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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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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南城門大亂, 守門的士兵之間互相逞兇鬥毆。後來越鬧越大, 導致南城門的守備一度十分松懈, 不知誰還趁亂將城門打開了。

這些日子進出城盤查嚴格, 十分困難。恰逢城中大火,很多百姓蜂擁至城門邊, 人山人海。

兩輛馬車也趁勢沖了出去,等到士兵發現事情不妙, 猛追了幾步, 也沒追上。他們不敢再爭執, 一邊呼喝著關了城門, 一邊伸手攔著要進出城的百姓。

本來士兵還要去追那兩輛逃出城的馬車, 但韓通派人來, 說京中火勢太大,恐人手不夠, 也沒人再管那兩輛馬車了。畢竟救火要緊。

李重進駕著馬車跑在前頭,生怕後面有追兵, 玩命狂奔。霍元霍甲駕馬緊跟在李重進的側面,也是片刻不敢懈怠。後面似有馬蹄聲緊緊追趕。這樣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李重進回頭查看,隱約聽到有人在高喊:“前面的停一停!我等來自鄴都!”

李重進想了想,終於勒停了馬。那群人總算趕上來,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人。

那人微微喘氣,拱手道:“請問您可是禁軍中的李都頭?”

李重進點了點頭:“你是……?”

“我乃使相麾下先鋒,趙九重。奉使相和軍使之命, 特來京城接應夫人等親眷。奈何路上關卡太多,我們耽誤了時間。一到京城,就看到京中火光沖天,又聽百姓說南城門大亂,趕緊過來查看。”

李重進這才松了口氣:“原來是趙兄弟,幸會!你們來的可真是及時!”

趙九重看了一眼馬車,說道:“夫人和少夫人可都在馬車上?”

怎料,李重進搖頭道:“少夫人並沒有與我們一路,我先帶著夫人出來的。”

趙九重心往下一沈,連忙問道:“那少夫人現在何處?”

“應是從另一處出城。本來我們約定一同從南城門走,但是怕到時候無法脫身,一同被抓住就不好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分開。我猜測西城門守衛最為松懈,她應該是從那處出城的。”李重進說道。

後面馬車上,周嘉敏不知為何突然不走了,問道:“霍元霍甲,前面發生了何事?”

霍元回道:“小姐,無事,好像是鄴都來了人接應咱們。”

周嘉敏一喜,忙掀開馬車窗上的簾子,探頭往前看了一眼,卻因離得有些遠,光線太暗,看不清。只能隱約看到李重進在與一騎馬之人說話。

這時,前方又有一群人馳馬而來,揚起滾滾塵土。來者正是王燮等人,他們在西城門附近尋不到韋姌,連忙來與趙九重匯合。顧慎之聽說柴氏已經昏迷不醒,暫時壓下心中的焦急,先上車查看柴氏。

趙九重聽王燮說韋姌不見了,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地收緊。他緊趕慢趕,就怕趕不上。沒想到已經近在咫尺,卻還是將她錯失了。他閉了閉眼睛,抿了下幹裂的嘴唇,果斷地下了命令:“這裏所有人聽令,護送夫人回鄴都。我找到其餘的人,繼續尋找少夫人!”

王燮和陽月連忙說道:“我們也留下來幫忙找!”

趙九重點了點頭,策馬往周嘉敏的馬車這邊過來,周嘉敏這才將他看清,竟是那日在國公府門前投過名帖之人!可是那時他是個落魄的青年,此刻已經隱隱有了大將的風範。

趙九重卻沒有看馬車,只是帶著人徑自過去了。

周嘉敏心中震動,問霍元這是何人,霍元打聽了回來說道:“剛才那位是使相麾下的先鋒,名叫趙九重,在這次東征中立了大功,好像還是三小姐向軍使舉薦的。但是現在三小姐失蹤了,他們要去找三小姐。”

“失蹤?”周嘉敏蹙眉。

坐在旁邊的馮氏忽然撲過來,緊緊抓著周嘉敏的手臂,問道:“你是不是把小姌要出城的消息透露給了誰?”

