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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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遠迷暈並劫下五個孩子的地點並不在建康, 而是在第三間空悟寺,位置就在巴陵一帶。他似是要趕在正月之前將這筆買賣搞定, 將五人捆好仍在了馬車之中, 有些匆忙地向城內趕去。

雲善淵在車廂裏睜開了眼睛,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腕,並未急於斷開綁住身體的繩子, 而是看向了其餘四個孩子,確定了他們都不會武功。猶如當年那般四人同車被綁的事情終究只是巧合,不會再度發生。

她聽著馬車外的聲響,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巴陵城內還算熱鬧, 一路可以聽到小販叫賣的聲音,大概都是要趕在正月年節到來之前賺到最後一波。而馬車開始行入了脂粉味漸濃的地方, 然後拐入了一條窄巷停了下來, 可以猜測此處應該是妓.院青樓的後門。

了遠跳下馬車前沿坐椅,很有節奏三長兩短地敲響了門扉,不多久就有人來開門了,讓了遠連車帶人一起進了院子。

雲善淵就感到有人拉開了車簾讓微光照了進來, 接著就聽到了略微尖利沙啞的男人聲音。

“這五個看著還不錯,都是細皮嫩肉的, 你在年前找到這樣的貨色, 樓裏也能趁著正月裏好好調.教。”

公鴨嗓男人說著就與了遠一起將車上的五個孩子扛了出來,他又問了遠,“你這下半年做什麽去了, 一筆單子都沒做成。我還以為你是反悔了,怕了鄭老頭。”

“誰怕他了!他一腳頭踏入棺材裏了,我還用怕他。他分明握著關系網,可卻不給我們一條活路。否則哪用這樣偷偷摸摸的。”

了遠當即反駁,他當然不能說是去盜寶,本以為能撈到一筆大財遠走高飛,可是見鬼的只發掘到了經書。“你說要去找那頭的人,有好消息了?”

公鴨嗓嘿嘿笑了起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晚那位大人就會來樓裏。我們正好一起拜見他,若是得了他的認可,就能正式歸到了天蓮宗門下,以後說不定還能接觸到更多聖門中人。那位大人才能是天蓮宗的宗主,鄭老頭可不就是仗著手握一招半式的武功,才敢以天蓮宗的正統傳人自居。”

了遠聽聞此言就來氣,“滾他的正統傳人!鄭老頭教我們武功也是藏一手留一手的,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不許拐賣小孩,不許劫殺香客。這都開了妓.院,還裝什麽清高。從牙行手裏買來的貨色,誰知道來路如何,就一定是自己願意賣身為奴了?

他有本事就指一條賺錢的路,這不許那不許,還怎麽賺錢!他也不想想,好貨能從牙行買到嗎!這就得劫了人,在灌了藥,這些娃就把過去都忘了,管他是哪家的少爺小姐,來到這裏龍也抽了筋,虎也就斷了骨。瘦子,你確保那藥還夠用吧?”

“存貨不多了,你也知道配制的藥材不好找。一副藥下去就能前塵盡忘,這樣的好藥,鄭老頭就該多配一些,那樣一來,單靠賣藥就能賺一大筆。偏偏鄭老頭又說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能下藥,下藥只是下策,那他倒是弄個上策給我看啊。”

公鴨嗓說著呸了一聲,“去他的下策,我已經把這藥的配方交給那位大人了,大人見了很滿意,說是不能讓天蓮宗的所傳流落在外,今晚就與我們商議一下,如何解決了鄭老頭。”

了遠似乎也是期待已久,“快點幹掉鄭老頭,我就能放開手去撈錢了!先把這幾個弄到暗室去。我還沒吃飯,等吃了飯,和你一起把這五個灌了藥,就等那位大人來。”

公鴨嗓將劫來的五人關入了一間暗室,這會待遇比隨意地擱在馬車中要好一些,五人被並排放到了一張大通鋪上,公鴨嗓與了遠就出了暗室先去觸吃飯了。

雲善淵躺在大通鋪上,她並沒有想到事情發展竟然與魔門中人相關。

她對魔門知之甚少,所知僅來自於石壹,而石壹也只知道零星一二事,就是魔門兩派六道的名字,分別為陰葵派、花間派、補天閣、邪極道、天蓮宗、真傳道、滅情道、魔相道。

當年,她與石壹在郊外偶然撞見的一戶人家被滅門,就是滅情道中人所為。楊素也聽聞過魔門,可是他也只知道魔門行事手段無拘無束,收下一個徒弟就滅了徒弟的全家,如此行事確實也堪稱為魔。

只是沒想到了遠竟然與魔門的天蓮宗有關,那也就能解釋他的武功為何比無森這些僧人要高出很多了。

簡單地數理一下剛才了遠與公鴨嗓的對話,他們應該師從鄭老頭。

鄭老頭認為自己是天蓮宗的正統傳人,他做事有一套規矩,這套規矩卻使得了遠與公鴨嗓不能放肆地斂財。時間一長,貪財的二人背著鄭老頭做起了暗地裏的勾當,並且與天蓮宗的另一位掌權者聯系上了。

