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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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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在三年之內滅了北齊, 一統北方。

在這一過程中,宇文邕並未僅僅坐鎮後方, 他親自帶領主力部隊東進, 以兵分六路全力拿下北齊。楊素雖然被任命為車騎將軍,但以他的資歷在軍中並不是主帥,不過在三年的征伐之後, 以他驍勇善戰與用兵如神之名,在軍中嶄露頭角成為無人不知的一顆新星。

若說世人讚許楊素這顆軍中新星,認為三十多歲的楊素必然會成為一代戰神,那麽他麾下年僅十五的雲游,則是被冠以了春風煞的名號而名動天下。

這個高手如雲的世界裏, 那些帶兵一方的將領只要不是浪得虛名都是高手,起碼都走到了後天境界的巔峰, 有些進入了先天前期。兩軍對戰之中, 當然不可能避免會有武力的對決,雲游所到之處從無敗績。

北齊曾經出現過貌若天人的蘭陵王,他幾度救北齊於被他國進攻的危難之中,世人都聽聞過他的美貌, 更是知道蘭陵王會戴著惡鬼面具作戰。蘭陵王不只以美貌聞名於世,更是他的武功蓋世與翹勇善戰。

可是蘭陵王已經死了, 死在了北齊高緯的疑心之下, 隨著他的死亡,北齊已然無人再可阻擋北周的大軍。

在雲善淵隨軍作戰的三年中,有關她貌若天人而且武功莫測的傳聞不脛而走。

其實, 雲善淵與高長恭長得並不像,而且她不會戴著惡鬼面具以求震懾,但被追著打的北齊軍卻不是這樣認為。他們的一代名將被皇帝賜死了,而今他們遇到了如此年輕的高手。

兩人都是霞姿月韻、清風霽月的氣質,比之蘭陵王更甚的是,此人身上沒有半點殺氣,見到她宛如感覺春風拂面,仿佛看到了人間的寧靜祥和,但這道春風卻會拂面殺人毫不留情。

北齊軍眾當然明白雲善淵並不是心性實則並不狠辣的蘭陵王,他們只是深切體會到了一種命運的諷刺,北齊之亡非天之過,而是高氏家族的人禍。

北齊亡國是早晚的事情,比起略遜一籌的陳國,它果然滅在了有野心也有本事的宇文邕手中。北齊歸納入北周的版圖之後,宇文邕當然也在北齊境內繼續施行滅佛的措施。

至此,前後三百萬的僧尼被強制還俗,毀去了寺廟共計四萬餘座,可以從中充公了多麽龐大的一筆財富與地皮,而被重新編入民籍的僧眾估計至少有國家總人口的十分之一。

因為這是一個存在江湖的世界,統計數據的可能不夠精準,但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可以想象這些人正常的生產勞作、並且繳納賦稅對於國家的發展有多麽重要。

這三年的征戰從國家大局上來說是謀得了北方一統,也許天下一統再無戰亂的那一天不遠了。

從雲善淵個人方面來說,她凝魂成體來到此世過去了十年的時間,以納天地之氣為己用,在身心神齊修的過程中,她突破了先天後期再次邁入了天人之境。

在這之後便是通往破碎虛空之路,或快或慢,是源於每一次對於天道更深的領悟,而她並不急切,反而想要感知此世更多不同的道。

雖然高家花式作死,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北齊仍有高手大將的存在,才讓北周用了三年滅了北齊。

在征伐之中,雲善淵也與不少高手過招,每一次的過招都有新的領悟與發現,也是她能迅速突破至天人之境的原因之一。而在身體能量的修行上,她宛如經歷了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從起初的較為緩慢增長到了較為迅速,而在某一日突然見仿佛突破了一個界點,便是能夠成倍地增長了。

上一世,在與逍遙子一戰之中,兩人都是為了相助對方戰,雲善淵感受到了逍遙子的道,然後逍遙子破碎虛空而去。

那個瞬間她有了一個猜測,虛空之後的世界更是莫測,破碎虛空更像是一條合格線,有人悟到了及格就走了,有人可以悟到高分再離開。這可能影響到他們前往虛空之後世界的境況。

此時,雲善淵無法得知虛空之後會是什麽模樣,但她並不會天真地認為那是一個和平安詳的仙境,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因此不妨腳踏實地而仰望星空。

這三年,魯妙子也隨軍出行了。他趁著雲善淵一有空,就傳授她各種雜學,上知天文下至地理,更是包涵機關、易經、天文、園藝、建築、兵法、賭術等等,十分詳盡、毫無保留。

這是當時他們的約定,他欠了雲善淵一件事,他更想要將一身所學傳於一人,即便他們算不得正式的師徒。而在北方一統之後,雲善淵與楊素拜托了他一件事,到處去走走,找幾處適合建造藏寶庫的地方,他也在之前就答應會幫忙設計建造這樣的寶庫,一切以保密為主。

如今,楊素正值當年,若是宇文邕可以一統天下,而他的後人也有本事在他死後守住大業,楊素也不會為了野心一詞就再引動戰亂。這樣的寶庫就是留一個後招,因為誰也說不清人的命數究竟如何。

就在北方一統,北周正是可以稍作安歇之時,卻是傳來了突厥來襲邊關告急的戰報。

突厥是一個塞外的龐大勢力,其中也是分成了不同的小勢力,這次來犯的突厥還與北齊殘部有些關聯。北齊範陽王高紹義投奔他缽,他缽借口擁立高紹義為齊帝,聲稱要為齊報仇進攻北周。

