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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蟹粉獅子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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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長假,惟希睡了個舒服的懶覺,醒來神清氣爽,那一點點不愉快也隨之煙消雲散。洗漱完畢,一邊吃曹阿婆給她帶回來的麻醬冷餛飩,一邊摸過手機,果見社交軟件上有數個信息提醒,多數是唐心發的動態,也有師傅老白提醒她中午到他家集合一起出發參加自駕活動的私信。

惟希吃罷早午餐,將廚房收拾幹凈,依次關好所有窗戶,最後拎著自己的雙肩包出門落鎖,驅車去師傅老白住的小區集合。

老白住在市中心一處老式公房裏,周圍有不少被列為歷史保護建築的老洋房,該區塊的房價已經漲到讓人咋舌的程度,惟希笑稱這裏的一套公寓,脫手後能在中環、外環買別墅了。師傅聞言送她呵呵一笑,“教育資源天差地別!這邊能被市重點錄取的中考成績在那一區,只能上普通高中。”

惟希汗笑不已,事關教育,從容淡定如師傅老白這樣的人物,也無法免俗地計較起來。

惟希遠遠望見老白的迷彩吉普車停在小區門口,老白和師母大抵坐在駕駛座上,只有兩人的兒子身高腿長的少年戴一頂壓得低低的棒球帽,穿一件臂側兩條黑色袖縫的白色棒球夾克,下著藍色牛仔褲,腳踩一雙限量款自帶燈光效果的跑鞋,單手勾著背包靠在吉普車車身上。

待她的車駛到吉普車旁,老白自車窗裏朝惟希苦笑,“麻煩你載白琨一程。”

惟希挑眉:為什麽?

老白做口型:他嫌我們啰嗦。

惟希搖頭失笑,解除中控,示意身高已經超過自己的少年上車。

白琨長腿一跨一縮身,坐進甲殼蟲裏,大力關上門。

“委屈你這大長腿坐我的小甲殼蟲了,可是也別拿我的車門撒氣呀!”惟希笑著調侃看起來有點氣哼哼的少年。

少年從帽檐下頭看了她一眼,不吭聲。

惟希發動引擎跟上前頭帶路的吉普車,“和師傅師母不開心了?”

少年艱難地移動了一下蜷在小車裏的腿,“煩!”

惟希瞥一眼少年通身的名牌,從鼻子裏輕哼,“我這裏就不煩了?”

少年張了張嘴,又抿緊嘴唇,有心置氣,卻終於還是憋不住,悶悶不樂地訴苦,“我們幾個同學約好了,假期一起去現場支持電子競技大賽……”

惟希略微回憶了一下近期的電子競技比賽新聞,“北美電競聯賽?”

“嗯。”白琨意外她竟然知道。“機會難得,還可以順便參觀心儀的大學……”

“但主要是玩。”

少年一噎,無法反駁。

“師傅已經在攢年假了,估計到時候會和師母一起帶你去玩,順便參觀常春藤名校。”惟希掃了琨胡髭初生的側臉一眼。少年們總是無法家長的良苦用心,覺得煩,覺得難以溝通,索性放棄交流。

白琨抱緊了背包,不吱聲。

惟希打開車載音響,任米茜埃利奧特的節奏強勁的饒舌歌曲瞬間充斥了小小的車廂,她再不同少年啰嗦。沒過多久,少年伸出手,關上勁爆的音樂,略煩躁地摘下棒球帽,抓頭,“我知道了!知道了!惟希姐你和我說說話罷!”

“在乎你的人才願意同你浪費唇舌,等下到了吃飯的地方態度好一點,曉得了伐?!”

白琨大力點頭,他清楚地明白,朝惟希任性抱怨,未必能得到回應,反而可能遭她鄙視。少年心中有一點點不能為外人道的小秘密,最怕被這個又酷又帥的姐姐看不起。

白成濬先到本埠最大自由貿易區進口超市買采購了大量進口牛排與海鮮,又買足兩箱葡萄酒與啤酒,這才滿載著大量食材驅車前往約好的農莊。

惟希的小車跟在吉普車後面,在市區尚好,駛上高架,很快就被拋開若幹輛車。

“你該換一輛好一些的車了。”白琨並不是嫌棄,只是覺得徐惟希如果開一輛酷酷的車就更完美了。

惟希笑問:“然後喝西北風去?”

