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嫡孫小姐出生時, 姜樂韞特地派人送了不少禮品到姜府，這落到旁人眼中便是姜樂韞十分看重這位剛出生的小外甥女，所以這位小姜小姐百日這一天裏, 這京中的達官貴人紛紛來賀，即便是人來不了, 禮一樣到。

姜家少夫人看著手中薄而重的禮單, 又驚又喜, 隨即又嘆了口氣。

姜昊洛看到妻子神色多變, 柔聲道：“可是累著了？”

姜家少夫人搖了搖頭, 眉宇間有了幾絲擔憂：“今日無論是朝中新貴還是世家清流, 都派人來了，說句不客氣的，以我們家的家世和你的官職，人家只怕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我們這樣的人家，只是今日他們不僅來了, 還客氣有禮極了, 這裏面是什麽緣由, 你不知道嗎？”

“那自然是因著希兒的姑姑是當今聖上的昭儀娘娘了，還有一位皇子表哥。”姜昊洛懂妻子的擔憂之處，輕聲安撫道：“他們這是做給昭儀娘娘看的, 不過是面子情罷了，當不得真的。”

“只是娘娘在宮裏看似風光，實則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險，我們在宮外不能給她助力, 也萬萬不能拖了娘娘的後腿。”姜少夫人仍舊擰眉道。

她家姑奶奶不僅誕下健康機靈又深得皇上喜愛的小皇子, 如今又懷上了, 這肚子裏的若是又一位小皇子, 別說是娘娘了，便是她們姜家也都跟著水漲船高，不少人來巴結。

只是這樣的花團錦簇，也著實讓人容易迷了眼，從而看不清自個兒的身份。

姜昊洛點頭道：“夫人說得有理，日後我在朝中行走，也會格外註意小心。”

隨即又點頭道：“還有，三妹那兒你也上點心，可別讓人慢待了她。”

“這哪用得你吩咐。”姜少夫人嬌嗔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是娘娘的救命恩人，如今更是我們姜家的三小姐，我只怕將她當祖宗一般供著了。”

“辛苦夫人了。”姜昊洛笑道：“那些上門提親的人你和母親都看仔細問仔細了，這嫁人可是女子一生中最大的事了，若是尋錯了夫婿，害了三妹一輩子，我們自是沒臉見娘娘的了。”

姜少夫人也是格外認真鄭重地點頭道：“確實是這個理，只是如今上門來的那些人大多數不過是瞧著娘娘風光，想要攀親的，心裏誠不誠可說不準，我和娘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快些睡吧，都累了一天了。”姜昊洛替姜少夫人捏了捏肩頭道。

“明日娘和三妹便要進宮謝恩，我放心不下，還得再對對這禮單。”姜少夫人不放心道：“總不能失禮於娘娘。”

其實她和這位小姑奶奶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她剛嫁進姜家不久，這位姑奶奶便進宮選秀去了，即便是她還在姜家時，也是個性子木訥不愛說話的，見著她也只是簡單一句問好罷了，交情平平。

只是她卻不曾想過在納妾之事，這位寵冠後宮的宜昭儀卻她替說了話，寬了婆母的心。

否則即便夫君拼著頂撞父母之命，逼得他們消了納妾的想法，終究也是與他們離了心。

幸好最後結果還是好的。

看著一旁熟睡的丈夫和女兒，姜少夫人眼裏臉上都是溫柔的笑。

第二日，姜母便帶著靈兒進宮謝恩了。

姜樂韞早早就派人在宮門處等著了，待兩人到翊坤宮向崔皇後請安後，便直接將人帶到和歡閣。

“娘娘模樣看上去憔悴了些許，可是身上難受？”姜母心疼地摸了摸姜樂韞消瘦的臉頰。

“嗯，這孩子太過折騰了，以至於這些日子都吃不好睡不好，人便瘦了些，不過不礙事，禦醫每隔五天便來請一次平安脈，都說這孩子好得很。”姜樂韞點頭，她瘦不僅是因為孕反嚴重，更是因為她心裏還藏著事。

