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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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鐸隨著周嘉敏走到堂屋後面的廡廊之下, 這裏有個小花園, 鋪著石子路, 種滿了五顏六色的石竹。紅粉白紫堆成簇,微風吹過,花朵搖曳, 像是成群翩翩飛舞的蝴蝶。

周嘉敏轉過身,等著蕭鐸主動開口。她的表情坦蕩而又疑惑, 沒有半分的異常。

蕭鐸對眼前這個女子的感情極其覆雜。他曾經真心地喜歡過她,等過她。不管那種喜歡是源於她的救命之恩, 還是由他曾經卑微的地位生出的妄念。他對她始終懷著最大限度的善意,自然不願相信王雪芝和朱氏的事與她有關聯。

但不相信, 並不等於那就不是事實。盡管眼下的所有證據都顯示與她無關。

蕭鐸緩緩問道:“你可認識李籍的寵妾鄭綠珠?”

周嘉敏認真想了想,搖頭道:“從未見過,怎麽了?”

“蕭府出了些事,懷疑她是幕後主使。”蕭鐸繼續說道,眼睛盯著周嘉敏臉上每一個細小的反應。

周嘉敏立刻問道:“出了何事?”

蕭鐸就把事情的經過大體說了一遍, 周嘉敏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擡手捂著嘴巴:“據張勇供認, 鄭綠珠是幕後的主使?茂先,她與你有舊怨嗎?”

“我之前去鄭家的馬場,被鄭雍父女倆下藥算計,最後用軍法處置了他們。我想是鄭綠珠知道了以後,懷恨在心,才如此報覆吧。”

周嘉敏點了點頭, 嘆息道:“我之前將馬交給鄭雍的時候,只當他常年給軍中供馬,可以相信,沒想到他還打這樣的主意。你說吧,可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她的表現十分正常,蕭鐸尋不到破綻,便順勢說道:“她在李家我動不了手,你想個辦法將她約出來,我才能抓住她。”

周嘉敏沈思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我與她並不相識……但我會盡量想辦法的。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蕭鐸沒想到她真的應承下來,還道是自己多心,懷疑錯了人,便告辭回去了。

……

蕭鐸回到府中,直接去了韋姌的住處。韋姌正在屋中擺放書籍,她自己的東西都丟在一旁,先是整理他的。她回頭看見蕭鐸進來,笑道:“事情都辦完了?你去的時候分明說很晚才會回來,我都讓月娘吩咐廚房,別做你的晚飯了。”

蕭鐸走過去,幫韋姌收拾,然後忽然說道:“夭夭,我去魏國公府見周嘉敏了。”

韋姌壓下心頭一瞬間湧起的不舒服,善解人意地說道:“這有什麽?你們許久不見了,就算是老朋友見一面也不要緊,不用特意告訴我的。你見到母親了嗎?她身體可還好?”

“岳母的精神不太好,想必是擔心岳父。不過不要緊。”蕭鐸覺察到她聲線中的一絲緊繃,側頭看她。

韋姌面色如常,徑自抱起書走到八寶架前擺放:“夫君的書放在這一層可好?我按照年份和類別都分好了。”

“由你做主。”蕭鐸跟過去問道,“夭夭,你不問問我找她做什麽?”他原本據實以告,就是不想瞞著她,可是看她的表情忽然間起了微妙的變化,決心繼續逗逗她。

韋姌咬了下嘴唇,胸口泛起酸意,口氣不善:“這是你們的事,我不想聽。”

蕭鐸仔細看她,想笑又得憋著,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說:“夭夭,你吃醋了。”

“我才沒有!”韋姌下意識地否定。她現在的想法是,眼下兩人情正濃時,蕭鐸願意守著她,可以後呢?以後他當了皇帝,天下所有女人都會對他趨之若鶩。她要是連一個周嘉敏都受不了,還是不要繼續留在他身邊了。

可是一想到要離開他,她的心居然有些隱隱生疼。這種泛著苦澀的酸味,很陌生,她從前未曾嘗試過。

蕭鐸俯身猛地抱住她,喟嘆道:“夭夭,我很高興。”

高興?她可不高興。韋姌擡手推他,蕭鐸抱得更緊:“我怕你的無動於衷。更怕我不在你心中。但我現在不怕了。”

韋姌見推不開這座山一樣的懷抱,便問道:“為何不怕了?”