更加糟糕的是,此次有塞外的武學畢玄宗師出征。武尊畢玄出道以來縱橫草原未曾一敗,與中原的道門散人寧道奇、高麗的奕劍大師傅采林並稱當世三大宗師。

畢玄的出征極大地鼓舞了突厥軍隊的士氣,這讓宇文邕決定必須率軍親征。戰爭的勝負與士氣有莫大的關聯,北周絕不能在士氣上輸人一截,北周軍將會兵分五路對抗犯邊的突厥軍。

這一次楊素並沒有出征,北方一統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宇文邕總要留下他信任的臣子在長安坐鎮。

不過宇文邕帶點走了雲善淵,三年前他還感到能與她一戰,可是三年後卻不可能了,因為她已然突破到了另一重境界。宇文邕並不覺得被超越不好,他作為帝王不求在武道上的登峰造極,而北周能有這樣一位高手,則是大大鼓舞軍心的事情。

誰說無人可以與武尊畢玄抗衡?

宇文邕覺得雲善淵可以,只要她贏了,那就是為北周贏得了關鍵的軍心士氣。這之後難道還愁不能將這群突厥人打回塞外,讓他們起碼十年不敢再動。

雲善淵沒有與宇文邕一路,她在另一路最快能與畢玄狹路相逢的隊伍裏。

武尊畢玄成名多年,縱橫草原。實話實說,雲善淵並不希望此時突厥突然犯邊,但她卻是期望能與畢玄一戰,以而驗證她此次邁入天人之境所得所悟。

兩軍在邊關處相對,兩人也終是在此相遇。

畢玄那張古銅色臉上有著一雙邪異又冷冽的雙眼,渾身更是散發著邪異的懾人氣勢。毫無疑問,畢玄猶如塞外之魔,他無情而莫測,並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這些都是他可以在瞬間不假思索毀去的東西。

畢玄看著雲善淵微微瞇了瞇眼睛,他不在意此人有多貌美,更不在意此人有多年輕,他在意的是看不透這三個字。

於是,畢玄勾起了一抹邪異的笑容,他練得炎陽大法以來未曾一敗,今日看來又能有一場好戲。

一場激鬥就此開始。

雲善淵一入戰局就感到了四周的溫度突然攀升起來,似乎有了沸騰之感,而一與畢玄對招式則是一下就脫離了此地草原的環境,宛如甚至極度幹旱的沙漠。

聽聞畢玄修行炎陽大法,這似乎與他在沙漠的經歷有關,雖然無從得知究竟是什麽樣的武功機緣,但這套武功得悟於沙漠之中。

這卻是與雲善淵最初感悟天人之境的開端十分相近,她隨著謝曉峰在荒漠中一住就是好幾年,從那裏與謝曉峰一戰,第一次觸摸到了虛空的門檻。亦是在那個時候,走向了萬物為劍,劍非劍的虛虛實實隨心境界。

如今,雲善淵直面著畢玄的炎陽大法,面對他形成的無形炙熱氣場,以及在兩人對決之中畢玄隨心而發的炎陽真氣,這種仿佛面對狂暴炙熱沙漠的感覺與當年已經截然不同。也不知讓她遇到修行炎陽大法的畢玄,是她的幸運,還是畢玄的不幸。

雲善淵微微一笑,沒有如同畢玄曾經遇到的對手那樣,為這樣的沸騰炙熱而困擾。她也許能夠選擇其他的對戰方式,比如說天地萬象,她可以凝水勢滅卻此等炙熱。只是此刻,她卻是選擇了同樣炙熱的真氣攻擊。

這是多年之後,她宛如身處沙地,在回顧當初所悟之後發現了更多新的所得,那為不在眼下對與畢玄的對戰中使用出來,以炎陽對炎陽,兩者似是而非、似而不同,這樣的對戰才更有意思。

於是在頃刻之間,原本還有寒意的初春草原,一下子就進入了猶如魔鬼般的熾熱世界,靠近有些近的士兵都能感到身上開始汗水淋漓。

再看戰局之中的兩人卻是沒有一滴汗水,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兩者越打越激烈,終是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炸裂聲。以雲善淵與畢玄為中心的方圓數百裏,草地瞬間一邊枯萎。

畢玄捂住心口噴出了一口血,他的頭發更是被燒焦了一大截。“你的名字!”

“雲善淵。”雲善淵知道兩股炎陽之力相沖,沒有能承受住的那個人必是重傷,這傷沒有幾年時間是治不了的。更怕是畢玄心中的傷,他可是輸在了與他的成名功法相近的武功上,很難說他是不是能跨過這道心魔。

雲善淵是故意的嗎?七分可以說是溫故而知新,剩餘三分她確實是故意的。

突厥犯邊,就要打到它懼怕為止。畢玄既是敢來出征,那麽他們之間只有孰強孰弱,不談是非對錯。

畢玄深深看了雲善淵一眼,隨即絕塵而去,他知道他的傷很重,也不知道此生有沒有機會一雪今日之敗。不過,此戰過後天下將無人不知雲善淵的名字,她也會正式開啟江湖的一代傳奇。

真的名動天下嗎?不久之後,遙在遠方的朋友與故人,確實感到了雲善淵的一戰成名天下知。

可是,雲善淵卻在兩天之後接到了一封加急軍報,宇文邕在行軍的路上突發疾病暴斃了。一時間,坊間傳言甚囂塵上,宇文邕是因為滅佛而遭到了天譴。

雲善淵握住軍報的手不住一抖,既是她勝過了畢玄又如何,得了名動天下又如何?宇文邕在這個關頭死了,他還不老,還沒有培養出下一代的明君,這讓北周又要陷入亂局,他們終究是功敗垂成了。

究竟是誰殺了宇文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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