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沫陽又折回來, 還未開口, 卻先被提問，“還有事？”

“嗯！有事。”

“說吧。”

“如果你方便的話, 晚上能否請您賞臉移步陋室, 吃頓我做的粗茶淡飯。”

這邀請人的姿態可算是誠懇到了極致吧, 可——莫迪卻遲遲不答。

像是故意。

“不願意就算——”

“方便。”她尾音“了”，還沒開口,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接答。

程沫陽臉色一瞬間化黯為明, 彎起嘴角, “那你下班後給我打電話。”

“嗯。”

為了避免像上次那樣的尷尬，程沫陽在自己車裏坐著, 等了接近半小時, 才見莫迪從停車場的電梯門口出來。

程沫陽下車。

莫迪疾步走向自己的泊車位, 正在接聽電話。隨便應答了兩句就掛了，轉而撥打另一個號碼。

聽到自己身後清晰奏響的手機鈴聲，莫迪猝然回頭, 才發現她。

程沫陽拿起手機對他揮揮，俏皮的一笑，掛斷。

“怎麽沒回去？”

“等你啊！”

程沫陽越來越覺得自己跟他說話的態度，像女友對他的撒嬌。而他，也好像並不介意。

他偏偏頭，“那走吧！”

莫迪拿出鑰匙解開車鎖時，手機再次響起。

程沫陽與他並肩而立，很方便的就能看見他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

張靜璇。

莫迪下意識的回頭看她一眼，正見她的視線從他手上收回。

程沫陽擡眸與他對視的一瞬，並沒有表現異常。只是很識趣的轉身走遠了幾步，留給他私人空間與女友溫存。

卻是在轉瞬間，眼睫顫動。

累覺不愛！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背對著他，只聽他平淡的問，“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那我現在過來接你。”

三言兩語就掛斷了電話。

他說要去接張靜璇，所以，她跟他的事先約定也就泡湯了？

莫迪走近她，“不好意思，我現在得去機場一趟。”他繼續耐心跟她解釋，“因為她身體一直都不好，今天回來只帶了一個女助理。周斌今天不在公司，我去一下，很快回來。”

這樣的解釋又有什麽用，還是不能為她留下來，還是會此刻拋下她，奔向另一個女人身邊。

程沫陽盡管內心是酸楚的，刺痛的，淌淚的，可轉過身來時，已經掛上了雲淡風輕的笑容。

是那麽的寬容大度，善解人意，“沒關系，女朋友最重要！”

盡管她偽裝著笑，可機體本能的反應她還是自控不了。眼裏那層薄薄的濕濡，輕易的洩露了她真實的悲傷。

莫迪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什麽，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握起她的肩膀，算是安慰，“等我，很快回來找你，回來我再給你詳細解釋我跟她的事好嗎？”

程沫陽還在強撐，她將他的手輕輕從肩膀推開，“你今天好好陪她吧。”擡頭對面色無虞的莫迪粲然一笑，而後灑脫的走開。

莫迪目送著她踩著快步，越行越遠的背影，心裏愧疚難當，終於忍不住沖上前按住她的肩。

程沫陽輕易的就被他轉過身來。

當她被迫轉過身時那一刻，莫迪心頭狠狠一抽。

因為落入他眼的，是她已淚流滿面。

程沫陽用力偽裝的堅強，就這麽觸不及防的被他看到。

她驚慌推開他，轉身要逃。剛一動身，就被莫迪從後面撈回，牢牢扣在懷裏，憐愛低沈的嗓音熨燙著她的太陽穴，“跟我一起去，路上我給你解釋。”

程沫陽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雖然她是非常想聽他的解釋，可是，心底卻有一種賭氣的因素在作怪。