“因為我有答案了。”蕭鐸豎起兩根手指說道,“皇天後土共鑒,我蕭鐸在此立誓,此後只愛夭夭一個女人,若有違此誓,便讓我英年而歿……”

韋姌連忙擡手捂住他的嘴巴:“誰要你立誓了!不許說不吉利的話,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蕭鐸低頭吻住她,用舌頭細細描摹她嘴唇的形狀,呼吸那獨屬於她的芳香。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一個女人為他吃醋這樣的小事而興奮。從前,哪怕是追逐周嘉敏的時候,他都絕沒有想過一生只守著一個女人。隨著權勢地位的提高,女人要多少便有多少,永遠都可以找到更年輕更貌美的。

那時,他並不知道,愛一個人是這樣的:沒有條條框框,沒有相不相配,只想奮不顧身地與她在一起,獨占彼此,絕不容他人插足。

韋姌踮起腳尖,手輕按著男人滾燙起伏的胸膛,與他熱吻。

她其實沒有什麽自信,對未知的將來也充滿恐懼。所以在這段一開始就不平等的感情裏,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主動邁前一步。她從來不知道蕭鐸的底線在哪裏,所以凡事不強求,也不指望他能夠包容自己。在蕭鐸面前的她,一直是個妻子,卻不是她自己。

直到避子藥的事情捅到他面前,意料之中,他勃然大怒,可短暫的爭執之後,他竟然願意放過這件事,甚至在幾天之後,還主動跑來求和。那一刻,她心中是震撼的。

還有那用和氏璧雕刻的玉梳,可以想象他一個上陣殺敵,舞刀弄槍的名將,用銼刀在方寸之玉上小心雕琢的模樣。她不是不感動的,甚至生出了就算跟這個人談一場戀愛也無妨的沖動……她的理智已經無法掌控從心裏生出的那些藤蔓,她整個人已經被這些藤蔓給纏住了。

蕭鐸早就被懷裏的小東西撩撥得把持不住,一把將她抱起來,走向烏木大床。

韋姌一驚,扭動著身子:“今天趕路,我還沒沐浴呢!還有我的晚飯還沒用,身子還很乏!唔!”

蕭鐸以吻封住她的口,將她抱到床上:“飯晚些時候再吃。換了新床,我們總要試一試。”

韋姌驚呼,那紅羅帳已經被蕭鐸扯下,光亮好像都從眼前散去,唯餘紅帳暖香。

這床換大了,活動起來的確更加方便。蕭鐸好像熱衷於一逃一抓的游戲,每次韋姌以為自己要逃掉了,像溺水的人摸到了岸邊,就被他重新拖回水裏去,暗無天日。

她哭出聲來,轉頭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腥甜的味道在兩人的唾液中彌漫開來。她的牙尖報覆性地在他的嘴唇上咬著,咬得很深,蕭鐸嘶了一聲,眸光像是夜空中烏雲背後露出的月亮。

很快韋姌發現自己錯了。狼都是嗜血的,這樣的行為只會更激發他的獸性,她完蛋了。

陽月原本想要來詢問晚膳的事情,敲了敲門,沒人應答。她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卻聽到了屏風那邊的動靜,男人奮力的撻伐之聲,還有女人嬌軟的吟叫,如泣如訴。待動靜稍停,她本想走近些詢問一身,卻隱約聽到帳內男子低沈暗啞的聲音:“小心肝你膽子大了,竟敢咬我了,嗯?”