原來那日封昶衍下令徹查，將這宮裏的侍衛全拉到雪環面前讓她指認，偏生雪環全說不認識，後來封昶衍更是連太監都不放過，只是仍舊找不出與雪環私定終生之人。

這下別說是雪環了，就連姜樂韞都有些懷疑人生。

難不成真的有人能在這看守森嚴的後宮中來去自如？

姜樂韞拉著靈兒的手，細細問了她在姜家的日常，隨後便問起那日她發現芷蘭溺死在湖裏的細節：“你仔細想想，除了見著那人是身穿藏青色衣服的，可還有什麽？”

靈兒深知此事嚴重，也滿臉嚴肅地回憶起來：“那日奴婢實在是氣不過，便要尋著芷蘭罵她一頓好替娘娘出了這口惡氣，可是當奴婢找到芷蘭時，她已經死在湖裏了，而假山處則閃過一個穿著藏青色衣服的人影。”

“看身形應該是個女子，偏瘦，也不高，逃走的動作甚至有些笨拙。”靈兒事無巨細地說著，只是這些早已告訴過姜樂韞，並沒有新的線索。

姜樂韞臉上流露出幾分失望之色，靈兒幫不上姜樂韞的忙，內心不安愧疚極了：“對不起，姐姐，是靈兒沒用。”

在姜樂韞和姜家人的強烈要求下，靈兒終於改口了，剛開始時她猶猶豫豫地喊著姜樂韞為姐姐，姜家父母為爹娘，哥嫂為兄長嫂子，隨著時間推移，靈兒倒也沒有之前的拘束，與姜家人相處起來也輕松多了。

“不怪你，那時天黑你看不清也正常，又時隔這麽多日子，我這般問你，也是難為你了。”

只是靈兒服侍姜樂韞多時，自然能看出她眉宇間的愁態，心下更急了，越發認真地回想。

這麽一想，竟真的讓她想起了些許異常：“姐姐！我想起來了，那人衣服看上去是藏青色的，只是這裙擺和袖口的顏色卻不一樣，比藏青色更深色些，像是被水浸濕了。”

“所以這人也曾到水裏去？”姜樂韞皺眉道。

“嗯嗯！而且那浸濕的布料看上去硬硬的，十分怪異。”靈兒繼續道。

“硬硬的？這布料濕了不應該是軟垂下來的嗎？”姜母疑惑道。

靈兒也面露不解道：“按理來說是這樣，只是那日我匆匆看了一眼，也不敢確定，如今仔細再想想，那布料確實十分奇怪。”

“浸泡之後變硬的布料？”姜樂韞沈吟一下，隨後立馬讓人找來賬冊。

片刻後，姜樂韞神色越發凝重了。

姜母和靈兒不敢出聲打擾，直至姜樂韞吩咐人取來一塊藏青色的葛布。

“娘娘，您可是想著什麽了？”姜母小心問道。

“嗯，宮中布料種類幾十上百，但若是遇水變硬的，無非也不過是那幾種，只是這幾種布料保暖厚實耐用，嬪妃主子們基本不用，而底下的宮娥太監們雖然也穿這布料做的冬衣，只是芷蘭死時還不到嚴寒之時，根本還不到穿冬衣的時候，這低等宮娥太監也不敢隨意就穿上這臃腫的冬衣，耽誤手中的活計。”

姜樂韞邊說著邊取出賬冊道：“主子們身邊的大宮女和大太監，不屑於穿葛布做的冬衣，而低等的宮娥太監則是不能穿……”

“畏寒樸素，還有一定身份的宮娥。”姜樂韞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眼睛一亮道：“找到了！永崇十二年，翊坤宮，藏青葛布五匹。”

之所以格外標註出來，是因為常嬤嬤身上的衣服都是她自個兒親自做的，她愛穿這葛布做成的衣服。

所以那日在湖邊的人是常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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