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乳母

關燈
李延思將鄴都的大小事務都處理的井井有條, 平物價, 降賦稅, 開貿易,鄴都在李延思的治理下,有不輸給東京的繁華氣象。李延思是有治國才華的人, 區區一城自然不在話下。蕭鐸回來幾日,便將幾月的公務都梳理完畢, 李延思如釋重負, 與蕭鐸告了假, 打算好好清靜幾日。

他人剛走到官衙門口,就看到傳信兵跳下馬,高喊了一聲“李大人!”就沖進去了。

莫非出事了?李延思邁下臺階的腳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仰頭一聲嗟嘆,負手再次進去。

後蜀出兵大漢西境,蜀帝派遣張虔釗出大散關, 何建出隴右, 李廷珪出子午谷, 響應楊守貞。

東路叛亂未平, 西路又燃戰火,太原尹劉旻也在蠢蠢欲動。

李延思站在輿圖前研究了下路徑, 說道:“後蜀是想把鹽靈二州給奪回去啊。軍使歸鄴都之後,皇上遲遲不招軍使進京,擺明了就是不想嘉獎,也絕對不會再讓軍使領兵。這次後蜀派出三路大軍壓境, 西境的節度使會有些吃力,得傳信讓穆、黃二位節帥做好支援的準備。”

蕭鐸靠在椅背上,擡手按住額頭:“與匈奴騎兵的驍勇相比,蜀兵並不足為懼。要攻下我們的城池也非易事。若能叫楊守貞投降,後蜀自然會退兵,端看皇上怎麽決策了。”

李延思走過來坐在蕭鐸的對面,臉上浮現憂色:“屬下倒是有些擔心。現在最著急的人應該是皇上。一方面希望守住大漢江山,這樣就必須派使相出兵,鎮壓楊守貞,盡快平亂。另一方面,因為使相在朝中的地位穩固,諸路節度使中除了劉旻等少數,也皆以使相馬首是瞻。使相若再立新功,聲威更隆,只怕皇上就更坐不住了。這次是派人行刺軍使,下次呢?難道就不會朝使相動手?屬下以為,軍使和使相應該早作打算。”

蕭鐸瞇了瞇眼睛,下意識地問道:“你說的是……什麽打算?”

“軍使難道就沒有想過嗎?皇上和李籍三番五次地陷害,若皇上肯聽忠言,鏟除李籍,那麽大漢江山尚可守住。現在是皇上聽信讒言,頻頻陷害忠良。我們就算查到這次洛州行刺的幕後主謀是李籍,皇上若偏袒,也奈何他不得。而且皇上越發地變本加厲,視使相和一幹輔政大臣如同眼中釘,恨不得一一去除。若使相打敗了楊守貞,難保不是一道催命符。”李延思一本正經地說道。

蕭鐸一震,避開李延思的目光。李延思雖然沒有明說,意思卻很清楚了。事實上父親身邊的謀臣,手下,也一直在進行勸諫。只是父親固執不肯聽從。

蕭鐸的手肘支在桌子上,雙手交握,認真地思考起來。誠然,他考慮過最壞的結果,父親出兵打敗了楊守貞,皇帝下令將父親暗中除去。他是絕對不會看著皇帝和李籍二人狼狽為奸,戕害忠良,必要的時候一定會反擊。漢帝雖繼承了高祖的皇位,自詡正統,卻只貪圖享樂,親小人遠賢臣。

父親一直說,高祖對他恩重如山,有知遇之恩。臨終遺命要他輔佐新皇,保大漢江山。也許父親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推翻漢帝,自己去坐那個位置。在父親眼裏,這大概是亂臣賊子所為。

但忠臣良將當輔佐明君。中原多年以來,政權更疊,多數當政者殘暴無道,橫征暴斂,百姓叫苦不疊。高祖或許是明君,然而現在的少帝卻絕不是。

“我知道了,等父親回來,我會向他進言的。”蕭鐸擺好桌上的文書,正要站起來,仆從在外面喊道:“軍使,高總管派人傳來消息,說朱嬤嬤從京城省親回來了。”

