越發肯定當初崔皇後有孕時身體是出了狀況的，否則惠嬪不會那麽慌裏慌張，甚至還差些在眾人面前失態。

又想起甄昭儀剛被服侍的人出賣說出了最怕蛾子一事，便發生了崔皇後因著不知從哪兒飛來的蛾子流產了，姜樂韞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麽關聯。

只是……當初惠嬪不過是個小小的貴人，她當真有那樣的能力去策劃那麽龐大的一個局嗎？

還有就是當初那些蛾子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當初她離甄昭儀和崔皇後那麽近都沒看清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惠嬪還有隔空控制蛾子的本事？

而且當初崔皇後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事？以至於一向穩重的惠嬪都如臨大敵？

千頭萬緒，姜樂韞卻理不出一個思路來。

玉芹捧來一個茶盞，輕聲道：“娘娘莫急，想來宮外很快就能傳來好消息的了。”

姜樂韞揉了揉發脹的額角道：“如今本宮也只能等著了，希望監視崔禦醫的人真的能給本宮帶來好消息吧。”

“說來也奇怪，這崔禦醫是先皇後的族人，怎麽先皇後剛離世不久，他便投到了惠嬪門下了？”玉芹道。

“人都是為了利益活著，崔禦醫甘願為惠嬪所用，除了威逼便是利誘了。”姜樂韞隨口道：“只是這宮裏宮外都傳得熙熙攘攘，說先皇後的去世與惠嬪脫不了幹系，崔禦醫身為崔家人，即便再怎麽利誘，也不該再此時替惠嬪做事吧。”

玉芹點了點頭表示讚成道：“所以崔禦醫這是被惠嬪威逼了？”

“崔禦醫出身不錯，醫術也算是宮裏首屈一指，他能有什麽把柄落到惠嬪手裏？”姜樂韞對於此問題也是反覆思索過的。

玉芹見姜樂韞又鉆牛角尖了，連忙轉移話題道：“當初先皇後流產看似意外，但處處都透露著算計，只是這宮裏除了當初的甄貴妃能與先皇後抗衡外，還有誰能輕而易舉地算計了這宮裏最有權力的兩人？”

“甄昭儀因著此事不僅早產還被褫奪了妃位，自然是不可能是她的手筆……”姜樂韞順著玉芹的話思索道：“而先皇後也因此那次的事失去了嫡子，當真是一箭雙雕。”

玉芹放低了聲音道：“當初可是謝德妃掌管宮務，娘娘您說有沒有可能……”

姜樂韞打斷她的話，擰眉道：“不可能是謝德妃，她心沒那麽狠，也沒那麽大的本事。”

本事大？心也狠？

突然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姜樂韞腦中一閃而過，這宮裏誰能比崔皇後本事大？誰能比崔皇後心狠？

當初她可是要將一眾皇子公主都燒死在欽安殿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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