白琨微微漲紅了臉,連耳尖都泛著紅,“你來我家吃飯好了……”

“我才不要白天在公司裏被師傅盯,下班以後還要在飯桌上繼續被他盯呢!”惟希哈哈笑,眉眼裏全是毫不在意的飛揚神采,“我不和你搶這項待遇。”

她的車在高架路跟不上師傅老白的吉普,索性找到最近的匝道出口開下高架,打開導航,定位老白說的地址,重新規劃路線。

白琨凝視她認真的側顏,忽然出聲問:“如果我出國讀書,惟希姐你會想我嗎?”

“會啊!”惟希笑著轉頭伸手在大男孩的肩頭大力一拍,“你出國讀書去了,師傅師母只怕要將滿腔熱情都傾註在我身上,努力助我脫單,那時候我會尤其想念你的。”

少年頹然地轉開頭,望向車外,努力不去看徐惟希燦爛的笑臉。

“這是否就是代溝?”白琨無力地想。

惟希悠哉地駕車行駛在地面道路的車流裏,不疾不徐地出了鬧市區。車開進郊縣,車窗外的道路兩旁便漸漸是綠意盎然的田園風光,鮮少能看見鋼筋水泥的建築物。緩緩彌漫開來的暮色之中,偶爾能看見農人戴著草帽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步履悠然,仿佛從時光深處緩緩而來。

在這樣安然靜謐似望不到頭的鄉路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導航軟件裏的男聲引導惟希向右一轉,開上一條僅可供兩輛汽車堪堪擦身而行的小水泥馬路。小馬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筆直的水杉,茂密的羽狀覆葉在夏日傍晚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細的沙沙聲,使人的心緒,一瞬間就寧靜下來。小馬路的路基兩側,是大片大片郁郁蔥蔥的植被,多數惟希都叫不出名字來,只是看著就覺得教人覺得很舒服。連犟頭倔腦的白琨,都忍不住扒著車窗,遠眺前方。

在這樣的小路上開了數分鐘,猛然就見前面豎著一個青竹牌樓,懸山式,柱子上端微微聳出脊外,柱頂覆著毗盧帽以防風雨侵蝕,正中間橫楣上,掛著一張題有“緩歸園”三個紅字的黑底匾額。

惟希乍見匾額,先是一楞,隨即微笑。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忽然就對將要去吃飯的地方,心生無限向往。

汽車沿著鄉間小路越向裏開,鄉村野.趣就越發的鮮明起來。池塘裏白鵝與麻鴨在悠然自得地游來游去,暮色中傳來忽高忽低的狗叫聲,遠處的農舍裏炊煙漸起。

隨著導航中醇厚的男聲重覆“您的目的地就在附近”,惟希的小車在水泥路的盡頭向左轉,眼前豁然開朗,一大片曬谷場出現在她面前。曬谷場上已然停了好幾輛汽車,包括師傅老白的吉普車,看樣子都是趁假期到此地來感受田園風光的。

白琨退門下車,惟希讓他先進去,“我把車停停好。”

“我就在這裏等你。”少年倔強地堅持。

曬谷場場地有限,惟希倒了兩次車才將甲殼蟲停得當當正正的,免得影響其他車輛出入。熄掉引擎,她推開車門跳下車來,恰好聽見曬谷場另一頭有籃球砸在籃板上又彈到地面上的聲音。說好了要等她的少年已經不由自主循聲而去,躍躍欲試。

惟希也被小狗歡快的叫聲吸引,走了過去。

斜陽下一個身材健碩的高大男子在同一名頎長矯健的男子打一對一籃球。健碩男子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圓領汗衫,一條薄款運動褲,夕陽餘暉在他汗濕的橄欖色皮膚上鍍上一層動人的金光。與他對抗的人則同他形成鮮明對比,白襯衫,牛仔褲,名牌跑步鞋,皮膚白皙讓身為女性的惟希自愧弗如。

惟希一眼認出在夏天的傍晚揮汗如雨,一只黃黑相間的小土狗跟隨著他奔跑跳躍,歡快地搖著尾巴,圍著他嗷嗷直叫的男人。

衛儻一手控球,一手伸展格開欺身上來的對手,肩膀向後一頂,返身,投籃!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空心入籃。

白琨將背包往曬谷場的地上一扔,大力鼓掌:“好球!”