她掙紮著脫離了他的懷裏，一邊抹淚，一邊跑向自己的車。

迅速驅車離開，絕塵而去。

莫迪看著從自己眼前一瞬及過，車裏淚濕的側臉，心裏前所未有的心痛。

張靜璇，他此刻不得不去，不能不去照顧，因為他欠她太多——

而程沫陽，她的心痛，她的眼淚，就用他下半輩子慢慢還吧！

***

程沫陽開車向來小心翼翼，可今日情緒所影響，出了車庫，她便加速狂奔。

車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一瞬及過，如她眼淚如絲簌簌的下落。

她的心口在劇烈的爆炸，如同他當年離開的前幾個月，每日每夜，全身蝕骨般的痛。

從二十歲到二十六歲，她人生最美好的年華裏，她的人生本來可以有一萬種可能。可她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將自己折磨的這麽狼狽不堪，生生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當年她說分手，他不曾挽留，因為不夠愛，所以放任她走。

就如剛才，如果他真的願意為了她留下來，他只需要再向前一步，她絕對轉身抱住他。告訴他，他一直想從她嘴裏聽到的那些話。

她愛他，一刻都從未停止過。

眼淚一直模糊著她的眼眶，直到一道刺眼的紅色光線直擊她的視網膜，將她的意識神經喚醒。

可是當她反應過來，猛打方向盤已經來不及。

躲開了追尾前面奧迪的事故，可自己的車子卻撞上了路邊的欄桿。她身子由於慣性向前沖，幸好系著安全帶，只是頭部磕在了方向盤上。

小小的車禍現場，一時圍滿了過路人。程沫陽呆在車裏一動未動，她已經嚇傻。

有人敲她車窗，擔心車裏人的安危，“小姐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

程沫陽顫抖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不知如何是好，全身麻木。就連頭上已經掛彩的疼痛，她此刻都沒有感覺。

車裏的人一直沒下車，呼叫無應。但從前窗看車內情況，可確定車內人僵硬的坐在駕駛位上，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圍觀的人覺得奇怪，只好打電話叫來警察。

叮——叮——叮。

程沫陽身體猛地一驚，緩了緩神，意識到自己的電話在響，慌忙拿起副駕駛位的手機。

“餵。”聲音因驚嚇過度，有些顫抖。

對方聽出了她的不對勁，“你怎麽了？”

程沫陽控制不了的嗚咽，“我——出車禍了。”

姜耘桓很快趕來現場，有條不紊的替她處理好一切後，送她回到家。

程沫陽找來藥箱，姜耘桓伸手要去接過她手裏的消毒工具，“我來。”

“我自己可以。”

姜耘桓不與她多辯，強行拿了過來。慢條斯理，輕輕的給她額頭上的傷口消毒。

額上的陣陣疼痛，剛剛被嚇還驚魂未定的她，此刻只覺身心俱疲，全身無力，沒再拒絕，就由他悉心為她處理傷口。

“如果你不介意，以後我接你上下班。”姜耘桓邊幫她上藥時邊說。

程沫陽擡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謝謝，我自己可以打車。”

姜耘桓心中早已料到她會拒絕，勾唇對她淡笑。為她貼好創口貼，“好了。”

程沫陽呆呆的望著她，似有萬般心事。姜耘桓問，“想什麽？你不願意，我也沒為難你呀？”

這個男人對她，好到無可挑剔。可越是這樣，她心裏的愧疚感就越多。

歐筱椏說他從小就是一個缺愛的孩子，而他卻把他所有的溫暖全都給了她。

她回報不了他更多，或許，她還能替他做點什麽。

“姜總，歐小姐找過我。”

姜耘桓瞬間臉色一凝，“她找你？找你做什麽？”

程沫陽頓了頓，“我很佩服歐小姐，也很心疼她。姜總，一個女人能為你做到這種地步，她一定是愛你愛到極致了吧！”愛到願意成全自己愛得男人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只為希望他能幸福。

姜耘桓眼裏有一絲閃動，卻也有她從未覺察過的冷凜，“她是一個好女孩。可是如果我不愛她，勉強跟她在一起，她就會幸福嗎？”

“她對你一往情深，你就一點都不動容嗎？”

“那你呢？為什麽不肯給我一絲機會？”