韋姌嚶嚶哭一聲:“那你咬回來,不要再……啊……”

陽月只看到一只玉臂伸出紅帳,無力地抓了抓,另一只粗壯的手臂覆了上去,十指相扣,又把它抓進了帳中,而後的動靜聽得她面紅耳赤,連忙悄無聲息地退出去了。

韋姌很累,在蕭鐸身下終是體力不支地昏睡了過去。到最後,她不覺得餓,四肢都麻木了,只想身上的那頭狼能放過她……

第二日,天剛卯時,蕭鐸便被陽月的聲音叫醒。他睜開眼睛,先看了眼懷中的人,仍是睡得很沈,呼吸很粗重,像只在打盹的小奶貓。看來昨夜真是把她累壞了,東西也沒吃,身子也沒洗。他笑著親了親她的眼皮,便將手從她的脖子底下抽出去,輕聲越過她下了床。

陽月垂著眼睛,候在外頭,聽到屏風那邊穿衣服的聲音。蕭鐸在韋姌這裏,是從來不許侍女近身伺候的。

等蕭鐸穿好了衣服轉出來,還在整理著衣領,只道了句:“出去說。”然後便跨步走向外面了。

陽月跟在他後面,小心掩上門,才說道:“高管家派人過來傳話,說國公府那邊傳信來了,要軍使兩日後的酉時去正陽茶樓拿人。”她並不知道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只是如實轉述。

周嘉敏的動作居然這麽快?蕭鐸點頭道:“嗯,知道了。你先帶我去廚房。”

陽月楞了一下,蕭鐸走前兩步回頭看她:“楞著做什麽?”

陽月連忙跟上來,好奇地擡頭問道:“軍使去廚房做什麽?”

蕭鐸嘴角掛著抹笑意,語氣輕松自然:“昨晚欺負你家小姐欺負得慘了,怕她醒來找我算賬,熬碗粥給她,當做賠罪。”

“您……還會煮粥?”陽月很意外。在她看來,蕭鐸這樣的人應該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才對。而且人高馬大,站在竈臺前會是什麽樣子?

蕭鐸已經將袖子卷到肘部:“我小時候清苦,什麽事沒做過?你過來幫我打下手,熬出來也可分你一碗。”

陽月掩嘴笑了下,應道:“好,奴婢可有口福了。”

……

韋姌沈在夢境裏,怎麽都醒不過來,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無力,直到鼻子裏飄進粥的香氣,她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才勉強睜開了眼睛。已經是白日,那個欺負她的罪魁禍首不在身邊。

她擡手挑起紅帳,眼睛迷迷蒙蒙地睜不開,看到屏風那邊陽月正在彎腰擺放碗筷,叫了聲:“月娘,什麽時辰了?”出口的聲音沙啞綿軟,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昨夜哭喊得太慘,嗓子都幹了。

“巳時了,小姐再不起,都該用午膳了。”

韋姌掀開被子下床,只覺得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咬了咬嘴唇,在心裏暗罵了蕭鐸一句。陽月過來扶她,見她面色紅潤,眼中空濛如雨洗,像是朵迎風而展的花,格外嫵媚動人。

韋姌本來要先沐浴,但實在是餓得很,便扶著陽月坐到方桌邊。

陽月給她舀了碗粥:“奴婢叫了您幾次了,您都醒不過來。飯菜都已經熱了兩遍呢。”

韋姌捧起碗,裏面是八寶粥,她低頭聞了聞:“好香啊!要不是月娘你煮的這碗粥太香,引發了我肚子裏的饞蟲大鬧,我這會兒還醒不過來。不過我不記得你會做八寶粥啊?”

“您先嘗嘗,看好不好吃。”陽月笑著說道。

韋姌用勺子舀了口,入口極化,甜而不膩,還有股很清涼爽口的味道,問陽月:“真好吃。你在這粥裏加了什麽?我嗓子都舒服多了。”

“加了銀丹草,利咽行氣的。不過這粥不是奴婢煮的。”陽月坐在韋姌的身邊,將她散落在胸前的頭發撩到身後,“是軍使親手做的。”

韋姌頓了一下,十分驚訝:“他還會煮粥?”