另一個坐在原木條凳上的女郎也笑起來,“你不是衛的對手。”

袖口卷到手肘的蒲良森接住落地後彈上來的籃球,夾在腰側,“運動上我一向不如衛儻,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衛儻伸手拍一拍蒲生背脊,“能保持現在的水準,已經很不錯了,只要不疏於練習,想和我打個平手,也不是不可能。”

蒲良森朝惟希所站的方向揚一揚下頜,“衛,女朋友來了。”

衛儻反身,還沒出聲,跟在他腳邊轉來跳去的小土狗卻先他一步,撇開四條腿,微微弓起後背,很有地盤意識地朝著惟希和白琨“汪汪汪”吠了起來。

衛儻彎腰摸了摸小土狗的腦袋,“來福,別叫。”

小土狗一臉享受地在他手心裏蹭了蹭腦袋,然後不是很情願地在喉嚨裏又呼嚕了一聲,終於安靜下來。

衛儻這才直起身來,望向惟希,一雙深棕色眼睛沈浸在傍晚的金暉裏,似帶著千言萬語。

“嗨!”惟希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朝他揮手。

“你來了。”衛儻走向她,小狗來福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惟希還沒來得及答覆他,站在一旁的白琨卻先一步半擋在她跟前,略帶敵意地微側頭問:“惟希姐,你認識他?”

少年心裏本能地升起危機意識。眼前的男人太過高大健碩,運動過後發梢上帶著汗,有汗珠順著喉結滑落,圓領汗衫被汗水洇濕,顯出胸.膛結實的輪廓,透出一種壓迫的氣勢。他和他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上。大男孩兒心裏有點失落,原來惟希姐喜歡這樣的類型……

惟希一把薅住白琨的領子,順勢把他帶到自己的身邊,隨後對衛儻淺笑,“你也來了。”隨後捏住意圖掙脫她的少年的脖頸,“這是老白的兒子,白琨。白琨,這是衛儻。”

白琨一梗脖子,使勁掙脫惟希的手,抄起扔在地上背包,大步跑向不遠處的建築。餘下兩個大人,望著他一騎絕塵的方向。

“少年維特之煩惱?”一個問。

“終將過去,不留痕跡。”另一個答。

兩人並一條小狗慢慢走向農莊裏的農舍,另一頭的未婚夫妻已經挽肩把臂在他們前面不遠處喁喁私語。

農舍門口支了張桌子,離得老遠已經能聞見清蒸大閘蟹特有的香味兒,隨著晚風掠過鼻端。有兩個大嫂正圍著桌邊在拆蟹粉,桌子正中一盤蒸熟的大閘蟹,兩人面前各有一只白瓷圓碗,中年阿姨一手執蟹,一手持扁尖頭竹簽,順著蟹身長勢,剔出蟹肉。其手勢純熟老練,絲毫不影響兩人聊天。

看到衛儻惟希並肩走近,盤著頭發的大嫂笑著打趣,“老板回來了,勿好偷懶了。”

坐在她對面圓臉微胖的大嫂笑瞇了眼,“小衛才不是這麽苛刻的老板呢,小衛最和氣了。”

“聽說老板今晚要親自下廚做蟹粉獅子頭,哎呀呀,有口福嘍!”

惟希擡頭看向衛儻,他微笑,柔和了臉上刀削斧鑿的棱角,“歡迎光臨在下的農莊。”

惟希忽然覺得衛儻是個妙人。經營著一間本城最大的保.全公司,大到各類型國際會議和展出,小到公司與住宅小區,都有雷霆保.全公司承接的業務,行事低調又出人意料,就像她想不到他會擁有這樣一座和他本人風格截然不同、叫人生出無限好感的農莊,並且會親自下廚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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