那位顯然沒有這些規矩,還意圖聯合兩人徹底除了鄭老頭。相比之下,鄭老頭堅持規矩的做派反倒不像是摩門中人了。

雲善淵還想到了公鴨嗓說的能讓人忘記前塵的藥,她對醫道有些研究,這種藥物很難得卻也不能說不存在,而且也並非是不可逆,除了服藥之外,還需配合以武功才能達到如此效果。

這也就是為何了遠敢抓富貴人家孩子的理由。反正這些孩子用藥之後,這輩子都有可能想不起從前了。當然藥的效果並非不可逆,任何藥都能有解藥,最好的解藥就是習武到達了一定境界,像是對於先天境界的武者來說,毒.藥幾乎是無效的。而從天蓮宗有這樣的藥物配方,足見魔門非常不簡單。

雲善淵也想問一句,魔門究竟從何時而起,建立它的人又是何人?傳言中魔門與慈航靜齋相對,兩者會是在同一時間創立的嗎?

不過多時,暗室的門就再度被打開了,了遠與公鴨嗓回來了,正要動手給大通鋪上的五個人灌藥。雲善淵自然無法繼續想下去,她正準備以內力震斷身上的繩子,沒想到暗室的門再度被推開了,或者準確地說是被一掌震碎了。

轟的一聲過後,門外出現了一個面容枯槁、身形佝僂的白發老頭。

“你們兩個膽子真是肥了。以為我真的老了,就會老眼昏花了,就會眼盲耳聾了,就對你們暗中的勾當一無所知了嗎?!

竟是敢陽奉陰違,我說過不得拐賣孩子,你們就拐了孩子還要餵下忘塵散。了遠,你更是不得了,居然敢偷翻了我的筆記,打起了墓葬的主意。

天蓮宗擅長商道,可是我很早就說過,天蓮宗不是不擇手段只求謀利的商人,我們該有自己的堅持,既是為了賺錢,也不能做那等投機取巧、背信棄義的小人!是我不好,我收了你們兩個沒出息的徒弟,既然是我的錯誤,那麽就當由我來改正!”

鄭老頭說完這句就毫不留情地攻向了了遠與公鴨嗓,他的掌心竟是猶如揮出了一朵白蓮,花瓣卻是鋒利地刺向了遠與公鴨嗓的胸口。

了遠與公鴨嗓當然不可能在原地等死,這兩人的武功雖然傳自鄭老頭,不過他們也說了沒有得到鄭老頭的真傳,這會兩人竟然一手抓起了大通鋪上的兩個孩子就擋在了胸前。

雲善淵就被公鴨嗓順手那麽一提後衣領,直接被擋在了他的胸前,她還是閉著眼睛宛如昏迷一般,這會卻是能切實地感到鄭老頭這一掌的威力。她倒是能抵擋,可是那個被了遠順手一抓的孩子怎麽辦?

鄭老頭硬是收住了這一下攻擊,他淩空一躍,改為雙手向了遠與公鴨嗓的頭部抓去。

了遠與公鴨嗓對視一眼,沒有放掉手中的人質,一腳踹開了邊側的窗戶就朝外逃了出去。

雲善淵只覺臘月的風從臉頰邊呼嘯而過,了遠與公鴨嗓逃跑的速度很快,可是鄭老頭仍舊是緊追不放,不知是幾起幾落之間就來到了荒郊野外。

此刻,公鴨嗓卻是停下了腳步,看向直追而來的鄭老頭改變了語氣。他有些唯唯諾諾地說,“師父,還請您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與師兄真是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這年頭生意不好做,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我們也要生活啊。”

“師父,師弟說言甚是。維持寺廟的生計並不容易,光靠香油錢完全不夠,我才會想到了其他的賺錢法子。”

了遠也認錯了,他的語氣就如雲善淵第一次聽見時,那般的誠懇,絲毫聽不出半點虛假。“師父,您也要體諒我們的辛苦。我們師徒一場,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怎麽會違背師命。”

鄭老頭冷哼了一下,“你們別的沒有學得精妙,倒是把表裏不一學得惟妙惟肖了。”

了遠與公鴨嗓苦笑了著都放下了手中的人質,雲善淵與那個昏迷的孩子被放到了地上。就聽了遠說,“師父,我們說的都是實話,我們知道錯了。您要是不信,您把兩個孩子帶走。我們跟著您回去,只要您給我們一個改正的機會,我們必然不會再犯。”

鄭老頭先一抱起了地上的雲善淵與昏迷的男孩,他的目光在了遠與公鴨嗓身上來回掃視了片刻,臉上不動聲色,像是答應了兩人的請求。

“那你們和我會香徹樓,到樓中我們好好談一談。”

了遠與公鴨嗓都是應好,落後幾步跟在了鄭老頭的身後。

然而,鄭老頭並未走出太遠,就有一道身影從遠處掠來,他就聽到了身後的公鴨嗓喊到,“大人,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解決了這老東西!”