“奴婢也嚇了一跳呢。不過這粥是奴婢親眼看著他做的,半點不含糊,奴婢也沾光分得一碗。”

韋姌又喝了幾口粥,忽然覺得這粥變得十分甜膩。那甜都滲透到心坎裏去了,臉上也不由地帶了笑意。

“他呢?”

“煮完粥就被使相叫去了,聽高總管說,爺兒倆一早就出門了。”

***

蕭毅帶著蕭鐸到了樞密院,將此次出征的將領一一介紹給他認識。從前蕭鐸率領天雄軍,極少與禁軍還有其它各軍的將領打交道,很多人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蕭鐸在各軍之中本就是響當當的人物,少年成名,年紀輕輕就是一軍指揮使,這在堂的哪個年紀不比他大,資歷不比他深?但每一個人又是真心服他。就拿與契丹的那場戰役來說,打得極其漂亮,他指揮作戰的過程更是被各將領拿去反覆研習,因此蕭毅介紹的時候,那些將領都免不得要真心誇讚幾句。其中有一個還激動地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蕭鐸把手抽回來,輕皺了皺眉頭。他的手摸慣了那軟玉凝脂,陡然被粗糙的男人握著,竟覺得萬分不適。何況他手上還留有心愛女人的味道,竟似不舍得旁人來沾染了。

之後,他的手便一直背在身後,蕭毅介紹了之後,他只禮貌性地向對方點點頭。

東征的事宜已經準備妥當,定於半月後出發。

蕭毅親率大軍前往淄州,蕭鐸和張永德各帥一路人馬,分左右翼,協同作戰。

等商議完軍務之後,蕭毅還要去見負責糧草物資的大臣,便讓眾人先回去了。各軍將領從樞密院出來,湊在一起閑談。

“蕭軍使相貌堂堂,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啊!”

“人是傲氣了些,不過被人抓了下手,似乎就不樂意了。”

“對了,你們察覺到沒有,蕭軍使身上好像有股女人的香氣啊?莫非他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其他人都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我也聞到了,很淡,像是桂花的香味?”

“我猜是軍使夫人身上的味道。軍使昨夜定是與嬌妻共赴雲雨,所以才沾染了這滿身的香氣。嘖,香味沁人心脾啊!”

左右都哄笑了起來,又有一人說:“聽說軍使的夫人是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有機會真想見見。要知道她可是把軍使喜歡多年的周家二小姐都給比下去了呢。”

“你想見,也得軍使肯讓你見。既是位絕世佳人,軍使肯定藏著掖著,怎麽會讓旁人覬覦了去。”

“我們哪敢覬覦。偷偷告訴你們,軍使的夫人原來是九黎的巫女,知道她是誰的心上人嗎?蜀國那位新登基的孝明帝啊!他可是至今連皇後都沒立呢。你們想想看,這是為了什麽?搞不好啊,還惦記著軍使夫人呢。”

眾人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餵!別說了!”有人低叫了聲,指著從他們身旁從容經過的蕭鐸。蕭鐸腳下未做停留,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樣,揚長而去。

***

正陽茶樓最近新來了一位蘇州的歌女,不僅彈得一手好琵琶,歌喉也是婉轉清麗。她將許多繾綣纏綿的愛情故事,驚心動魄的戰爭都化為曲子,邊彈邊唱,頗能招徠客人。無論男女都願意來聽她唱曲,正陽茶樓一時之間,座無虛席,到了晚上,更是有錢也擠不進來。

鄭綠珠扶著侍女下了轎子,以扇掩面,走進了茶樓之中。跑堂領著她上了三樓的雅間,宋瑩早已經在裏面等候,同座的還有周嘉敏。

“這位是……?”鄭綠珠雖然是國舅李籍的寵妾,但畢竟也只是個小妾,地位很低,京中的貴女和貴婦人並不怎麽願意與她往來。某年她進香之時,走運幫了當時身懷六甲的胡明雅,這才經由胡明雅認識了宋瑩等千金小姐。

“鄭姨娘,這位是魏國公府的二小姐,周嘉敏。”宋瑩擡手介紹道。

鄭綠珠巧笑施禮道:“我當是誰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像仙女兒似的,原來是周家二小姐,久仰大名,有禮了。”

