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是敵是友

關燈
因為劫案的事, 原本該是一家團圓的高興時刻, 每個人臉色卻都有些凝重。薛氏的筷子動了兩下就擱置了, 薛錦宜陪著她回房。柴氏也沒什麽胃口, 擔心蕭鐸,但還是督促韋姌喝了一碗粥。胡麗妍雖然胃口很好, 但皇後等人都沒有多吃,她自然也只得忍著。

蕭成璋陪著蕭鐸出府辦事去了, 因此沒有在席間看見。

她從侍女那裏聽說了羅雲英的事情, 才知道今天來道賀的那個英氣的女子竟是蕭成璋的心上人, 還是個寡婦。她心裏不是太舒服, 想找他問一問。

胡麗妍知道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 蕭成璋又是祁王。可將來若是跟這樣的女子共侍一夫, 她的那些閨中密友們還不得笑話她?她可不想像長姐一樣,因為與周嘉敏交好, 現在京中的貴女們都沒有人敢與她來往了。

晚些時候蕭鐸才回來,臉上有倦色。眼下真是到了內憂外患的時候, 城中那兩處寺廟依著韋姌的法子,找了幾個明理的高僧去勸, 勸了半日,總算肯搬了。解決了這一遭,他才能集中精神對付那幫膽大包天的匪徒。

他走到屋子前面, 就看到侍女把沐浴的東西往外幫,裏頭有一股香氣,像韋姌身上的味道。他脫下外袍, 看到榻上的案幾放著新鮮的桃子,用袖子擦了擦就要往嘴裏送。

“你等等!”韋姌從凈室跑出來,及時制止。

蕭鐸維持著張嘴咬桃的動作,不解地望著她。

韋姌的頭發都來不及擦幹,濕漉漉地掛在身上。還好是夏日,也不打緊。她奪過蕭鐸手裏的桃子,哭笑不得:“哪有人吃桃不剝皮就吃的?嫌不嫌臟?”說著已經用手指把皮一片片撕下來。桃子熟透了,也不難剝。

蕭鐸看著她玉白的手指拿著紅粉的桃子,襯得桃子越發誘人,他越發想吃了,於是往後挪了下,讓她坐在自己的身前,看著她剝。

“哪裏有這麽多講究?打戰的時候,餓幾天是常事。見到什麽都往嘴裏塞。”蕭鐸嘴上不以為意,實則很享受她的體貼細致。

桃肉粉嫩綿軟,桃汁淌了韋姌滿手都是。她將剝好皮的桃子遞過去給蕭鐸,輕聲道:“那是打戰的時候,現在不是在家中嗎?你懶說一聲就是,我幫你剝。”

蕭鐸一口咬住桃子,韋姌趁勢松了手,正要起身去洗,蕭鐸卻抓著她的手腕,將手裏的桃子取下來,將她的手指整個兒含進了嘴裏吮吸著。韋姌驚住,要收回來已經來不及,手被他咬得很緊。

澡豆清爽的香氣,還有花露的味道,接著就是甘甜的桃汁。蕭鐸的舌頭又往下舔,舔到韋姌的手心。他的一團舌頭濕噠噠的,還十分滾燙,壓在她的掌心裏,有些癢。她想起以前自己家中養的小狗,討好主人的時候便是這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麽?”蕭鐸把她的手舔幹凈了,不解地望著她。

“沒什麽,就是想起一種動物。”韋姌捂著嘴笑得更開心了。

蕭鐸很快明白過來,目光一沈,將她整個人撲倒在榻上。韋姌禁不住他鬧,一邊躲一邊求饒。蕭鐸到底是心疼她剛出月子,今日又已經要過,便只壓著她道:“你這丫頭,膽子越發大了。再過幾年,豈不是要爬到我頭上去?”

