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天羅地網

關燈
韋姌晚間只喝了一碗粥, 忽然覺得沒什麽胃口。

蕭成璋並沒有抓到玉鸞, 空手而歸。但他已將事情上報給開封府判官韓通, 說有人混進蕭府後宅裝神弄鬼。韓通知道事關蕭家, 不敢怠慢,派人繼續在蕭家附近乃至全城搜查了。

玉鸞和韋妡同時出現, 看似兩條毫無關聯的線,卻不像是巧合。

或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有什麽將兩個人連在了一起。背後是個她難以想象的陰謀。

侍女在門外稟報:“夫人, 顧先生來了。”

“快請。”韋姌打起精神說道。

顧慎之借著做藥材生意之名, 在京城中認識了一批耳聽八方的生意人。生意人重利, 顧慎之雖然為人冷淡了些, 但是買賣實在, 加上會調香治病,自然有人願意換給他情報。

韋姌請他坐在方桌邊, 陽月給他倒了杯茶來。韋姌問道:“三叔公,打聽到了什麽?”

顧慎之先看她一眼, 總覺得她下巴圓潤了些,身上的氣息也變了。他本就對氣味極其敏感, 莫非……?

韋姌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麽嗎?”

顧慎之先壓下心頭的疑慮,說道:“有一條很重要。周家二小姐好像經常出入壽康宮,與太後交情不錯。你們被傳喚進宮的那日, 她恰好也進過宮。而且我下午在隔著蕭府一條街的地方談生意,好像看見了她的馬車。味道與在洛城的時候聞到的一樣。”

韋姌的眼皮跳了跳,似有一道強光射入了腦海, 那些彌漫的大霧都被吹開了。

原來牽連著韋妡和玉鸞的人,就是周嘉敏。而且她們繞這麽大彎子,絕對有所圖謀。

顧慎之接著說道:“我擔心她們想要達到的目的並不簡單。韋妡擁有先知的身份,日益獲得漢帝的信任,她若用預言來引導,漢帝應該會相信她。而且漢帝忌憚權臣日深,矛盾一觸即發,整個漢廷都能感覺得到。至於玉鸞,她蟄伏十年,忽然又出現,絕對不是要找老熟人敘舊。”

韋姌知道亂世之中,女人本就命同草芥,可以隨意丟棄。在後世社會出現的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在這個時代,猶如天方夜譚。玉鸞也不過是千千萬萬個女人的縮影。

韋姌倒不至於為十年前的舊事介懷到食難下咽的地步。她既然接受了蕭鐸,便會接受他的一切,包括可能並不單純的男女關系。當初,她以山野之民的身份嫁給蕭鐸為妻,求的是保一族平安,原本想的是大不了一死。能走到今天這步,已經是有幾分運氣在裏頭。

她怨怪,不忿,也不能抹殺掉這個過去。蕭鐸許給她的,從不是過去,而是現在和將來。

如果她是一個普通的侍女,或是身在戰火之中的平民,也許遭遇未必比玉鸞好,更別提要一個如此出身,經歷許多的男人,奉獻出完整的感情。若沒有當初在泰和山的初遇,兩個人之間有了某種糾葛牽扯,也許蕭鐸都不會拿正眼瞧她。她便猶如周嘉惠一樣,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擺設罷了。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玉鸞若為私怨回來尋仇,那只是一個人,並不難對付。真正讓韋姌不安的是,玉鸞也是那幕後之人所擺的一粒棋子,與韋妡一樣,周嘉敏也在其中。而這盤棋的走勢已經隱約呈現出來。

漢帝和蕭家父子肯定要站到對立面上去,這樣不死不休的對立,一定有深刻的導火索。眼下他們父子還在為大漢征戰,蕭毅也從來沒有表明過要推翻漢帝的立場。他身為開國之臣,又有先帝遺命,不是被逼到絕境,不會做出等同謀逆之事。一定是漢帝先做了什麽……她忽然想到,是蕭家!蕭家上下幾十條人命,現在全都捏在漢帝的手中!