蕭鐸面露喜色,與李延思說了一聲,便大步走出去了。

……

藍頂的馬車停在蕭府門口,一個烏發中夾雜著銀絲,發髻上插著金瓜頭簪,穿著紫灰色縐紗鑲花邊窄袖褙子,青色長裙的婦人扶著侍女下了馬車。她面容端言,不茍言笑,頗有幾分氣勢。

“朱嬤嬤。”仆婦侍女都很恭敬地行禮,迎著她進去。

王雪芝和薛氏在湖心亭納涼,薛氏拿著算盤認真對賬,王雪芝則坐在旁邊百無聊賴地餵魚。蕭成璋從早上就看不見人影了,她也懶得管他又去哪裏尋歡作樂。她看了薛氏一眼,說道:“薛姨娘,我要出門去逛逛。這樣呆在家裏太無趣了。你從賬房給我支點錢,我需買點胭脂水粉,大約幾百兩就夠了。”

她跟薛氏說話,還是頤指氣使的模樣。薛氏雖是蕭成璋的生母,但畢竟是個妾。在世家大族裏頭,妾的確是連給她這樣出身的大小姐提鞋都不配的。蕭府不過因著人少,柴氏寬厚,薛氏才有了幾分地位。

薛氏聽完,心裏咯噔一下,心道你是要買金山銀山啊,買些胭脂水粉開口就要幾百兩!蕭家雖然家大業大,可蕭毅和蕭鐸都十分節儉,每房每月的例錢也都是固定的,蕭成璋則奢侈了些,薛氏都是拿自己的私房錢貼補,也不敢向柴氏開口。薛氏想了想,旋即笑道:“二少夫人可以去夫人那裏說一聲,這件事我恐怕做不了主。”

王雪芝當即板起臉:“你不是管家麽,給我幾百兩,還要跟母親說?”

“您有所不知。我雖然管家,但每月的流水賬目,夫人都要過目的。幾百兩不是個小數目,大少夫人過門這麽久,每個月也只從賬房支十兩銀子,您一開口就要幾百兩,恐怕……不妥。”

王雪芝“嗤”了一聲,輕蔑地說:“她一個山野丫頭,能知道什麽好東西?十兩給她自然是花不完的。而我的一盒胭脂就要幾兩,再買些首飾布匹,吃頓飯,一百兩隨便花花就沒了……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支給我一百兩就行。”

薛氏不敢招惹這個祖宗,好不容消停了些,若再跑去惹是生非,連累到成璋可怎麽辦?她想了想,咬牙讓回香去取了她的私房來給王雪芝:“二少夫人拿著這些錢去吧。”

王雪芝嫁來之前就聽說薛氏出身商賈,家中頗有財力,把薛錦宜那個商戶女養得跟個小姐似的。沒想到隨便一出手就是百兩銀子,勾嘴笑了笑,正要站起來,忽然看到湖對面的垂柳小徑上走過去幾個人,為首的似乎是個婦人,不禁擡手指了指,問道:“那是什麽人?”

回香踮腳看了一眼,對薛氏叫道:“薛姨娘,是朱嬤嬤回來了!好像往夫人的院子去了。”

薛氏撇了撇嘴,咕噥道:“知道了。這女人的命真是好,不過區區一個下人,因為是軍使的乳母,弄得自己跟個正經夫人似的。先前說去京城看兒子,一去就是幾個月,都不用跟我這個管家的打聲招呼。”

回香道:“姨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朱嬤嬤從軍使出生時就一直跟在他的身邊照顧,比起夫人來說,情分更深呢。而且連軍使都說朱嬤嬤算是他的半個母親,平日裏除了軍使,誰能使喚得動她老人家呀。北院的夫人都敬她幾分呢。當初軍使的婚事,她就很不樂意。軍使為了哄她高興,還買了鄴都郊外的莊子供她散心……”

王雪芝靜靜聽著,看那婦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朱氏到了北院,侍女進去稟報。韋姌正伺候柴氏湯藥,與她說起一個養生的方子,但茯苓幾兩卻忘了,正仰著頭苦思。