“母親,您在說什麽?……您弄疼我了!”周嘉敏掙脫道。

“她出城的事情應只告訴了我們,不是你還會有誰!”馮氏顫抖地指著周嘉敏,搖頭道,“我怎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來?上次小姌來國公府我還請她放你一條生路,可你卻一次又一次地陷害她!是我害了她!敏敏,你的心怎麽能這麽狠!她從未害過你呀!”

周嘉敏冷冷地說:“母親不要誣賴我。”

“你若知道她在哪裏,趕緊說出來啊!”馮氏轉而搖著周嘉敏的肩膀。

周嘉敏怒道:“我真的不知道!您就算在這裏殺了我,我也說不出韋姌的下落。為什麽您不相信自己的親生女兒,而要去相信一個認來的女兒?”

馮氏閉眼,坐了回去,雙手轉動著佛珠說道:“敏敏,你要記住,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個時候馬車又重新駛動起來,周嘉敏看了馮氏一眼,沈默地看向窗外。

幾日之後,他們順利抵達了鄴都。去時關卡重重,但回來之時,因為鄴都跟京城已經形成對峙,雙方都在召集軍隊,所以關卡處已不置重兵,形同虛設。

蕭鐸在蕭府門前著急地走來走去,他身旁站著周宗彥和李延思等人。眾人都翹首以盼,突然聽到轆轆車聲,蕭鐸猛地轉頭,臉上露出喜色,連忙迎上前去。

李重進先跳下馬車,與蕭鐸互相點頭致意。他們之間有些事不用說得太過明白,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秋蕓和顧慎之扶著柴氏從馬車上下來。柴氏踉蹌走向蕭鐸,嘴唇抖動了幾下,卻只扶住他的手臂沒有說話。

蕭鐸以為她是受了驚嚇,立刻安慰道:“母親,這些日子,您受苦了。父親有要事去了軍營,派我在這裏接您。您的身子還好嗎?”

旁邊的秋蕓小聲說道:“多虧了顧先生,夫人沒事。”

蕭鐸又對顧慎之點頭道:“顧先生對蕭家大恩,我蕭鐸銘記於心。”

顧慎之低頭不語。

蕭鐸感覺幾人神色有異,著急地看向後面的馬車,卻是周嘉敏和馮氏從上面下來。他臉上的喜色漸漸收起來,猛地看向柴氏:“母親……韋姌呢?”

“母親對不起你,母親沒有護住她……”柴氏聲線不穩,手輕捶著胸口。她醒來之後,聽顧慎之說韋姌已經有了身孕,並且下落不明,震驚得險些又暈厥過去。倘若知道韋姌有了身孕,自己絕不允許她做這許多冒險的事。這個孩子實在太傻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趙九重人呢!”蕭鐸拔高聲音質問四下。

秋蕓跪在地上,啜泣道:“少夫人跟我們是從不同的城門離開京城的,但他們遇到了玉鸞帶人阻攔,後來只剩顧先生跟少夫人在一起。顧先生被人打暈了,少夫人便……失去了蹤跡。”

蕭鐸倒退一步,覺得這些日子以來,強撐自己的那個信念一下子崩塌了,頓時眼冒金星。魏緒和章德威忙一左一右地支撐住他,魏緒說道:“軍使,這個時候,您一定要冷靜!”

蕭鐸提起一口氣,箭步走到顧慎之面前,抓著他的衣襟,怒目圓睜:“告訴我所有的事!”

顧慎之點了點頭:“先讓夫人去休息吧。我會將所知道的都告訴軍使。”

周嘉敏一邊與周宗彥說話,一邊註意蕭鐸這邊的情況。

她本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過來與蕭鐸說話。不管玉鸞成功與否,事到如今,只剩下她還能夠留在蕭鐸的身邊。然而蕭鐸等人已經進府,蕭鐸連一眼都沒看她。

馮氏對周宗彥輕聲道:“國公爺,我有話跟您說。”

