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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攻心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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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崔皇後流產甄容華早產一事, 封昶衍雷霆震怒,下令徹查後宮,又是一陣一陣的腥風血雨, 血流成河,而就在這刀光劍影下, 姜樂韞已有孕八個月, 按後宮慣例, 姜母奉旨進宮陪產。

姜家家世不顯, 即便是進宮參加宮宴, 也只能是末座之位, 如今要在宮中長留幾個月,姜母心下難免忐忑和緊張,但這一切的不安在看到姜樂韞的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臣婦參見宜容華。”姜母強忍淚水,用眼神阻止了女兒想要上前攙扶她的動作, 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後, 姜樂韞立馬讓靈兒上前將姜母扶起。

母女兩人也都眼眶通紅, 千萬言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姜母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看著女兒那圓滾滾的肚子,十分歡喜:“娘娘這懷相真好, 肚子圓鼓鼓的,像極了當年臣婦懷娘娘時的模樣。”

但一想到女兒肚子裏懷著的可能是個女孩,又不免擔憂起來,她不是不喜歡女兒, 只是在這宮中, 皇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依靠。

姜樂韞知道姜母所想, 輕聲勸解道:“兒女都是福分,便是公主女兒也是歡喜的。”

“臣婦只怕皇上會失望。”姜母看了看四周,聲音越發輕:“皇上痛失嫡子,新得了四皇子又是個體弱的,若娘娘這胎能是個皇子,必能得皇上看重。”

姜樂韞搖頭:“兒女都是緣分,母親不要再說這些話。”

姜母知道言多必失,也不敢再說什麽,只關心著女兒的日常飲食。

母女說話間,張寶全來了:“奴才向宜容華、侍郎夫人請安。”

姜母從前見張寶全這位總管太監都是隔得遠遠的,如今他竟向自己行禮,一時也有些慌亂,但好歹沒有失禮。

“張公公請起,是皇上有什麽旨意嗎?”姜樂韞淺笑道。

張寶全躬身恭敬道:“皇上聽說侍郎夫人今日進宮,特賜和歡閣幾道菜肴,說是為侍郎夫人接風洗塵。”

“謝皇上恩典。”姜樂韞和姜母謝恩。

“勞煩張公公跑這一趟了,靈兒送送張公公。”

靈兒一邊上前,一邊笑著往張寶全手中塞了個重重的荷包:“公公這邊請。”

姜母見張寶全態度恭敬又帶著幾分熟稔,提著的心也都放下來了。

姜樂韞扶著姜母的手笑道:“這些菜都是女兒往日愛吃的,母親也都多嘗嘗。”

“皇上看重娘娘,臣婦沾了娘娘的光,有口福了。”姜母見女兒受寵,得皇上看重,臉上的笑也多了幾分。

兩人用完膳,坐在軟榻上,一一說起府中之事,姜母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母親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嘆氣了?”姜樂韞親自給姜母剝了個橘子,問道。

姜母本不想讓府中之事煩擾到姜樂韞,但她又怕家裏一個不慎就會連累了姜樂韞,躊躇間還是將心中的煩憂說了出來:“你嫂子進門多年還未有身孕,前些日子陸家夫人與臣婦閑聊時,竟有意將陸家的四小姐許給你大哥做貴妾。”

姜樂韞臉色全無,眉頭緊皺:“大哥對此事有什麽看法?”

“你大哥當下就讓臣婦拒了,一是陸三小姐日後是要入宮為妃的,他若納了□□小姐,日後娘娘與陸三小姐見了只怕尷尬,二是娘娘如今恩寵正盛又懷有皇嗣,這前朝後宮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緊盯著娘娘,盯著姜家,不宜在這當口下納妾,一不小心被人捉了把柄連累了娘娘,三是陸家是太後母家,家世顯赫,□□小姐雖是庶女,但也是系出名門,只怕不甘於人下,現在說是貴妾,日後怕是要擡了平妻。”