韋姌心想,再過幾年你就是皇帝了。到時候後宮美人如雲,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今日這樣的光景了。當皇帝的確是好,他可以一展抱負,再沒有人在旁邊束手束腳。可是帝王家的夫妻啊,至親至疏,連住都不在一處,談何交心?她也不知兩人將來到底會如何。

這樣想著便有一絲惆悵染上眼底,蕭鐸將她抱入懷中,問道:“怎麽了?我讓你爬就是了。我這一生,除了父母,也就只許你壓著我。”

韋姌的手指輕抓著蕭鐸後背上的衣服,眼眶微微發酸。罷了,不去想將來,珍惜當下便是。

“夫君,你還記得那個寧海麽?他想邀我見一面,說知道些關於這次劫案的消息。”

先前在回大周的路上,韋姌與寧海有過幾面之緣,但她多是在船艙之中,沒有以真面目示之。蕭鐸去覆州安排災民的時候,還想過要招攬對方。韋姌對寧海的底細並不清楚,不敢私下赴約,便同蕭鐸商量。

“寧海也在澶州?”蕭鐸有幾分意外。若說之前在覆州遇到是偶然,澶州如今百廢待興,實在不是一個商人的好去處。看起來,此人並不像表面所見的那麽簡單。但蕭鐸幾次與他打交道,也看不出對方懷有惡意。

“你想去見他?”

“恩,他約後日在城中的酒樓相見。想必他若直接見你,有諸多不便。不管他手中的線索有沒有價值,我都想去見一見。”韋姌認真地看著蕭鐸,說道。心中還有一絲緊張,生怕蕭鐸一口否決了。

蕭鐸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幫忙,現在寧海主動找上門來,肯定是按耐不住的。他自己如今分/身乏術,又有很多人盯著,在府外的一舉一動也許都會傳到那些歹人的耳朵裏,去見寧海的確不方便。

蕭鐸私心裏是想把韋姌藏著掖著的,只要她乖乖地在家裏相夫教子就好,可是以後呢?

若他走到那個位置……一個侯夫人能藏住,一個皇後還能藏住麽?他連孟靈均那樣巨大的威脅都不怕,更不會怕一個商人。

“去吧。帶上李重進。”蕭鐸將手掌放在韋姌的頭頂揉了揉。對一個人好有許多種方式,以前他覺得,他給的就是好的。但她並不是那種唯唯諾諾,只會躲在男人身後的女人。尤其是昨夜她對高僧們說的話,如今都傳到李延思他們耳朵裏去了。李延思對她讚不絕口,說可以把慧能說得無地自容,在澶州的和尚窩裏也挑不出幾個來。

現在他明白,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並盡可能地幫她達成,才是真正地對她好。

韋姌原本以為還要爭取一番,沒想到蕭鐸這麽容易就松了口。她將桃子拿起來,親自塞到蕭鐸的嘴裏,然後爬起來,高高興興地去凈手了。

***

寧海約見的酒樓離蕭家並不遠。家中有客,韋姌不能外出太久,與柴氏說了一聲,便輕車簡從地出門了。

酒樓有上下兩層,今日格外冷清。

陽月先走進去,跟小二說話。小二看了她身後一眼,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一個戴著幃帽的女子,俯身道:“幾位請稍等。”然後便跑到樓上去了。想必事前已經得了什麽人的吩咐。

韋姌輕輕掀開幃帽一角,對身後的李重進低聲說道:“你一會兒就在一樓大堂等吧。”

為了不引人註意,李重進如今是仆人打扮。他應了是,就在大堂裏隨便找了處椅子坐下。蕭鐸交給他這等差事,的確是有些大材小用了。這些天那些被劫持的商賈家眷在澶州的官衙裏鬧翻了天,他看蕭鐸實在是顧不上來,還是勉為其難地來了。

誰叫之前他們結了梁子,李重進也不想再得罪蕭鐸。

不過片刻,小二就從樓上跑下來,躬身說道:“幾位,樓上有請。”

陽月走在前面,韋姌跟在後面。這木樓梯有些年份了,走起來嘎吱作響。二樓並無包廂,與一樓相同,一覽無遺。靠窗的位置有一位穿著寬袖袍服的男子,看到陽月和韋姌上來,起身道:“夫人,我們又見面了。”