……

蕭鐸的書房很安靜。

顧慎之說完後,就默默地退了出去。他覺得自己無顏面對蕭鐸,畢竟人是從他手裏弄丟的。

若是可以,他寧願失蹤的是自己。他甚至無法形容當時醒來看見韋姌不見時的心情,就像心被活生生地撕掉一塊。

但隨後發現的一點卻又讓他稍稍安心。因為他懷中的藥瓶也一同不見了。對方若是懷著惡意,根本不需要顧慮韋姌的身體。那人必是躲在一旁,看到他餵了韋姌藥丸。

只不過對方到底是誰,他們依舊毫無線索。

此刻書房裏的每一個人都神色嚴峻。誰都沒有想到,將蕭家逼到今天這個地步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太原尹劉旻。他下了一盤大棋,先將三路節度使誘反,漢帝將兵權交給蕭毅,讓他平叛,卻也埋下了今日的隱患。另一方面,又將玉鸞收歸己用,派回京城,一邊為太原方面傳信,一邊意圖劫持韋姌。

而眾人更沒有想到的是,韋姌竟然懷了蕭鐸的孩子!

蕭鐸站在窗前,腦海中還回響著顧慎之剛才的話。他很想冷靜,想用所有的大道理說服自己,但他越來越無法遏制從心中蔓延至全身的疼痛,瘋狂地撕扯著他。仿佛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皮肉,繼而有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到現在都還無法相信。他的孩子,他尚且不知道它的存在,便跟它的母親,一起消失了。

他曾是那麽地盼望這個孩子的到來,那麽渴望他的妻子能為他生下一個孩子。他懷揣著遠征的疲憊歸來,一心想要看到摯愛的妻子,填補目睹瘡痍山河的心痛,但她就這樣失去了蹤跡!

他無法原諒自己!蕭鐸一掌擊碎了櫃上的花瓶,瓷片劃破他的手背,血啪嗒啪嗒地砸落在地面上。可他感覺不到疼,這樣的疼痛,跟他心裏的相比,實在是太輕了,甚至無法減輕他如潮水般湧來的愧疚和痛苦。

他無能!他對得起江山,對得起萬民,卻對不起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軍……”魏緒要上前,卻被李延思一把拉住。李延思知道,若不讓蕭鐸發洩出來,他會瘋的。

蕭鐸忽然轉身就朝外疾走,魏緒和章德威連忙過去,一人拉住他的一邊手臂,魏緒喊道:“軍使,您要做什麽!”

“放開我!”蕭鐸赤紅著眼睛吼道。

“軍使,您冷靜些!”章德威也勸道。

“我怎麽冷靜?你們告訴我要怎麽冷靜!我要去京城,我親自去找她們母子,你們誰都別攔著我!”蕭鐸歇斯底裏地吼道,像要掙脫鐵鏈的野獸一般,用力地甩開二人。

魏緒牢牢地抱著他的手臂,轉頭對李延思說道:“老李,你快想辦法啊!馬上要出人命了!”

章德威被蕭鐸甩得撞到了書架上,仍是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沒有松手。蕭鐸曾經在某次惡戰時出現過這樣的狀態。那時被數倍於己的敵軍包圍,蕭鐸殺紅了眼,所有擋路者都被他砍倒在腳下,誰都攔不住。那時大家都以為必死無疑,可蕭鐸渾身浴血,生生地給眾人殺出了一條血路來。殺出去之後,他倒在地上昏迷了幾天幾夜,被醫士灌了許多救命的藥才勉強從鬼門關撿回條命。

李延思一咬牙,拿起桌上的硯臺,狠狠地砸了下去。蕭鐸傾倒,章德威接住了他。

魏緒氣喘籲籲,頭上豆大的汗珠落下來,模糊了視線,他擡手抹掉,心有餘悸:“好險,剛剛差點就沒有拉住。老章,你沒事吧?”

章德威搖了搖頭。

“先把軍使扶到房間去吧,再讓慎之過來看看。”李延思放下硯臺,嘆了口氣。

***

韋姌覺得自己從未睡得如此沈過。就像嬰兒睡在搖籃中時一樣。

從局勢開始變化,她的精神便一直緊繃著,這下終於可以徹底放松了。

只是她還有事放心不下,強迫自己從這樣無邊的黑暗中醒來。

意識剛回覆了些,便聽到耳畔似有個老者在說話:“這位夫人懷孕已經有四月,先前動了胎氣,好在服藥及時,沒有危險。現在沈睡不醒,想必是因為太累了。”

另一個陌生略顯冷硬的聲音說道:“你看看這藥,是否對她有益?”

