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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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約所言的照應並非一兩分。

在楊堅廢楊勇立楊廣為太子一事上, 楊約在深宮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那是一個不見刀光血影的戰場, 勾心鬥角與陰謀疊出比正面的拼殺要驚險百倍。他就是一個潛藏的暗影, 在無聲處推動了生殺之事。

楊約生性沈穩且多智狡黠,他在北周年間就入宮為宦官。即便帝王幾經更替,但他從來都能應對自如, 就算是楊廣誅殺楊素滿門之際,都未曾想要對楊約下殺手。只是,楊約非常清楚楊廣的疑心病,他也查到了宮中潛藏的另一個探子,就想出了將計就計的桃代李僵之策。

“韋憐香是魔門安排進宮內的探子, 他是祝玉妍的師兄,擅於用毒一道。韋憐香在楊堅登基之初就入宮了, 楊堅死後做了楊廣的近侍。這幾年楊廣眼看就要不行了, 韋憐香便就想要施法脫身潛伏進李閥之中。我就用了一用他,讓他替我而死,我也就順勢去了李閥。”

楊約的語氣非常平靜,他自幼受傷入宮做了宦官, 早就沒有延續血脈的可能,最親近的人就是楊素, 楊素的遺願則是他的心願, 與天相鬥,不死不休。

因為韋憐香擅長用毒,在與其相鬥的過程中, 楊約也是中了招,體內一直有餘毒殘留,在一年多前爆發了出來,但他遇到了花滿樓救了他一命。

“今天,我就是來看一看你,知道你還活著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你也不必將我的身份告之寇仲,來日我自會與他聯絡。”

楊約還為雲善淵帶來了一個消息,“有關石之軒的下落,他在失蹤之前曾經來找過大哥。如果我所料不錯,石之軒應該自困於寶庫之中。魯妙子在最後封庫時,將祝玉妍想要爭奪的邪帝舍利存放進了機關陣裏。至於石之軒藏在三個密庫的哪一處,他是否與邪帝舍利在一處,這就不得而知了。”

依照楊約之言,石之軒能夠化身裴矩進入朝堂,其中就有楊素相助,他們兩人有過交集。那個時候,石之軒尚且能夠控制心神,而直到他失蹤之前,他希望的並非是入魔,而是想要能夠掌控自己。

雲善淵也已經從花滿樓處知曉,邪帝舍利曾經為向雨田所有。

邪帝舍利是修煉道心種魔大法的關鍵,那裏面儲存著歷代邪帝的畢生武功精元,舍利無堅不摧似是從天外而來。因此,江湖上不論正邪門派都想要一奪邪帝舍利,企圖吸收其中的力量為己所用,至於能否順利吸收舍利,而那股力量會給人帶去什麽樣的影響就另當別論了。

三十多年前,雲善淵失蹤之後,江湖上一度有過邪帝舍利的傳聞。其中有一則是說向雨田死於雲善淵之手,而祝玉妍偷襲雲善淵是為了爭奪邪帝舍利,石之軒其後殺上陰癸派是為了奪取邪帝舍利。

不過,楊約多少了解其中的一些真相,邪帝舍利是向雨田交於魯妙子手中。

魯妙子卻對那東西沒有半點興趣,也覺得這樣一個有強大不確定力量的舍利不適合出世。當時祝玉妍為了謀得邪帝舍利,曾經主動接近魯妙子,甚至出手重傷了他,都沒有讓魯妙子交出舍利,反而使得他最終將舍利封存在寶庫裏,等到來日讓後人去處理。

雲善淵可以推測,向雨田在向她邀戰之前,已經將舍利交給了魯妙子。至於江湖之中會如何去爭奪舍利,那就不在向雨田的考慮範圍之內。向雨田沒有直接將邪帝舍利傳給邪極宗的徒弟,很有可能就是因為他顧忌到了道種心魔大法的可怕之處,不願讓這種功法被傳下去。