程沫陽被問的無言以對。

是啊，感情這種事，如絲如線，永遠糾纏不清。

剪不斷，理還亂。她不也正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嗎。

躊躇之間不知如何作答，門鈴適時響起。

程沫陽趕緊起身逃離，避開話題，去開門。

可開門一瞬，她身心一懼。

門外的莫迪垂頭等待，聽到門開聲，他淡笑擡頭看向她。

她額頭上的創口貼太惹眼，他第一時間註意到，嘴角弧度頓時一滯，“怎麽受傷了？”

他伸手過來撫摸她額頭，程沫陽頭一偏，躲開了，“你來幹什麽？”語氣不佳。

莫迪知道她在置氣，勾唇淡笑，向前走近她一步，站進屋內。正想說什麽，餘光瞟到屋內已經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的姜耘桓，目光被引了過去。

“真巧，莫總怎麽也會來這裏？”姜耘桓先開口，笑容依然那麽從容儒雅。

莫迪卻顯得沒有那麽大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看了眼面前臉色尷尬的程沫陽，又看向姜耘桓，頓了頓才開口，“姜總能來，為什麽我不能來？”

“姜總是我請來的，你是不請自來。”程沫陽插話道。

莫迪回眸盯向她，眸色的寒光滲人。

程沫陽是有那麽一絲害怕，而此刻她怨憤是多於害怕的，甚至用著同樣冷冽的眸光回視他。

莫迪卻忽而轉怒為笑，聲音也漸變成親柔的低喃，“這麽晚你因為什麽事需要請姜總親自過來一趟？你不知道姜總有未婚妻？”這麽晚，跟有未婚妻的男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難道不知道很不合適嗎？

程沫陽卻坦蕩一笑，還有一絲譏嘲，看向他，“我有必要跟你解釋什麽嗎？再說，這麽晚你不在家陪張靜璇，跑來我這幹嘛？”

誰料莫迪再次逼近，程沫陽擡頭，與他四目灼灼相對。

“真的一點都不希望我來？”

程沫陽鐵定答：“不想 。”

莫迪，“好，既然這樣，那我問你，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是我誤解了，還是你的本性，跟每個男人都會眉目傳情。還有你的那些眼淚——”

“你閉嘴。”程沫陽嚴聲令喝。

莫迪繼續強勢逼問：“還有你的那些眼淚，真的不是因為我？你敢承認，你就真的沒有想過要回到我身邊？”

程沫陽終於控制不住的伸手捂住他的唇，制止他說，“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莫迪卻忽然握住她纖瘦的手腕，她要往回抽，他鉗的更緊。

這時，已經無法繼續旁觀的姜耘桓走了過來，“莫總，她剛剛經歷車禍，請你不要再為難她。”

車禍？！

莫迪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車禍？”他另一只手，輕而易舉就捧起了她的臉，“怎麽會出車禍？”

程沫陽找著空子推開他，“我就是死了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莫迪難得的怒氣生於臉上，正要喝斥她說話口無遮攔，卻被姜耘桓攔住，“莫總，先讓她休息吧，她今天一定很累了。”

“姜總請先回吧，我還有幾句話要跟她講。”

“你沒看到她受傷了嗎？請莫總跟我一道下樓，讓她早點休息。”

莫迪定定的看著她，“今天一定要說。”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讓莫總跟我一起離開呢？”任是脾氣一向很好的姜耘桓，此刻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

程沫陽見形勢和氣氛越來越不和諧，在變得更糟之前，看向姜耘桓，“姜總，你先回去吧。”又怨視莫迪，“我也想聽聽他到底要跟我說什麽。”

兩者之間表情的轉換，仿若一個是朋友一個是敵人。

姜耘桓不放心的看她一眼，權衡糾結一陣才說，“如果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程沫陽點頭。

門剛一被合上，莫迪伸手想要去抱她，她機靈後退一步躲開了，“有什麽話就趕緊說吧。”

莫迪無奈一笑，收回還停留在半空中的手。

“出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程沫陽冷嗤一聲，“給你打電話有用嗎？你就會從你最愛的初戀女友身邊來嗎？”

“最愛？”莫迪眉頭蹙的更深，“她不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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