安靜了一會兒,先前那個老者又發聲:“對,此藥正是安胎所用。我也再去開服藥,等夫人醒來便讓她服下。”

“嗯。”

門“嘎吱”一聲開啟,覆又關上。然後屋中就恢覆了安靜。有人拿溫熱的巾帕為她擦臉,身上十分暖和。

韋姌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圓臉的少女,模樣十分憨厚可愛,她高興道:“夫人,您醒了?”

韋姌撐著身體勉力坐起來,那少女連忙來扶她:“您身體虛弱,不要亂動。”

“你是誰?這是哪裏?”韋姌蹙眉問道。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幕是,一個黑影籠罩在他們上方,顧慎之被敲暈,而她則被異香的帕子捂住口鼻,然後就沒有知覺了。

少女連忙行了個禮:“奴婢叫小圓,這是在船上。”

船上?韋姌爬起來,用力推開旁邊的木窗,風一下子灌進來。外面天晴,果然是碧波萬頃,兩岸青山。這是南方的水。這個時令,北方的江河大都冰封。

小圓迅速將窗子關上:“天冷,夫人現在懷孕,吹不得風。”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韋姌戒備地問道。

小圓笑道:“夫人別怕,我們要帶您去的地方很安全,不會有人要害您。你昏迷了十天,要不要先吃些東西?奴婢這些天只給您餵了些稀粥,想必您一定餓了。就算您不餓,肚子裏的孩子也該餓了。”

韋姌搖頭,堅決道:“叫你上面的人來見我,否則我不吃東西。”

“這……”

小圓看韋姌的神色,知道沒有轉圜的餘地,便說道:“那夫人在這等等,奴婢去稟報統領。”

小圓走了以後,韋姌打量這船艙。雖不大,但與普通的民居無異,因木質結構,有一股木屑的清香,屋中床榻桌椅,甚至連書架都一應俱全。桌上放置著一個托盤,裏面是簇新的衣物,旁邊的花瓶裏,插的的是木芙蓉。

這花……竟是這花。

少頃,傳來了敲門聲。韋姌收起打量的目光,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應道:“進來。”

門外進來一位挺拔的青年,著深色大氅,面容冷毅,不茍言笑。他對韋姌深深一禮:“沈驍得罪夫人了。”

“你是……蜀國的人?”韋姌記起來了,當年去九黎迎孟靈均的人當中,便有這個沈驍。好像是禁軍統領,身手很好。難怪他們當時那麽多人都沒有發現他。

“正是。”沈驍沒想到韋姌還記得自己,點了下頭。

“你為何要將我擄來?這是孟靈均的命令?”韋姌語氣不悅,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若是孟靈均,便不會傷害她,應該也不會傷害她的孩子。她的手撫上肚子,輕輕拍了拍,也不知是讓孩子放心,還是讓她自己放心。

沈驍跪在韋姌的面前,說道:“皇上要我保護夫人,必要的時候可以將您帶回蜀國。現在中原大亂,我認為你留在那裏並不安全。”

“我要回去。”韋姌看著沈驍,一字一句地說道。

沈驍低下頭:“恕我不能從命。”

“為何!”

“蕭毅在鄴都以清君側的名號,集結各路節度使打向了京城。別說我現在不能將您送回。即使送您回去,中原四處烽火,我沒把握您能毫發無損地回到鄴都。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孩子想一想,還是隨我們去相蜀國吧!難道,您就不想見一見皇上嗎?”

韋姌楞住,看著桌上的木芙蓉,想起孟靈均當初在九黎之時,對她說過:“我的家鄉,街道兩旁遍種芙蓉花。花開之時,遠望燦若霞錦。姌姌,你想看嗎?”