韋姌沒想到就寧海一人,吩咐陽月在樓梯口那裏守著,獨自走過去。

寧海是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大概是擱在人海裏,怎麽都找不出來的那種。韋姌見慣了長得好看的男子,像寧海這樣普通的,自然是沒放在心上。要不是當時神技出現,預示了這個男人與孟靈均之間的關系,她大概很快就會把他忘了。

韋姌坐下來,並沒有摘掉幃帽,徑自說道:“寧先生是聰明人,我們就不拐彎抹角了吧?關於這次劫案的線索對我們來說很重要,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寧海一笑,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作為故人,夫人就不好奇我為何會在澶州?”他的手腕上纏著一串檀木佛珠,每一顆上面都刻著不同字體的福字,每一個都有說法。珠子的表面十分光滑,想必是常年被人觸摸的緣故。這種佛珠韋姌在蜀地見過,價值連城,一般人還真的買不起。

韋姌的口氣很平靜:“先生若想說,我自然洗耳恭聽。先生若不想說,我也不強求。”寧海是商人,商人無利不圖。就算他手上真的有什麽線索,恐怕也不會輕易交出來。

“我此行來大周,有些公事,也有些私事。前陣子聽聞故人在此,特地趕來一會。故人有急事離開,臨行前托我對夫人照看一二,我想想別的事幫不上,也就這一樁了。”寧海溫和地說道。他是個沒有棱角的男子,圓滑世故,言談得體。若不是因為神技的預示,韋姌也不會對他有這麽深的防備。

等一下,他所說的故人是……

“你認識顧慎之?”韋姌馬上反應過來。顧慎之做藥材生意,難免會結實五湖四海的人。而且他剛剛離開。

寧海點了點頭:“正是。所以夫人不用擔心我另有所圖,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包,推到韋姌面前,“被挾持的人中,恰好也有我的朋友。我的這個朋友平時愛好擺弄些香料,而他身上所帶的這款香料又很特別。”

韋姌展開紙包聞了聞,的確是很獨特的香氣,有些像顧慎之以前調的神思香。聞過之後就不會忘了。

“他被劫持之後,我就收到消息了,也一直在暗中尋找。我的眼線說,在澶州的清豐縣,一個人身上有這種香味。他跟蹤之後,發現對方在一個村莊裏落腳。這是具體的位置。”他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小塊羊皮地圖遞給韋姌。

韋姌沒想到他已經將對方藏匿的地點都找了出來,剛要開口,寧海又說道:“我的眼線雖廣,但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對方人數不少,又把抓走的人分散在幾處看押,我不敢貿然動手,怕壞了大事。你們若要人指引,就在當地尋一個姓王的教書先生,拿著這個羊皮地圖給他,他自會幫忙。”

韋姌知道有很多商人手眼通天,可沒想到這人竟如此神通廣大,明明是蜀人,卻可以把手伸到大周一個普通州府的縣裏。這種能力,不得不讓人生起發自骨子裏的忌憚。

她道了謝,將東西都收好,好奇地問道:“先生如此相幫,就因為和顧慎之是朋友?在蜀國的時候,你並不知他是我的朋友吧?”

寧海大笑了兩聲,摸著手腕上的佛珠說道:“夫人不必對我有如此的戒心。在蜀國之時,我們的確是有些緣分。我只是個生意人,四海為家,平日裏喜好交友。顧慎之是其中一個。此次,我只希望由官府出手,能夠妥善解決這件事,順利救出我的朋友。”

韋姌還想問問他,到底是不是孟靈均派來的,有何意圖。但這人行走四方,見識廣泛,為人世故老練,想必問不出什麽來。她起身說道:“先生住在何處?事成之後,備薄禮酬謝。”

寧海擺了擺手:“我還有些事要辦,不會在澶州久留。能幫上夫人便好。”

韋姌便沒再說什麽,施禮告辭。

這樣的人,是朋友最好。若是敵人,還真得提醒蕭鐸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者有了新外號,船長(自豪臉)

有一種卡叫卡成dog,比如某煙現在。

話說各位大人有空包養一下渣作者的專欄好不咯,混了這麽多年,從年輕寫到老,作收還沒破千,感覺有種淡淡的憂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