姜母一下子說了這麽一大堆,口幹舌燥,靈兒連忙往杯中續了熱茶:“說是日後妻妾不和家宅不寧,不得安生。”

“哥哥說得有理。”姜樂韞回想起那板正嚴肅的大哥,不由得笑了起來。

姜母似有幾分不滿,沒好氣道:“什麽有理,不過都是借口罷了,他是不想納妾惹你嫂子難過,偏生他那一張嘴就是千萬條的道理,將人堵得死死的。”

姜樂韞柔聲勸道:“哥嫂夫妻情深、琴瑟和睦是我們姜家之幸,難不成母親想哥哥嫂子離心而家宅不寧,以至於哥哥無心政途,生生斷了前程?”

“臣婦也不是那惡毒願意折騰兒媳的婦人,怎會想讓你哥嫂夫妻離心,只是你嫂子多年無所出,臣婦這心確實著急了,和你哥一般歲數的同窗,孩兒都已滿地跑了。”姜母是個良善之人,並不願多插手兒子媳婦房裏的事,只是兒媳多年未孕,確實成了她的一個心病了。

“母親別急,這兒女一事最是講究緣分二字的,這急也急不來,若您貿然給哥哥納妾了,不說嫂子如何想了,只怕哥哥也得惱了您。”姜樂韞道:“當年嫂嫂下嫁,不正是看重哥哥人品貴重嗎?值得托付終生嗎?”

姜母面色有幾分松動,卻還是有幾分不虞,因為不僅兒子偏幫兒媳,現在就連女兒也在為兒媳說話。

姜樂韞知道姜母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現在不過是有些想不明白罷了:“母親,若是真的納妾了,那妾室也順利有孕產下哥哥的庶長子了,您是有了孫子,哥哥有了兒子,可是您讓嫂子如何自處?”

“那孩子即便不是養在你嫂子膝下,也得喊你嫂子作母親,若日後你嫂子仍舊無所出,那便將那孩子記名在你嫂子名下。”姜母認真道。

姜樂韞又道:“那如果嫂子日後生下自己的孩子呢?雖說是庶子,但終究占著一個“長”字,只怕嫂嫂心裏膈應得很。”

姜母嘆了口氣:“娘娘說的道理臣婦都懂,只是若是你嫂子真的一直無所出,那你哥哥怎麽辦,姜家怎麽辦?”

“那就再多等兩年吧,這些年都這麽等過來,也不在乎多等兩年吧。”姜樂韞道:“到時候哥哥嫂子即便再不滿,也沒有推辭的道理,也不至於哥嫂與您生分隔閡了。”

姜母見自家女兒也這般說,也不好再堅持給兒子納妾給女兒添堵,影響她的情緒:“臣婦聽娘娘的,那就多等兩年吧。”

“嫂子有您這麽一個明事理的婆婆,真是三生有幸。”姜樂韞知道姜母心裏其實還是沒想通的,連忙撒嬌哄她開心。

姜母見她這乖巧可愛的模樣,噗嗤一聲就笑起來:“都是要當母親的人,還沒個正形。”

因著姜母進宮了,姜樂韞比往日更愛動愛笑了,這天姜母陪著姜樂韞在和歡閣附近慢走散步。

“現在多走動,等發動那日娘娘才能生得快,少受些罪。”姜母小心翼翼地扶著姜樂韞,“正好娘娘這和歡閣幽靜人少,倒可以多出來走動。”

姜樂韞和靈兒相視一笑,並沒有告訴姜母這和歡閣曾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冷殿。

幾人剛走不遠,便看到前方聚齊了一群人,待姜樂韞看清竟是甄容華一行人時,甄容華等人也看到了姜樂韞。

姜樂韞不好轉身離去,只好和姜母等人一同上前。

“安容華、甄容華。”姜樂韞向兩人點頭示意,安容華只需點頭回應,但沒有封號的甄容華則需向姜樂韞行了一個平禮。

這對於這位曾經高高在上心高氣傲的貴妃娘娘來說,實在是一種羞辱,便是姜樂韞也有些不忍。

安容華神色不虞,當著姜樂韞的面又開始冷嘲熱諷起來:“我怎麽瞧著甄容華這行禮這麽不甘不願,難不成是甄容華認為我和宜容華家世低微,比不上甄容華母家尊貴,所以不情願向我們兩人行禮?”