石之軒會自困於哪一處密庫,還真有些猜不準,洛陽、建康、義城這三處密庫都有可能。洛陽與魔門本部最近,義城則是和他一度與碧秀心隱居的幽林小築最近。最遙遠的建康看起來最沒有可能,但卻是一個能遠遠避開過去紛擾的避世之地。

如果石之軒與邪帝舍利同在一處密庫之中,他會否已經吸收了其中的力量?這都是見面才能得知答案的事情。

如此一來,雲善淵更想盡快打開建康密庫,去確定其中的答案。

“今日一別,也不知此生我們還會否相見。小雲,你要珍重。”

楊約說了這些也就沒有繼續逗留。如他所言,他就是來此轉一圈,然後繼續回到李閥做一個潛伏的內侍,成為打入李閥內部的一把尖刀。他在臨走之前看向了花滿樓,“花先生,承蒙你救治我一命,不知可否陪我走一段路,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花滿樓看向雲善淵見她笑著點頭,猜測也許楊約作為雲善淵的長輩,想要囑托他一番,那他自然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那我就送楊前輩一程。”

既然楊約請花滿樓陪他走一走,雲善淵也就沒有多送楊約。

在楊約離去之前,雲善淵還是多問了一句,“約叔,您是否想過不如換個環境生活?楊家只剩您一人了,楊叔若還在世,怕也不希望您一生操勞。即便沒有您在李閥,寇仲也不是不能贏。”

楊約笑著拒絕了,“小雲,我十多歲入宮,這一輩子已經離不開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我從未渴求過宮門之外的閑雲野鶴,從前如是、現在如是、今後如是。在李閥潛伏下去,繼續我的鬥爭,關於這一點,我不怨也不悔。

山水之樂留給你們就好,你們能得一份悠然閑適,我已經滿足了。不要以為我不快樂,我是快樂的,與天相鬥,與人相爭,怎麽可能不快樂。”

雲善淵目送著楊約遠去的背影。每個人都選擇了自己的路,這一路的酸甜苦辣不足為外人道,楊約有他的執著,他覺得好就好。

夜尚未深,雲善淵既是打算明日就離開洛陽前往建康,那就把還有的一分疑問去問清楚,就是關於塞外的情況。

跋鋒寒從塞外入關,他雖是重於武道的修行,但他對塞外的情況也有大致的了解,用一個詞概括就是大亂將起。

自從石之軒扮作裴矩分裂了突厥的勢力之後,這些年裏東.突厥逐漸占據了主導地位。可是誰能想到一兩年前,最有潛力與野心的阿史那咄苾突然不知所蹤。如今在位的是他的大哥始畢可汗,但是始畢可汗已經得了重病,他的二弟身體情況也不佳。若是不以兄終弟及,而是以父死子繼,這一支之中竟是找不到能擔當大任的繼承者。

在這種情況下,塞外的其他勢力一定會趁勢而為,所以一場各大勢力之間的角逐廝殺將起。

“也不知阿史那咄苾到底是死是活,怎麽就突然之間人間蒸發了,但估計是兇多吉少了。”跋鋒寒的疑問也是塞外很多人的疑問,但註定得不到解答了。

雲善淵不會將她滅殺了阿史那咄苾之事說出去,就讓這個秘密成為永遠的秘密。如今塞外將亂,對於關內而言也是好事情,免得關內之亂未平,就怕突厥軍隊再次犯邊。

如今看來,寇仲的天下之爭已經具備了不少助力,天時地利人和都不算差,而這之後就要看他自己的本領了。

這夜,宋缺與寇仲定下了盟約。

宋缺也沒有在洛陽城繼續停留,而是連夜趕回嶺南,和氏璧一事大白於天下,之後必然是戰事將起,他必須要坐鎮宋閥。

寇仲三人也是連夜回了巴陵,洛陽城並非久留之地,他也要盡快回巴陵部署一番,更要安排人手接應雲善淵從建康取出的錢財。

白天還是熱鬧非常的洛陽城,等月上三更之後,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雲善淵沒有再去想少帥軍的以後,這該由寇仲去好好思考了。