“三叔公,我有個大膽的假設。”韋姌讓陽月去把門關上,平覆了一下心緒,緩緩說道,“你說有沒有可能,使相他們還沒回來,漢帝就先對蕭家動手?”

陽月站在門邊,聞言也不免打了個寒顫。雖然這些事她都不太懂,但聽起來很可怕。

顧慎之下意識地說道:“他若先動蕭家,與自毀長城無異,等於斷送了大漢江山。”

是啊,太愚蠢了。韋姌喝了口水,想起曾經看到的漢帝的下場,身首異處。誠然這場鬥爭最後肯定是以漢帝的失敗而告終,然而在之前的過程中,誰都不知道曾發生了什麽。她始終不能抒懷。

顧慎之看她的臉色,手指輕點了點桌子:“小姌,你把手給我。”

韋姌疑惑地伸出手去,顧慎之按上她的手腕,沈默了片刻,才收回手說道:“你有身孕了,知道麽?”

“我……?!”韋姌怔住,緩緩低頭看著腹部。她沒有想過,這麽快就懷上蕭鐸的孩子,這種生命忽然在自己體內孕育生長的奇妙,只有當了母親的人才能體會。然而驚喜之餘,她又開始擔憂。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她就怕自己和孩子都會成為懸在蕭鐸頭上的一把利劍。

陽月連忙從門邊跑過來,跪在他們旁邊,激動地問道:“顧先生,您說……是真的?”

顧慎之“嗯”了一聲:“滑脈無疑。”

陽月轉而抓著韋姌的手,眼睛都濕潤了:“小姐您聽到了嗎?奴婢其實也有所懷疑,但又覺得您月事向來不準,恐怕懷胎不易。沒想到……軍使和夫人知道了該有多高興!奴婢,奴婢這就去北院稟報夫人。”她說著就起身,然而還未往外走,就聽到著急的拍門聲。

“何事?”韋姌高聲問道。

“夫人,北院那邊派人來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侍女的聲音很著急。韋姌不得不起身,對顧慎之說道:“三叔公先回去吧。懷孕的事先替我保密。”

顧慎之點了點頭。

……

柴氏住處的幾棵小樹,夏日時郁郁蔥蔥,到了這個時令,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樹下堆滿黃葉,幾名仆婦正彎腰在院中打掃。

進去之前,韋姌回頭又一次叮囑道:“我的事先不要跟母親說。我感覺有大事發生,現在不是說出來的好時機。”

陽月咬著嘴唇,答應下來。

韋姌和陽月隨後進了堂屋,看到屋裏坐著個陌生的男子。大概是有客,燭火點得很亮,柴氏的面容則是罕見的嚴峻。

“母親。”韋姌上前行禮。

“這是禁軍的李都頭,是使相四姐的兒子,茂先該叫聲表兄的。”柴氏擡手介紹道,“李都頭,這是我的長媳,茂先的妻子。”

“李都頭。”韋姌與李重進見禮。李重進先是楞了下,連忙站起來,恭敬地回禮:“弟妹不用多禮。”

韋姌在對面坐下來之後,李重進借著喝茶的間隙,眼神不經意地飄了過去。皮膚嫩得如同出水的豆腐,吹彈可破。眼睛像盛滿春水,欲語還羞。還有那兩片嘴唇猶如染了花色,輕輕抿著,讓人忍不住像貼上去撬開。

他還說呢,蕭鐸放著周嘉敏那樣的女人不要,到底看中了這山野丫頭什麽。一見到就全明白了。因為韋姌年紀小,自小又長在山中,那樣的靈氣和純凈,豈是周嘉敏這種世故的女人可比的。

不愧是讓男人神魂顛倒的傾國之色。

“母親,究竟發生了何事?”韋姌開口問道。

“還是讓李都頭來說吧。”柴氏看向李重進,李重進便順勢說道:“今日在朝上,議事之時,宣輝使劉大人出言頂撞皇上。本來往日這樣的事情也不少見,眾人都未放在心上。怎知下朝之時,禁軍忽然得了皇命,沖到崇元殿前,將劉大人押下了。”