無端被牽扯的姜樂韞一臉無奈,“安容華多心了,我瞧著甄容華這行禮十分標準和優雅,並沒有敷衍之意。”

甄容華如今看上去落了難,但背後有榮國公府這樣的大靠山,還有一個養在皇後膝下的親子,某日說不定就東山再起了,她可不想將人得罪死了。

安容華冷哼了一聲:“宜容華倒是慣會做好人,倒顯得我處處得理不饒人,針對甄容華。”

姜樂韞:……

所以你不是嗎?!

姜樂韞看著甄容華那看似平靜,實則冷意縈身的模樣,實在是不想多留:“呵呵,你們慢聊。”

“宜容華留步。”安容華出聲將姜樂韞叫停,指著甄貴妃……身邊的二公主道:“宜容華不要誤會了,我真的並非針對甄容華,只是剛剛宜容華來得晚了,沒聽清二公主那粗鄙不敬之話,她竟敢罵我的三皇子是個沒福之人,被我這出身下賤的生母所累!”

說著,就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便是我的出身再卑賤,好歹也是三皇子的生母,也是有了封號的容華之位,二公主怎能口出惡言?”

嗯,這是在暗諷甄容華此時連封號都沒了,位分比她還低。

二公主被安容華倒打一耙,氣得小臉通紅:“你胡說!明明是你先欺負我母妃的!是你先罵我皇弟是個病秧子,是個沒福氣的,說什麽生母被貶,養母體弱……”

安容華連忙打斷她的話:“二公主你可不要信口雌黃,我可沒說過這些話。”

“你明明說了!”二公主見安容華不肯承認,都氣哭了。

姜樂韞看著兩人各執一詞,頭都有些大了。

此時一直沈默的甄容華開口了,她將二公主護在自己身後,目光平靜地望向安容華:“既然安容華和二公主爭執不下,不如就到皇後娘娘面前評一下理吧,皇後娘娘向來處事公正,定會還安容華一個公道的。”

甄容華頓了頓才道:“若是真的查明如安容華所言,臣妾定會請求皇後娘娘和皇上嚴懲二公主,但反之,亦如是。”

甄容華畢竟在後宮中身居高位多年,即便是一時落了難,身上的氣度也是安容華難以企及的。

一時間,兩人的氣勢高低立現。

安容華頓時惱羞成怒:“甄容華當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初的貴妃娘娘嗎?即便這事鬧到皇後娘娘面前,你覺得皇後娘娘會幫你嗎?甄容華別忘了,你和皇後娘娘可有殺子之仇的!”

姜樂韞聽了這話恨不得原地消失,這安容華到底是什麽腦子,這種話能擺到明面上來說嗎?

甄容華神色不變道:“既然安容華口口聲聲說二公主失禮不敬於你,那我們現在就去翊坤宮說個清楚。”

安容華繼續冷笑道:“甄容華哪來的臉面敢去翊坤宮,如果我是甄容華,我就閉門不出,日日為皇後娘娘的孩子誦經念佛,也算是為了自個兒的孩子積福了,畢竟四皇子先天不足,比尋常孩子都要孱弱,若再病上幾場,也得難受好長一段時間。”

“皇上解了我的禁足,我為何不能去翊坤宮?”提及四皇子,甄容華的神色終於變了變,但她仍舊平靜。

自從四皇子被抱到翊坤宮後,封昶衍便解了甄容華的禁足,想來也是憐惜甄容華,讓她借著每日的請安,見一見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

後宮眾人也正是察覺到封昶衍對甄容華的憐惜,也不敢過於落井下石,生怕來日甄容華東山再起,秋後算賬。

唯有這誕下一子又被柳嬪欺負慘了的安容華敢為難甄容華,好報一報當年的仇。

兩人再次僵持起來,站在一旁的姜樂韞也十分尷尬,想走卻走不了,只好道:“想來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二公主知書達理,深受皇上太後喜愛,怎會口出惡言?”