後來她才知道他的家鄉便是蜀國的成都,天府之地,她曾經很想要去看一看。想象他帶自己去看花,想象那座名叫宣華苑的皇家園林是何等富麗堂皇。還有水晶宮,就建在摩珂池的旁邊,聽說宮室之內用夜明珠來代替膏燭,晝夜明亮。而最亮的那顆,便是與和氏璧齊名的隨侯珠。

孟靈均曾經說過,要將隨珠做成鳳冠,當做聘禮。

“孟……你們的皇上,他還好嗎?”韋姌輕聲問道。

“並不好。”沈驍如實說道,“皇上用西南四州交換鹽靈二州時,遭到了朝中上下的強烈反對,尤其是原來支持其他幾位皇子的大臣,本就覺得皇上繼位之後,對手足兄弟過於殘忍不留情面,因此在這件事上也與皇上作對。要不是大司空力挽狂瀾,恐怕蜀漢兩國至今還未打破僵局,我這次也無法順利潛入漢境。”

韋姌沈吟了一下。自古帝王就沒有容易當的。孟靈均如今面臨的問題,難保蕭鐸以後不會遇到。而且大漢的情況遠比蜀國要覆雜得多。孟靈均過於仁慈溫和,但蕭鐸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也許駕馭臣子會比孟靈均好一些吧。

她忽然想起一事,微微前傾身子,著急問道:“你可知那夜與我一起的人如何了?可……”死了這兩個字,她如何都說不出口。

沈驍說道:“夫人放心,我已經派人打探好了。您的侍女和族人兄弟都沒有事。那些人不是追兵,而是鄴都派去接應你們的。”

韋姌終於露出一笑。這是她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

蕭毅命蕭鐸為鄴都留守,親率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行軍到了滑州。滑州的白馬城是義成節度使宋延偓的治所,當然是開門出城相迎,沒費一兵一卒。

蕭毅畢竟是臣子,不敢公然反漢帝,只是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他知道跟著他的人全都擔著殺頭的罪名,一改往日的作風,將滑州的官庫全部打開,分封給軍中的將士,一時士氣大振。

晚上宋延偓在府邸大宴眾將士,席間蕭毅卻面色沈重,暗自離席。

宋延偓跟著他到了後院,問道:“使相何以心事重重?若有何難事不凡說出來,我願為您分憂。”

“延偓,你可知此次為何我沒帶茂先南下?”

宋延偓自是不知,他和胡弘義也覺得很奇怪。這場戰爭,明眼人都能瞧出來,漢帝必敗。其實蕭毅若早反,又何至於被逼到今日這個地步?所以蕭鐸根本沒必要留守鄴都。更何況鄴都留守讓吳道濟當也足夠了。

“我也不瞞你,我出征之時,茂先還重病沒有醒。”蕭毅沈重地說道。

“軍使怎會如此?我等竟全不知情。”宋延偓驚道。

“是我下令封鎖消息的。我那長媳,身懷六甲,至今下落不明。茂先急怒攻心,加上東征時感染的風寒,竟一病不起。趙九重原本帶人在京城一帶查找,但後來局勢越來越緊張,只能留下幾個暗探,先帶著其餘人撤了回來。”

宋延偓嘆了一聲:“沒想到軍使用情如此之深。我這幾日密切關註京中的動向,並沒有漢帝抓住什麽人的消息,軍使夫人應該暫時是安全的。使相也不必過於憂心,軍使身體一向很好,休養一陣子,必定無事。至於此戰,我等必傾力助您,不會有失。”

蕭毅仰頭長嘆:“延偓,不瞞你說,我原本讓茂先娶此女,是另有所圖。但經此一事,當真對她刮目相看。若沒有她,蕭家焉能保住?有她在蕭家,是我們蕭家的福氣。但願天佑,她能平安回來。”

宋延偓附和了一聲:“軍使夫人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他心中清楚,此次若能順利打到京城,漢帝最好的下場也是退位。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將會是新的中原之主。那麽蕭鐸的身份也跟著完全不同了。

他原本還有心將宋瑩配給蕭鐸做個側室,別讓胡弘義那頭搶了先,可眼下聽了蕭毅的一番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那個九黎來的巫女,雖然從身份上來說配不起蕭鐸,但她在蕭家的地位已經無人能夠撼動。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前寫的文第一胎都沒保住,我這次要一反常態,這個孩子會生下來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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