這變故來得太突如其然,朝臣都始料未及。劉寅被押走之時,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之中,官帽都掉落在崇元殿前的玉階上。

之後便有很多大臣去滋德殿求見皇帝,為劉寅說情。但是跪到宮門要落鑰,皇帝也沒說要赦免。

很多平日與劉寅一樣口無遮攔,屢與皇帝頂嘴的老臣開始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受到牽連。這個懦弱幼小的皇帝,朝臣都以為他是好拿捏的小綿羊,哪想到現在終於扔掉了羊皮,露出他的本性。

“皇上還下令將劉大人的府邸給圍住,所有重臣的家眷也不得再隨意出入京城。王汾大人稱病,還有丞相,禁軍統領等幾位素日裏與劉大人交好的重臣,也都十分恐慌。我來主要是給舅母您提個醒,得早作打算。”李重進雖然十分氣憤蕭鐸沒給他前部督先鋒的位置,但他也很清楚自己跟蕭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關鍵時候,他絕對得站出來護著蕭家。

柴氏深呼吸了口氣,感受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從舉家搬到京城開始,這種壓抑便與日俱增,之後還出現了內宅鬧鬼的事情。她面上要鎮定自若,否則闔府上下也會人心動搖。

李重進走了之後,柴氏靜靜地坐在堂屋裏頭,向來清明睿智的眼眸,也出現了迷茫之色。她這一生見慣了大風大雨,與蕭家同舟共濟。可在命運的翻雲覆雨手之前,她深深地感覺到了無力。

“你是茂先的妻子,蕭家將來的主母,這件事應當讓你知曉。我找你來,也是一時沒了主意。”柴氏一邊揉著頭一邊說道。眼下前線戰事正酣,信件來往通常需要一月工夫。她就怕信送不出去,就算送出去了,又怕惹他們父子倆擔心。

畢竟,還什麽都沒發生。

韋姌輕聲道:“母親,我有個想法。”她看了看屋中的侍女仆婦,柴氏道:“你們都下去吧。秋蕓和陽月在外頭守著。”

“是。”

一屋子的人頓時都撤了個幹凈,秋蕓走在最後,輕輕關上了門。

韋姌走到柴氏面前,說道:“漢帝的性情,陰晴不定,今日是對付劉大人,明日不知會不會對付我們蕭家。我以為不能坐以待斃,到時候漢帝若真要對夫君和父親不利,蕭家便會成為他們最大的牽制。”

柴氏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但皇帝既然有心扣著我們,絕不會讓我們離開。”

“母親和我太顯眼,離開蕭家很容易被發現,還需從長計議。但是其他人,像二公子,薛姨娘他們可以先喬裝離開。三叔公認識做生意的人,還有薛姨娘的娘家也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多路子廣,一定會有辦法的。”

柴氏沈思須臾,總算下定決心:“到了這個時候,能走一個是一個。你派人去把他們母子都叫來吧,我們共同面對。”

韋姌點頭應是。

薛氏本打算睡了,忽然被北院的侍女叫來,仍是睡眼朦朧,打著哈欠。她看到蕭成璋也來了,以為是他又闖了什麽禍,緊張地把他拉到一旁:“你又做什麽事了?”

“娘,我什麽都沒做,忙著抓人呢!”蕭成璋也是一頭霧水。

一到屋裏,看柴氏和韋姌的神色,又不讓侍女仆婦在場,心更是往下沈。

柴氏將劉寅被抓的消息說了,同時也道出了她跟韋姌的擔憂。薛氏眨了眨眼睛:“漢帝對付劉大人,跟我們蕭家有關系嗎?使相和軍使可是在幫他平叛保江山呢!”

柴氏語重心長地說道:“前朝覆滅以來,中原混戰,王朝更疊頻繁,君殺臣,臣弒君都不是新鮮事。少帝臨危受命,本就沒有為帝的遠見卓識,否則哪來三路節度使叛亂?而且他又聽信小人讒言,未必能體察使相捍衛江山的一片苦心。為今之計,我們都不能成為使相的累贅。你跟仲槐,先逃出京城去吧。”

“母親,我也是蕭家男兒,我不走!”蕭成璋跪下來說道,“我雖無用,但怎能將您和嫂嫂兩個弱質女流丟下?要走一起走!”