這是提醒安容華,這甄容華雖然落了難,但二公主還是封昶衍的親生骨肉,不宜將人得罪狠了。

頓了頓,又對二公主道:“安容華也是為人母的,怎會如此惡毒詛咒四皇子呢?況且皇後娘娘正在休養,為了這等小事便擾了皇後娘娘的清凈,實在是不該。”

這是提醒甄容華四皇子養在了崔皇後膝下,便是為了四皇子,也不該將事情鬧到崔皇後面前,徒惹崔皇後心煩。

安容華其實也不想將此事鬧到崔皇後面前,剛剛那般硬氣不過是打量著甄容華沒有膽量將此事鬧大,但見著甄容華較真的模樣,她便有些怕了。

如今聽了姜樂韞這話,便仍舊冷著臉卻也順著臺階下:“果然還是宜容華懂規矩,二公主可得好好像你宜母妃好好學學規矩,別以為自己還是往日人人都要巴結的貴妃之女。”

說著,就帶著人離開了。

姜樂韞見她終於走了,也都松了口氣,笑看甄容華道:“天色不早了,這小路不好走,甄容華和二公主快些回去吧。”

“今日之事謝過宜容華了。”甄容華輕咬紅唇,平靜地向姜樂韞道謝。

二公主看了看自家母妃,也帶著鼻音向姜樂韞道謝:“謝過宜母妃。”

“小事罷了,說不上什麽謝不謝的。”姜樂韞搖了搖頭,“二公主還小,可能被嚇著了,甄容華還是快帶她回去吧。”

“嗯。”甄容華又向姜樂韞行了一個平禮後,才牽著二公主的手離開了。

待兩人走後,姜母才輕嘆了一聲,感慨道:“想當初宮宴上,貴妃和二公主高高在場,底下的人爭相巴結,不過一夜間,就墻推眾人倒,誰人都可以踩上一腳。”

姜樂韞目光平靜,神色淡然道:“母親別忘了,這就是宮裏。”

一個殘酷又可怖的地方,它擁有著神奇的魔法,能讓人麻雀變鳳凰,也能讓鳳凰一夜成了沒毛的鳥。

姜母聽了這話,突然驚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糊塗的話,連忙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才松了口氣,只是一想起甄容華背靠榮國公府,仍落得這淒慘的下場,她們姜家家世與榮國公府相差十萬八千裏遠,她根本不敢想象某一日女兒失寵了,是怎樣一個局面。

是像甄容華一般被人指著額頭汙蔑,卻半句都不能替自己伸冤,還是比這更淒慘可憐的下場……

姜樂韞見姜母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便以為她是被安容華給嚇著了,笑道:“母親別怕,安容華雖囂張,但腦子卻不大好使,這種人只要不招惹她就不會有什麽大麻煩的。”

姜母搖頭道:“娘娘不必勸慰臣婦,想來當初娘娘無寵位卑時,日子只怕比甄容華的還要艱難吧。”

“都過去了,就不必提了。”姜樂韞笑了笑,“如今女兒日子過好了,不就好了嗎?”

“臣婦只盼著娘娘這胎是個皇子。”姜母看著姜樂韞圓滾滾的肚子嘆了口氣:“便是如安容華這樣莽撞之人,卻因著她是三皇子的生母,旁人都得給她三分薄面。”

姜樂韞本想寬慰姜母,卻被姜母再次打斷:“娘娘如今得寵,可是來年三月便有新人進宮了,朱顏易老,人心易變,到時候娘娘該如何自處?”