讓她多留心一分的是和氏璧,與它作為玉璽的價值無關,而是它蘊含的能量有些匪夷所思。徐子陵提及了他們吸收和氏璧的過程,在吸收了此中能量後宛如脫胎換骨一般。

這種蘊含這巨大能量的玉石在此間是千年罕見,僅有邪帝舍利與之相似,它們是此間的產物嗎?它們極有可能是從天外而來。對於天外而言,那裏能夠形成如此玉石,足見那裏絕不簡單,那麽又會不簡單到什麽程度?

花滿樓回到小院看到雲善淵還在仰望夜空,“不早了,你怎麽沒進屋休息?”

雲善淵笑著說到,“我在等你,你送約叔送了快送了一個半時辰,我都把寇仲與宋缺送走了。我沒想到那麽巧,之前你說遇到了楊叔的某位故人就是約叔。他還活著就好,至於要怎麽活著,個人有個人的喜好。”

花滿樓也想不到那麽巧,他救人的時候並未多想,而楊約一直是以易容的面貌示人。“這是也善緣,約叔是在過他想過的生活,如此就好。”

“你這麽快就改口了?”雲善淵其實有些好奇,楊約讓花滿樓單獨送他一程,他有什麽話是要特意囑咐的?在她的印象裏,楊約一直都是沈默寡言的性格,不會與人長談聊天。

“約叔是你的長輩,我當然該隨著稱呼。”花滿樓說著就甩開了手裏的扇子,讓扇風帶走適才楊約所言的話語。

花滿樓沒法告訴雲善淵楊約都說了什麽,一個深宮宦官不只精通權謀之術,更是深谙風月之道。大概是他看上去太正人君子了,楊約很好心地以閱盡宮闈情.事的長輩身份,教授他身心交融之法,美名其曰是在還他的救命之恩。

雲善淵看了花滿樓片刻,終是沒有追問楊約到底與他說了什麽,繼而提起了有關和氏璧的一些猜測。“我覺得虛空之後的世界,很可能有不少類似蘊含著能量的玉石,說不定在那裏會以此為錢幣,而那個世界必然是高手如雲。”

“既然徐子陵三人能吸收這種能量,如果那個世界存在如此玉石,它們積聚了天地之氣,想必大多人也會由此獲得能量,等我們去了就都明白了。

眼前先前往建康,不如將我之前所留的那些錢財也取出來交於寇仲,反正藏著也沒什麽用。我已經在建康尋了一處小院,我們先成衣鋪子裏定下喜服,可以擇日把婚事辦了。”

花滿樓說到這裏就笑了,他提起了曾經所言的驚喜,

“我本來想要給你一個驚喜,是想帶你一起前往戰神殿,我猜你會想要一觀戰神圖錄。不過你已經去過戰神殿了,我也不知能多做什麽。戰神殿之中不僅有戰神圖錄,還有一直在變化的滿天星辰。

我觀察著那些星辰變化,似是可以從中悟出不少陣法衍變,我們可以在建康住上一段日子慢慢一起探討。或者,我們可以再去一次戰神殿,聽聞廣成子就是在戰神殿破碎虛空,我們選擇從那裏離開,你說好不好?”

雲善淵聽著花滿樓的安排,他的計劃很好,她並沒有任何疑意。“好,你說的都好。七童,其實你不用多費心去安排別的驚喜,你在就是最大的驚喜了。”

花滿樓笑著輕輕刮了刮雲善淵的鼻子,雲善淵要的從來都不多,但他想要給她更多更好的一切,“那就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坐船走了。我想陪你進楊公密庫,如果石之軒與邪帝舍利都在那裏,還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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