柴氏擡手將他扶了起來,拉到身前,按著他的手說道:“仲槐,這十多年,我雖未曾親自養育你,但你也喊我一聲母親,我同樣視你為子。你是使相唯一的血脈,你若有失,我無顏面對使相,更無顏面對蕭家的列祖列宗。我和韋姌留下,一來是安眾人心,二來我們不能一下子全部離開,那樣太過顯眼,誰都走不掉。你不要以為眼下離開京城是件容易的事,這裏頭還要多番籌謀,眾人合力。而且你也是為了我們脫身探路,還有一定的危險……”

蕭成璋的手用力地回握住柴氏,鏗鏘說道:“母親不必說了!我懂您的意思,照做便是。”

薛氏擡了擡眼睛,她生來膽小怕事,沒見過什麽世面,遇到大事更是全沒主意。可她知道柴氏把逃生的機會先讓給了他們母子,心裏頭還是十分感激的。因此柴氏所說,無不應好。

“今日所言,僅有我們四人知曉。回去之後,你們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該做什麽照做就是。”柴氏最後說道。

韋姌回到住處,夜已經深了。暮秋的晚風,刮面而來,冷得刺骨。她關上窗,將雙手浸泡在銅盆的熱水裏頭,才覺得寒意逐漸驅散了。

陽月站在她身旁,不知道他們在裏頭說了什麽,只知道門打開的時候,各個面容嚴峻,如臨大敵。

韋姌接過陽月手裏的布仔細擦凈自己的手,回頭看到案上還擺著未寫完的信,手不自覺地按在腹部。信送到前線,雖是快馬加急,但蕭鐸行軍不定,到他手上恐怕已是半月以後,而且她現在懷疑,這封信還能不能再送出京城。

“小姐要將懷孕的事瞞多久?現在看不出來,可肚子一旦顯出來,就瞞不住了……您的身子,也需要好好調理啊。頭三個月很重要的。”陽月擔心地說道。

“你不用擔心,調理的事情交給三叔公。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不能說。”韋姌拉著陽月的手說道,“月娘,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甚至很危險。一定要替我瞞著。”

陽月鄭重地點了點頭:“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再去廚房給小姐端一碗烏雞湯來。”

“有勞月娘。”韋姌笑道。

***

兗州前線的中軍大帳中,虎皮鋪就的椅子,案旁擺放著兵器架。案前的地上放置一個炭盆,木炭被燒得滾燙發紅。蕭鐸走到炭盆前面,伸出凍得麻痹的兩只手攤在炭上烤。霜降過後,北方已經迎來冬天,天氣寒肅而凝冽。

他想事情想得出神,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直到發覺手離炭實在太近,手腕上的草結都快要燃了,發出一股淡淡焦味。他忙將手收回來,摸了摸草結,確認無損。

簾子“啪”地一聲起落,李延思和魏緒雙雙裹著一層棉被進來。李延思抖著嘴唇說道:“軍使,泰寧節度使終於坐不住了,在突圍。就在我們先前故意松開的那個口子上。”

“軍使,要屬下去把他抓了嗎?”魏緒摩拳擦掌道。

他原本以為上了戰場可以酣暢淋漓地打一架,可只發生了些零星小戰,他並不過癮。就等著泰寧節度使這只大老虎出來。

蕭鐸擡手阻止道:“不用抓,他突圍之後,派人悄悄跟上,看他究竟逃到哪裏去。魏緒,你去下令,要他們別放得太明顯。”

“哦。”魏緒撓了撓頭就出去了。他出去時,撩開布簾,寒風吹灌進來,李延思打了個寒顫,連忙也站到炭盆邊,與蕭鐸並排站著,問道:“軍使,您覺得泰寧節度使會逃到哪裏去?”