說到擔憂傷心之處,姜母竟抹起了眼淚。

“紅顏未老恩先斷,女兒明白您的擔憂,可是母親,人心易變,即便女兒不是在宮裏,只是嫁給了一個普通老百姓,不也一樣得擔憂夫君變心寵妾滅妻嗎?”姜樂韞笑道:“與其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倒不如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姜母輕撫姜樂韞的鬢發,輕嘆道:“當初臣婦就不願您進宮,若是嫁了尋常百姓被夫家欺負受委屈了,爹爹兄長也能替您出頭,可是您看著模樣溫柔性子卻十分倔強,非得進宮,幸得如今皇上憐惜,您也有孕在身,生下的無論是公主還是皇子,日後總歸有了依靠,臣婦也該知足了。”

姜樂韞依偎在姜母的肩頭上,平靜的聲音裏洩露出微乎其微的悵然和脆弱:“這宮墻深深,剛開始女兒也是害怕的,但女兒只要一想到女兒深愛之人也在這偌大的皇城裏,女兒就有勇氣去獨自面對孤獨,即便日後恩寵不在,但有了這一段日子的恩愛繾綣,女兒也無憾了。”

“傻孩子,這世人誰不盼著恩愛兩不移白首不分離,只可惜你愛錯人了。”姜母將姜樂韞輕摟在懷中。

“女兒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姜樂韞傻笑,一派樂觀道:“皇上給予女兒的恩寵已讓無數人艷羨,即便這份恩寵如煙花般轉瞬即逝,但也足夠支撐女兒在這深宮冷院裏過一輩子了。”

姜母見姜樂韞如此天真又一往情深的模樣,擔憂又深了幾分。

寢室外,封昶衍聽了母女倆的話後,久久佇立,最後卻並沒有讓人通傳,而是轉身離去。

姜樂韞看著窗外搖曳的燈籠,暗暗地松了口氣,她雖然不知道封昶衍為何沒有進來,但她知道剛剛她的那一番話肯定又再一次刷新了封昶衍心中她深愛他的形象。

是的,她要無時無刻提醒著封昶衍,她之所以心甘情願進這後宮之中,忍受孤獨忍受一切算計,都是因為她愛他。

即便來日他待她已無了興趣,但有了這份深情,封昶衍也不會虧待了她和孩子。

第二日請安時,崔皇後神色仍舊萎靡憔悴,但對比之前有孕時,也算是比較精神了:“前些日子侍郎夫人進宮時,本宮身子不適沒有接見她,這段時間她老人家可住得習慣?”

姜樂韞笑道:“謝皇後娘娘掛念,臣妾母親一切安好。”

“如今你身子越發重了,從今日起你就不要再來請安了,不然這路上出什麽事了,誰也擔不起這責任。”崔皇後看著姜樂韞圓滾滾的肚子,平靜的眼神下閃過一絲冷意,但面上仍舊是關心溫和的笑。

姜樂韞謝恩後,便又聽得崔皇後問道:“本宮聽說昨日安容華和甄容華之間似有幾分不愉,宜容華知道是什麽事嗎?”

姜樂韞無語了,這不擺明了為難她嗎?這話她要怎麽回?

總不能說安容華沒事找事,故意折辱甄容華和二公主吧。

“想來是有些誤會,但臣妾也並未參與其中,詳情是如何的,臣妾也不知。”姜樂韞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崔皇後,竟擺她一道,思來想去還是裝死,一句話也不多說。

“哦,那就安容華來說一說吧。”崔皇後也並沒有過於揪著姜樂韞不放,而是轉頭望向安容華,嘴角的笑意若有若無。

安容華見事情都被爆出來,也顧不上什麽,先下手為強,故作委屈道:“昨日臣妾正散著步,偶爾看見二公主一人急匆匆地小跑著,臣妾擔心二公主無人跟著會有危險,便連忙跟了上去想要送二公主回宮,卻不曾想被二公主羞辱了一頓,說臣妾出身卑微,有什麽資格管她的事。”