她的嘴巴倒是很甜,慣會討人歡心。

周嘉敏點頭致意:“鄭姨娘不必客氣,請坐。”

鄭綠珠依言坐下來,不自覺地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她今日受胡明雅所邀,猜想必有幾位貴族的千金同席,便把自己最好的家當都拿出來戴在身上,可看到宋瑩手腕戴的成色上好的玉鐲,再看看胡明雅頭發上插的雙鸞銜牡丹金簪,都是難得的珍品,她身上的首飾頓時就不夠看了。

到底是幾代的富貴才養出來的千金,端得往那裏一坐,便透著股高貴優雅的氣質,衣服首飾的搭配也大方得體,她自己這滿身金翠,反而顯得十分俗氣。

鄭綠珠有些懊惱,她平素也難得出門一趟,要不是胡明雅的面子,家裏那位夫人大概也不會讓她出來。她雖然得寵,可是正妻壓在上頭,日子又能好過到哪裏去呢?

樓下的看臺上,那歌女已經準備開唱,樓上樓下,掌聲雷動。

正陽茶樓統共有四層,第一層是大堂,第四層是住宿的房間,二三層則是雅間,窗子開得很大,幾乎能看到對面房間裏都坐著些什麽人。

鄭綠珠有些懼高,從三樓的窗子往下看去,心跳不由得加快。

“嘉敏姐,胡姐姐今日怎麽沒有過來?”宋瑩咬了口雲片糕,好奇地問道。

“她家中出了些事,所以沒辦法過來。”周嘉敏邊喝茶邊說道。王家如今鬧翻了天,因為蕭成璋把王雪芝親自送回了王家,然後便獨自走了。雖然對外什麽都沒有說,但誰都能猜到絕對不會是好事。聽說王汾知道了事情始末之後,氣得要把王雪芝送到鄉下的莊子去,再不讓她回來。後來還是太後從宮中傳來懿旨,將王雪芝送到京外的道觀去,帶發修行了。

周嘉敏偷偷看了坐在旁邊的鄭綠珠一眼,珠光寶氣,膽小怯弱的模樣,哪裏像有膽子做出那種事之人?以蕭鐸的精明,只消要看一眼,便會立刻懷疑張勇所言。周嘉敏知道蕭鐸有幾分懷疑自己,只因沒有證據,而鄭綠珠也的確有足夠的動機。

樓下的曲兒正唱到高亢處,宋瑩忽然捂著肚子說:“我有些不舒服,失陪一下。”

周嘉敏說道:“我茶水也喝得有些多了,與你同去。還請鄭姨娘在這裏稍等我們片刻。”

鄭綠珠點了點頭,正聽得入神,沒放在心上。

茅廁在茶樓的後院。宋瑩用的時間比較久,周嘉敏就在外面等她。忽然樓中傳來驚呼聲:“著火啦,三樓著火啦!”緊接著一陣喧嘩,銅鑼大響。宋瑩連忙走出來,看到從樓中奔出很多人到了後院,三樓的窗子有濃煙冒出來。

她被侍女仆婦護著,不自覺地抓了抓周嘉敏的手臂:“嘉敏姐,鄭姨娘她……”

周嘉敏輕聲安慰道:“不會有事的。”

前頭,蕭鐸帶著魏緒和幾個士兵趕到正陽茶樓的時候,便看到很多人捂著口鼻從茶樓裏跑出來,站在街中間咳嗽,還有救火的人已經舉著水桶跑進去。

他剛走到門口,便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那人擡頭輕聲道:“抱歉——”話未說完,人已是定住。

蕭鐸覺得她眉眼間有些熟悉,還來不及細想,裏頭又傳來重物落地,砸爛了桌椅的聲音,接著便是一陣陣尖叫聲。

“軍使,屬下進去看看!”魏緒稟完,人已經沖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卡文了,不好意思,雙更合一。

我知道每天碼字不易,每章留言也很不易。為了表達謝意,給上章留言的天使們送出了地主家的餘糧,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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