蕭鐸倒了一盞熱酒遞給他:“父親來信說,楊守貞似乎等過援兵。我疑心這援兵從何而來,莫非大漢境內還有人與他們共謀?”

李延思喝了酒,覺得周身暖和一些:“或者是契丹那邊呢?畢竟楊守貞曾跟他們約定一同發兵。”

蕭鐸搖頭道:“遼國內亂剛剛平息,楊守貞不會不知道他們暫無力南下。他之所以敢以三路節度使之兵力,跟整個大漢抗衡,一定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理由。”

李延思了悟道:“所以軍使一直都是圍著泰寧節度使,並不打他,就是要把他給圍得坐立難安,最後慌不擇路地奔向那個‘援兵’?”

蕭鐸勾了勾嘴角:“嗯。是時候看看這個隱藏在幕後之人,到底是誰了。”

……

泰和山山腳的一個不為人知的深澗樹林間,搭著幾個簡易的帳篷。十幾人圍著一座篝火取暖,篝火上架著一只肥滿的野山雞在烤,皮肉已經烤得金黃,滋滋地往下滴油。還有數人在外圍走動望風。

周圍很安靜,只有熊熊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楊信看了看坐在身邊的楊守貞,欲言又止。

自退出淄州之後,原以為很快就能通過青州,逃往渡口。哪知道周宗彥這老狐貍,居然還藏了兵力,在各渡口都布了重防。他們屢次突圍,損兵折將不說,還是沒能乘到渡船。現在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他們就像喪家之犬,何其狼狽。

想當年楊守貞也是跟著先帝打過江山的,立下汗馬功勞。怎知先帝忽然駕崩,登基的皇帝小兒絲毫沒把他們這些開國功臣放在眼裏。他戎馬半生得來的榮耀說剝奪就剝奪了,他豈會服氣?

“父親,事已至此,我們不如去……”楊信話還沒說完,楊守貞就將手裏的碗狠狠擲在地上,揚眉道:“他騙得我們這麽慘,你還想要去投奔他?趁早給我打消這個念頭!我算看明白了,他劉旻是坐山觀虎鬥呢!”

當初正是太原尹劉旻牽線,讓都莫進入漢境,與楊守貞父子接頭,約定好幾方一起舉事。包括傳國玉璽的事情,也是從他那裏得來的消息。沒想到耶律都莫起兵,三路節度使易幟,只有太原毫無動靜。

楊守貞幾次寫信催問劉旻,劉旻都推說還在籌集糧草。從春天一直籌集到現在,直到蕭毅大兵壓境,楊守貞才反應過來當初劉旻說得天花亂墜,不過是畫了個餅給他們。

“父親,這廝的確可惡。但我們現在四面楚歌,只有他那裏,還有一線生機。面子是重要,他騙我們也是真,可眼下保命要緊。”楊信耐心勸道,“怎麽說,我們也不能輕易放過他,要去討個說法,您說是不是?”

楊守貞蹙眉,好像有所松動,楊信正要去拿烤好的山雞腿,忽然望風的人低叫了聲:“有人來了!註意隱蔽!”

圍在火旁的眾人也顧不上吃烤肉,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用砍下的樹枝迅速撲熄篝火,又用腳將火星子也踩滅,弄塌帳篷之後,紛紛躲藏了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忽聞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有十幾騎,從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過去了。

夜風砭人肌骨,夜幕黑沈沈的,伸手不見五指。楊信等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額上還滲出了汗。

一個士兵偷偷地爬出去,想要探一探那些騎兵走遠了沒有。他剛爬了兩步,就摸到了一個硬硬軟軟的東西,還在疑惑,那東西忽然一下擡起將他的手踩住,他“哇呀”一聲叫了起來。

眼前十幾枚銀甲,反射著月光的清輝。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是兗(yǎn)州,我曾經一直念滾。古九州之一,在山東境內。

講真我被上章評論區的戾氣給嚇到了,差點不會寫文了。後來回頭看看確實寫得不太到位,就改了改,有興趣的親可以回去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