說罷,又擠出了兩滴淚道:“臣妾自知人微言輕,但好歹臣妾也是三皇子的生母,二公主即便不待見臣妾,也不該如此無禮……”

“事情如果確實如安容華所說,那淳兒她確實過分了。”崔皇後慢悠悠地看了一眼甄容華:“淳兒向來被甄容華嬌慣著長大,說話做事向來隨性,往日本宮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淳兒如今也越發大了,等過幾年便到了出降的年歲了,甄容華還是要好好教導才是,否則淳兒再這般沒規矩,丟的可是皇室的臉面。”

姜樂韞斂下眸子,感受著崔皇後的惡意,明明說是兩人之間有不愉和誤會,卻只偏信了安容華,連問都沒有問甄容華,想來崔皇後並不在意真相如何。

她不過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再次折辱甄貴妃和二公主。

甄容華面上不顯,但心卻是恨極了崔皇後和安容華,造謠生事壞她女兒名聲,偏生此刻她只能忍了,咬牙切齒道:“臣妾知錯。”

寧賢妃如今最愛看的便是甄容華低下那高貴的頭顱,忍氣吞聲的模樣:“二公主向來嬌蠻,這宮中眾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如今甄容華既然不用照顧幼子,與其日日閑著無事,倒不如好好教導二公主。”

嗯,這是在譏諷甄容華幼子被奪,試圖激化崔皇後和甄容華之間的矛盾。

只是讓眾人失望的是即便甄容華再氣再惱,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與崔皇後針鋒相對,只是一言不發地聽著眾人的冷嘲熱諷。

為了見一眼那日思夜想的孩子,多難聽的話她都得忍著。

崔皇後心滿意足地看著甄容華被針對被孤立,好一會兒才讓眾人跪安了。

甄容華眼神一亮,正想著隨崔皇後進內殿看一眼四皇子時,崔皇後卻扭頭笑道:“四皇子昨夜受了風寒,有幾聲咳嗽,不宜見人,甄容華今日便先回吧。”

甄容華知道崔皇後這是故意玩弄自己,但她此刻顧不上羞憤,她滿心都是她那孱弱可憐的孩子,她甚至放下她引以為傲的自尊,她用祈求的語氣道:“臣妾不會久留的,臣妾只看一眼,請皇後娘娘垂憐。”

“甄容華的憐子之心真是讓人動容。”崔皇後似是十分感動,但隨即語氣又立馬冷了下來:“只可惜,如今四皇子養在了本宮膝下,自有本宮照顧四皇子,甄容華還是快回去吧。”

甄容華悵然若失傷心至極地看著內殿,她的孩子就在這一墻之隔的地方,她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日夜提心吊膽,生怕有宮人夜扣宮門,傳來噩耗。

姜樂韞收回視線,再一次警告自己,這就是殘酷的後宮。

它可以隨時將那高坐在雲端的人拽下並狠狠踩在腳下,忍受著骨肉分離之痛。

寧賢妃走近甄容華,笑著說出那極其殘忍的話:“甄容華放寬心吧,這小孩子誰不生病呢,過些日子總能好起來的,只是可憐四皇子小小年紀便被灌了這麽多湯藥,又無生母在旁照料而日夜啼哭,又受了風寒,萬一這病越發重了……”

看著甄容華慌亂心碎的模樣,寧賢妃滿意地笑了。

眾人瞧著,神色各異,竊竊私語,或多或少都在欣賞著她們從前爭相巴結著的貴妃如今落魄的模樣,唯有柳嬪上前,為甄容華遮住眾人打量的視線。

“表姐,先回去吧。”柳嬪輕扶著甄容華,小臉繃緊,狠狠地看了眾人一眼,才與甄容華出了翊坤宮。

柳嬪這一舉動倒讓姜樂韞刮目相看,這柳嬪性子雖然驕橫做事魯莽,倒也是個懂得感恩之人,如今眾人對甄容華避之如蛇蠍,只有她敢光明正大站在甄容華身邊,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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