柴氏輕搖了搖頭:“你母親當真是九黎醫術最高之人?我看顧神醫的名聲都要被你拖累了。”

韋姌羞赧,低低叫了聲:“母親……”

柴氏笑道:“逗你的。”這時,侍女走進來稟報:“夫人,朱嬤嬤回來了,要來拜見。”

柴氏的笑容收起來幾分:“請她進來吧。”

侍女去請了朱氏進來,朱氏欲行禮,柴氏擡手道:“免了吧。秋蕓,去搬張繡墩來給朱嬤嬤坐。”

朱氏恭敬地謝過,坐在繡墩上,而對面坐著韋姌。韋姌打量著朱氏,不知她的身份,柴氏擡手介紹道:“這是茂先的乳母朱嬤嬤,一直跟在茂先身邊照顧的。你跟茂先成親那會兒,她去了郊外的莊子小住。之後不久,她就去京城探望兒子了,所以你們還沒打過照面。”

聽說是蕭鐸的乳母,柴氏說話又這麽客氣,韋姌也不知該不該行禮。按身份來說,她是主,朱嬤嬤是仆,沒有主子給仆人行禮的道理。但聽柴氏的口氣,這個乳母的身份又不那麽一般。這麽一猶豫,就錯過了最佳的機會,她也只能繼續坐著了。

朱氏低頭喝著茶,看到韋姌沒動,挑了挑眉毛。心道,果然是個不懂規矩的野丫頭,上不得臺面,竟連見禮都不會,怎麽配得上茂先?但她面上不發作,只與柴氏恭恭敬敬地說著話。

“阿母!”蕭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侍女們叫了聲“軍使”,他便闊步走進來了。先向柴氏行了禮,然後又對著朱氏笑道:“您可算回來了。”

朱氏連忙站起來,要行禮,蕭鐸卻扶著她的手臂不讓。朱氏左看右看,感慨道:“是不是瘦了?我在京城就聽說咱們茂先又打了勝仗,心裏頭高興,實在是坐不住,就跑回來了。”

韋姌聽朱氏在蕭鐸面前既沒有用敬語謙語,又是直呼蕭鐸的字,便知道朱氏是什麽地位了。要知道在這個家中,敢這麽叫蕭鐸的,除了使相夫婦,也只有這個朱氏了。

但她沒聽人提起過這個朱嬤嬤,連蕭鐸都沒說過。這個嬤嬤之前一次都沒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想必是有意避讓,或者根本不想見到自己。

朱氏摸了摸蕭鐸的臉,滿臉欣慰。當初她被帶到柴家做乳母的時候,只覺得這個孩子生下來不足月,哭聲都比別人家的孩子小,一度以為要養不活。可他吃奶的勁很大,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努力地想活下去。

一眨眼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已經長得這麽高大英俊,十分有出息。連帶她都跟著沾光了。

柴氏看朱氏依依不舍的樣子,開口道:“茂先,你送朱嬤嬤去休息吧。正好你們二人也許久未見了,好好說說話。我這兒有韋姌呢。”

蕭鐸應是,這才註意到坐在邊上的韋姌,對她點了點頭,就陪朱氏出去了。

韋姌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朱氏最後看她的那一眼怪怪的,不寒而栗。

柴氏見韋姌悵然若失的模樣,開口安慰道:“茂先自小就沒有母親,是朱嬤嬤辛辛苦苦將他帶大,後來我才把茂先領回來養著的。聽說那個時候日子苦,朱嬤嬤為了茂先,都顧不上自己的兒子餓得哇哇大哭。所以在茂先心裏,朱嬤嬤的地位如同半母,你別在意。”

“怎麽會呢?我自然不會在意的。”韋姌笑道,“這碗藥涼了,我再去給母親熱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蕭鐸見到朱嬤嬤那裏改了一下。

今天狀態一直不太對,第二更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要是過了十二點還沒有更新,估計就是出不來,就別等了~~明天約(我暗戳戳地假設是有人在等我更新的T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