公鴨嗓在說話間,他與了遠就向鄭老頭的背後擊出一掌,顯然兩人是用盡了全力,今日若是鄭老頭不死,死的必然是他們。他們才不相信鄭老頭說的回去再談話,若非他們劫來了兩個人質,鄭老頭必是已經要在場清理門戶。

不過時間就是這樣巧,今夜正是與天蓮宗的宗亮大人相約的日子,地點便是在這荒郊野外。宗良想要除去鄭老頭,奪得鄭老頭手中有關天蓮宗的一部分傳承,既然如此,何必再等下去。

於是,一場惡鬥就在頃刻間開始了。

急速而來的宗良二話不說就攻向了鄭老頭的面門,與從背後攻擊鄭老頭的了遠與公鴨嗓形成了合圍之勢。

鄭老頭看到了向他攻來的宛如蓮花盛開的真氣,他便是知道了宗良是現任天蓮宗的宗主。他只得把手中的兩個孩子朝一側的大樹上拋去,這會他已經保不了他們了。他的身體本就不太好,若是對上兩個不孝之徒,快速解決了他們還行,可是再來一個必然要他死的宗良,那麽今夜就無法善了。

雲善淵在空中穩住了身體,震斷了身上的繩子,一把拉住了從身側飛過的孩子,將他安置在了大樹之上。

不過也就是在這一震一放之間,那處的四人已經激鬥在了一起。

宗亮一邊招招致命地攻擊鄭老頭,一邊嘴上卻說,“你若是交出天心蓮環的半部心法,我可以饒你不死。畢竟我們同為天蓮宗之人,盡管你從未去過宗門,可是我還要將些同門情義。”

“我像是傻子嗎!”鄭老頭冷冷說著,“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真以為能殺得了我?”

宗亮嗤笑了起來,“若是二十年前,我不是你的對手,可是你的兩個徒弟都說了,你的身體不行了。他們看不出來,我卻是知道天心蓮環不是隨便誰都能練成的,你必是練功出了問題,誰死誰活,還有什麽懸念?現在可是三對一。”

宗亮此言落下,他與了遠、公鴨嗓再度形成了合圍之勢,公鴨嗓已經毫不猶豫地揮動軟劍刺向了鄭老頭的背脊。鄭老頭剛一下震開了軟劍,了遠卻是向投擲出了一把奪命的暗器,這些暗器帶著一股勁風,就要割向他的脖子,而那宗良更是困阻了他要閃避的去路。

就是在三人膠著之際,破空而來的樹葉擊落了了遠的暗器,暗器應聲落地,讓鄭老頭剛好避過了一擊。

宗亮不敢置信地當即看向樹葉來的方向,在這荒郊野外總共就四個人,誰那樣消無聲息地來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剛才被鄭老頭拋到樹上,本該是昏迷毫無知覺的女孩竟是一位高手。這人竟然如此擅長偽裝,一路以來沒有引得了遠與公鴨嗓的主意,更是瞞過了鄭老頭。

“三對一,總是勝之不武。而且徒弟叛出師門,親手弒師,這種閑事總還是得管一管的。”

雲善淵落定在地面,她還是笑意盈盈,不過笑得有些譏諷,“何況,我一直都沒能謝謝了遠大師的‘關照’,現在總算能當面道謝了。”

雲善淵從夏初就盯上了遠,為了墓葬一事沒少勞心費力,讓了遠見鬼似得遇到了兩處僅有經文的石室。如今已經是年關將至,她在了遠身上花的時間不少了,可不是得謝謝了遠的‘照拂’。

只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暗中進行,了遠毫無知覺,從頭到尾不知她的存在。既然做了好事,怎麽都要與正主打個招呼,否則了遠豈不是死不瞑目了?

“了遠大師,我贈予你的經文,你還滿意嗎?想來是研讀不夠,否則怎麽會做欺師滅祖之事。”

了遠的臉色一黑,他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半年來他辛苦一場,卻是被人狠狠耍了,必是魯妙子與眼前這人勾結到了一起先運走了寶藏。

“你竟敢先偷走了寶藏!看我不殺了你!”

鄭老頭一聽就明白了大概。了遠偷偷翻閱了他的筆記,知道了他這一支天蓮宗的從前的一些秘密記錄,於是了遠得知了花字寶庫的存在,想要做盜寶之事,卻是被眼前的小姑娘捷足先登全都換做了經書。這真是換得好!

“小姑娘,你幹得漂亮,卻是該讓這逆徒就死在墓中機關裏!不過現在也不晚,今夜我們殺了這兩個逆徒,我也不怕後繼無人了。”

雲善淵起先沒想殺了遠,畢竟他盜寶未成,而她也想要順藤摸瓜,沒想到還真摸到了一個不小的瓜。雖然還不清楚為什麽鄭老頭自稱是天蓮宗的正統,也不知道他是否得知更多有關墓葬的事情,但他必然知道不少事。

今夜她是不能再留手了,鄭老頭的話意竟是要收她為徒,這事情有待商榷,她想問清楚一些事,但是她並不想入魔門,卻也不能讓了遠、公鴨嗓、宗亮任何一人活著離開,否則以魔門的行事,對她來說就是後患無窮。

雲善淵打定主意後就平靜的說到,“現在是二對三,也不算公平,所以只能輸死贏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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